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卸磨杀驴 靠山屯,是氓流子的聚集地。 一个个小院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山坡上,家家户户没有一座砖瓦房,全是木刻楞的房子。 木刻楞,主体是木结构,梁上蓬草,墙体是黄泥和草。 冯金贵由于招了上门女婿,所以他家有东西两个屋。 此时,冯金贵家外屋地里,摆着一只开完膛的毛驴。 毛驴连皮都没扒,就那样四脚朝天地摊在地上,旁边两个大盆,一个大盆里装着驴心等五脏,另一个大铁盆里装着驴肠丶驴肚儿。 驴肠已经摘好,收拾乾净了;驴肚儿也用刀从中间破开,倒出了里面的脏东西。 冯金贵蹲在灶台前,吧嗒丶吧嗒地抽着菸袋锅子。他二女儿带着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站在西屋门口。 冯金贵的老伴儿冯宋氏对刘金勇道:「领导啊,我二姑爷去年没的,我们家里全指这头毛驴子呐。」 老太太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而她一哭,站在西屋门口的冯二丫也哭了。 冯家两个孩子年纪虽小,可也知道家里又遭难了,看到妈妈丶奶奶都哭,他们也跟着大人哭。 冯金贵倒是没哭,但吧嗒菸袋锅子的频率更快了。 「唉呀!」保卫组组长刘金勇重重叹了口气,道:「婶子,别哭了。」 「嗯?」冯宋氏刚要继续诉苦,却听刘金勇道:「你跟我哭也没有用。」 说着,刘金勇手往毛驴那边一摆,道:「你们老两口收拾丶收拾,把这驴拉集上卖了吧。」 「卖了?」冯宋氏泪珠子连成串,道:「卖了那得赔多少啊?」 刘金勇闻言嘴角一扯,道:「赔也得卖呀,那不卖,那咋整啊?」 这时,冯宋氏的大女婿许方满对刘金勇道:「领导,咱林场能不能不让我们损失啊?」 「呵。」刘金勇忍不住乐了,但他不是好乐,这一家人想的倒挺好,可那不是做梦嘛。 刘金勇不会阴阳怪气,也没说生硬拒绝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眼看冯家大闺女还要说什麽,刘金勇身后一个年长的保卫员道:「行啦,林区套户拉套子那牛让大爪子咬死,都没有补偿那一说呢,这还说啥呀。」 他此话一出口,冯家人全都闭上了嘴,但老太太和冯二丫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看到这一幕的刘金勇微皱眉头,这个事真不是他能管的,所以刘金勇直接看向冯金贵,问道:「大叔,你上午在哪儿碰着的大爪子?不用伱老领我们去,你给我们指个方向就行。」 冯金贵磕磕菸袋灰,起身出屋为刘金勇等人指出他家毛驴遇害的方位。 那地方离屯子不远,刘金勇即刻带人过去探查。 而与此同时,赵有财丶阎书刚等人跟着薛立民往东北虎擒猎狗的地方去。 途中看到狗脚印四散,赵有财小眼睛一转,就问薛立民道:「你走到这儿的时候,听着大爪子叫唤了,是吧?」 被赵有财冷不丁一问,薛立民向四周看看,才点头应道:「对,就这儿,赵叔。」 「赵师傅,你咋知道呢?」阎书刚不解地问赵有财,赵有财得意地一笑,指着地方的狗脚印,说:「阎场长你瞅啊,四条狗搁这儿分的帮,要不是让大爪子惊着了,狗不能散这麽邪乎。」 「啊……」听赵有财如此说,阎书刚点头,他感觉赵有财说的很有道理。 这时,赵有财指着雪地上两个略深的脚印,问薛立民说:「你搁那儿打的枪呗?」 「嗯呢,赵叔。」薛立民抬手比划着名说:「磕四枪。」 赵有财点下头,抬手示意众人跟上,然后他顶替薛立民在前带路。 赵有财顺利地找到黑老虎擒走大黄狗的地方,他抬头往四周望望,随即问薛立民说:「你那狗多大呀?」 「九十多斤呢。」薛立民叹了口气,说:「那家伙,给我狗叼起来,一阵风似的就没影儿了。」 赵有财看看黑老虎离去的方向,又望了望黑老虎来的方向,不禁心生感慨:「大勇没工夫,要能给强子领来也行啊。」 没有得力人手,赵有财就不能分兵,他倒不是害怕自己有危险,而是害怕阎书刚丶薛立民等人折在山上。 所以,赵把头就带人顺着老虎脚印往下追。 下坡穿沟塘上对面岗,在一处窝棚圈子里,看到了惨死的猎狗。 老虎的食谱除了野猪,就是马鹿,它连狍子都不会去抓。 原因就是,狍子太小,不够它一顿吃的。 狗也是如此,黑老虎没吃这条黄狗的肉,而是将它肚子撕开了。 看着眼睛圆睁,肠穿肚烂的大黄狗,薛立民鼻子一酸。 他紧走