(' 郁子升感冒了。 病因是暴雨天作死外出散步。 高一三班全班只有郁子升同学一个人因为运动会那天淋雨感了冒。 而且感得连学都上不了了。 连夏洛洛和于点都很健康。 于点:“?” 何旦:“哦,亲爱的,你不要皱眉,我们只是拿你当做班花罢了。” 于点冷笑:“哦,但是我这朵班花并不心悦于你。” 何旦眨了眨眼,耸肩道:“没关系,如果班花都喜欢我的话我会压力很大。” 臭不要脸! 于点哈哈哈地和好朋友在天臺上打闹了一会儿,又消停下来。 “蛋蛋,你现在不难受了吗?”他歪着脑袋问。 之前不是要死要活的尴尬,看得于点都替他难受。 何旦摇了摇头:“不难受了。而且你用的词不太准确,我之前也不算是难受。” 更多的还是无所适从吧。 于点好奇道:“那请问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呢?” 何旦像被正式采访那样,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时间吧。” 子曾经曰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连沧海都可以被夷为桑田,何旦那点无所适从又算什么东西。更何况人家女孩子都大大方方的,如果他还小家子气地别别扭扭,也太给夏洛洛的眼光招黑了吧! “……”于点深沈地看着他,“蛋蛋,你觉不觉得你现在有点向小糯米方向靠拢。” 于点最近开始混信雅中学论坛了,也知道了论坛内部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饭圈——在那里面,校园内的风云人物都有自己的粉丝名,且都以食物命名。 夏洛洛的粉丝就叫小糯米。 何旦挠了挠耳朵,没有反驳:“我本来就是小糯米呀。” 大家原本就都是在开玩笑,就算偶尔在论坛上披着各种食物的皮肤阴阳怪气互相嘲讽,那也是因为晚上写作业太头疼了,所以上网一起冲浪解压,谁当真谁是大傻逼。 论坛管理员甚至还专门为此开了个“饭饭更健康”专区,供大家匿名社交。 唐渺渺私下就常常挂着彭校长毒唯“建胃消食片”的名号和“渺鲜包”吵架——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这个粉丝团体名字太娘了,总想试图通过激怒大部分人更名换姓,但往往总是不了了之。 听说最近还有个格外聒噪的“汪汪仙贝”天天来拉偏架,搞得她每每抑郁退网。 于点被这零食柜后厨开伙似的八卦绕得头晕,又想起被郁子升本人首先征用的“玉子烧”,忍不住有点想笑。 何旦戳了戳他,语气暧昧道:“点点哥哥,别看我坐拥‘何包蛋’万千,我可是你的毒唯‘唐伯虎点秋香’。” 于点一身鸡皮疙瘩地从闲置的书桌跳到地上:“……你太肉麻了吧!‘唐伯虎点秋香’又不是吃的!” 何旦的语调依然风骚,还抛了个媚眼给未成年:“谁说的,这可是本市五星级新月酒店夏季特供——葱花炒鸡蛋,含笑半步癫。” 于点大声拒绝:“一点也不押韵!” 废话,现编的,他语文成绩又不算好。 何旦恢覆正常,坐在桌子上晃了晃腿,好奇道:“点儿,升哥病得重吗?他都没来上学,不会发高烧到四十度了吧!” 于点被他吓够呛,眼睛瞪大:“啊?我不知道啊!” 何旦被他惊够呛,嘴巴张圆:“啊?你为什么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 于点眨了眨眼,听见何旦不假思索道:“你俩平时好得跟一家人似的,你不知道谁知道?对了,你俩不住一起吧?” 于点被他说得脸蛋涨红:“你在想什么啊……” 何旦耸了耸肩,也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 '')(' “那你不知道的话,大家就都不知道了。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快上课了,何旦丢下这句不上心的建议就招呼着于点下楼,而直到中午到了食堂,小雨点才扁着嘴巴,可怜巴巴给郁子升发去了一条qq语音。 “我准备吃午饭了,今天自己排队。你吃了吗?” 他不太好意思在发送成功后再听一次自己的声音,生怕从里面听出来什么藏不住的情情爱爱,只是小心翼翼地转了文字,确定自己刚才字正腔圆,说的二级普通话全被ai成功识别。 连标点符号都没错一个。 但一直到下午第二节 课下,从昏沈梦中勉强醒来的郁子升才拿起手机,闭着眼睛听到了他家养小狗的呜呜低鸣。 今天没有人来干扰自己学习,于点听课十分认真,直到放学才发现了网友“烧”给他发来的未读语音。 他心跳砰砰要往外冲,被同学及时拦住。 “雨点儿,化学作业纸没拿!” 于点冲到课代表那拿了两张,又杀回自己座位把郁子升桌上的破烂废纸统统往怀里一揣,撒丫子就往外跑。 一口气跑到男厕所最里面的隔间,他才小心翼翼解开手机锁屏,戳了下小红点,喇叭举到耳边仔细听郁子升发来的语音。 “吃了。皮蛋瘦肉粥,小佟挚爱。” 哑的,倦的,或许是于点的滤镜作用,听起来还虚弱得病蔫蔫。 但搁别人,任何一个于点以外的人听,只能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不耐烦了。 或许因为郁子升在病中确实对所有人都不耐烦。 除了某个能从他不耐烦语气中听出“惹人怜爱”四个大字的小雨点。 真可怜啊,好心疼。 于点坐在马桶上,又听了八遍郁子升的语音。 隔壁忽然传来冲水声,于点立刻利索地把手机锁屏了。 书包里还装着两个人的家庭作业,于点在马桶上坐到确认没有人比自己更能蹲坑之后,推开门小飞侠一样地蹿出了洗手间。 又蹿回来洗了个手。 又蹿走了。 今天司机叔叔没来,因为于点在中午吃饭时便隐隐约约有了决定,特意和他说了不必来接。 于点决定去给病重卧床的郁子升送家庭作业。 没错,雨点的爱就是这么残酷上进! 于点雄赳赳,气昂昂,从出租车上扬着下巴走下来,又怂了。 他想再拦个车原路返回。 但是从学校打车过来好几十呢,中间还碰上高峰期堵车了,司机赚了他不少油钱。 这要直接走了也太吃亏了吧。 但郁子升生病着呢写不了作业呀。 于祈云挣钱给他花也很不容易的。 郁子升平时回家写作业吗? …… 两个小雨点站在大脑皮层上扯着头花打架,只差互相扇对方的嘴巴子。 大雨点被它们吵得头疼,蹲下来捂着脑壳呜呜咽咽,心底最深处的脉搏被小鬼们的尖叫折磨得焦躁鼓动,一把丢出了他藏在软室里的真心话。 他想见他。 唉,爱情,你可真要命。 佟绮烟观察小区门口的可疑人员有一会儿了。 根据物业群消息,最近在附近居住区一带出现了新型诈骗犯。 犯人多伪装成年轻的中学生,以胃疼、头疼、胳膊肘疼等多种理由在路边等候好心人问候碰瓷,充分利用与欺骗消耗了当代都市人仅剩无几的善心与勇气。 ', '')(' 佟绮烟从小区门口连锁超市买酱油回来,感觉自己就遇见了这么一个小诈骗犯。 她儿子今天惨惨地卧病在床,当爹的也没出息,伺候了不过一个上午就不行了。 郁家的半边天佟绮烟搁下手里的剧本照顾家里爷俩,买菜,做饭,打扫房间,晚饭备菜时发现酱油瓶空了,下楼采购,没忍住购物欲最后提了两大兜子商品走出超市。 言下之意就是她现在没手拨打居委会或者派出所电话。 被她逮住的这个小诈骗犯今天走的是多元路线,一会儿捂着脑袋蹲倒在地,一会儿断了胳膊唉声嘆气,有时还看一看马路,似乎头硬地想去碰一碰壁。 佟绮烟稀奇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这孩子穿的校服好像和她儿子是同款啊。 信中的啊! 那信中不可能出诈骗犯吧,考上信中的都是好孩子,佟绮烟绝不相信除了她儿子以外信雅中学还会出现第二个小王八蛋。 她提着购物袋向前走了两步,更稀奇了。 她竟然觉得这孩子的侧脸有点眼熟。 ……啊,这不是郁子升洗了一摞照片最后跟家留了一张的那个小朋友吗!自己军训的时候帮他拍一堆特写呢。 佟绮烟的身体行动得和反应一样快,等走到小朋友身边时,女人刚刚好在心中把迷茫仰头的这张小脸,和郁子升随手夹他家相册里那张照片的主人公对号入座。 原来真的是啊。 佟绮烟忍住到唇边的笑,弯着眼睛问道:“宝贝儿,你是信雅中学的吧?” 太热情了,阿姨。 于点蹭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没认出这位就是军训时郁子升指给自己的那位戴墨镜的阿姨。 “您好!我是信中的高一学生。” 但他很有礼貌,乖巧地攒出一个可可爱爱的笑。 最漂亮的女的和最可爱的小孩世纪会晤。 佟绮烟有意没提自己的身份,好奇道:“信中俩校区离这儿都不近吧,你住在这里吗?” 不愧是当编剧的,真能演戏。 于点摇头:“不是的,阿姨,我有同学生病了,他住在这里,我来看他。” 天!啊!! 郁子升你也有今天!!! 佟绮烟内心山崩地裂,面上还不动声色,只一双善睐明眸中笑意更热情了些,主动问道:“那你怎么不进去呀?是没钥匙进大门吧,来,跟阿姨一起进。” 纠结纠结,天降选择。 机会都到眼前了,于点没再矫情,用力点了点头便主动向阿姨伸出援助的小手:“您拿这么多累不累?我帮您拿一会儿吧!” 啊!!! 佟绮烟在心中被可爱得土拨鼠尖叫了一嗓子,面上则特端庄地给孩子分了个看起来大但其实更轻一些的兜兜。 “那就麻烦小朋友你啦!” 郁子升家住的小区今年建成刚满五年,刚好在他们家搬回燕城那年交房,装修以后,郁家算是最早入住的一拨人之一。 整个小区上上下下都整洁明亮,设备配套齐全,特别是楼下的组团绿地,每栋楼下种的绿植各有千秋,配置水平颇高地共同构成一套绿地体系。 受丛嘉和丁鸢家学遗传,于点对花花草草最感兴趣,这会儿脑袋四处乱转,看哪儿都新鲜。 佟绮烟悄悄打量他,有点好玩儿:“第一次来这种小区?” 那倒也不至于这么不食人间烟火。 于点傻乎乎地笑瞇了眼:“我家住平河区,但我有好朋友也住在高楼公寓里,我经常去找他玩。但他那里的绿化做得没这里好,我都看花眼啦。” 谑,平河区啊。 富人家的孩子还是很好从面相看出,佟绮烟早就通过相机镜头瞧出了这孩子的娇生惯养,但还真没想到他出身自平河区——燕城早年的富人区,住户非富即贵,名人不少,几年前她锒铛入狱的外交官妹夫就住那里。 佟绮烟眨了眨眼,笑起来却像完全没听出来那轻描淡写扔出来的“平河区”三个字实际内涵有多隆重,就纯把人孩子当作自己儿子普通同学那样打趣。 ', '')(' “可不是呢,我们这儿的绿化可是上过设计案例网站的,燕城屈指可数。” 好厉害啊!于点看得更入迷了,又跟着阿姨走了一截才忽然反应过来,他根本不知道郁子升家住哪栋楼啊。 ……算了,先帮阿姨把东西送她家楼下吧。 近年国家提倡开放式居住区,路网向城市打通,郁子升家的新小区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于点刚才自己走过来的一路上,先是开放热闹的商圈,人车混行,道路尺度宜人,而后渐渐组团半开放、再到需要刷门禁卡才能走到的独立绿地。 市井、静谧、舒服和谐统一,混合起来奇妙地糅杂成郁子升身上的闲散气质。 于点从小就住独门独户的别墅区,正儿八经没来过这种小区,不怎么见过世面,被老百姓的十五分钟生活圈迷得晕头转向,连被阿姨怎么骗到自己家楼下的都没註意到。 傻孩子,一点也不设防。 佟绮烟有心想教育他世上坏人防不胜防,冲自己笑的未必都是好人,但一对上小朋友亮晶晶的目光就哑了言,总感觉自己要说出口的世俗道理实在太俗,会沾污了孩子的纯洁眼神。 罢了,希望他的家人可以一直把他保护得这么天真烂漫。 佟绮烟从于点手里接过购物袋,温柔笑道:“谢谢你帮我呀,小朋友,我们家楼下有秋千,你可以先玩会儿。” 我不是来荡秋千的呀。 于点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和阿姨摆手说了再见。 不过,唉。他拿起手机,盯着不在线的“烧”的头像,傻呆呆地想,他今天可能还是白来一场。 另一头,佟绮烟走出电梯,到自己家门口把购物袋放地上,正掏钥匙呢,门却从里面拧开了。 她那懒得出蛆的病儿子竟然从床上走下来了! 佟绮烟稀奇地端详了一会儿郁子升的脸色——仍然是疲惫的,有点白,更白了,眼皮耷拉,嘴角似笑非笑,由着当妈的肆意观察完毕看厌后摆手让他滚蛋,方才仰着头慢悠悠地走去厨房接水。 “哎,郁子升,世上最可爱的小孩好像就在咱家楼下。” 他妈的语气平静,一点儿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梦话似的。 郁子升端起玻璃水壶,瞇着倦眼握住倒扣的水杯,忽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佟绮烟满眼揶揄,上下打量着唏嘘:“也不知道你在外面多能骗人,那孩子看着也挺机灵的,怎么就……” 郁子升把水壶放回桌上,一言不发向卧室走去,背影仍然是从容不迫的。 除了在走廊上差点儿自己把自己绊一大跤。 还真是交了个好朋友啊。 佟绮烟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庆幸自己今天购物欲蓬勃,买的食材大约是可以够四人份的。 郁子升走回卧室,打开衣柜,飞速抽出几件外套。 看一眼丢一件,丢到第五件时发现自己有点不大对劲,估计烧还没退完全,便随手抄起第一件穿在身上,对着aj区的落地镜搓了搓睡了一天的凌乱发型。 镜中的少年五官轮廓分明,张扬到旁人移不开眼的地步,偏那眉眼被感冒病毒攻击得比平日柔软三分,脸色也苍白。 像个深居罗马尼亚瓦拉几亚幽森城堡中的血族贵族——七班班花眼中。 像个没睡醒的傻逼——郁子升眼中。 算了。 他五指插进额发,向后捋了捋露出光洁额头。 真是没睡醒才忽然在乎起自己病后难不难看。 郁子升从桌上拿起手机,头也不回向玄关走去。 “早点儿带人回来吃饭,”佟绮烟在厨房里喊了一句,“我今天做两个汤。” 牛逼。 郁子升撇嘴笑了笑,抬手拧开防盗门。 准备一下,雨点儿,坏人要来拐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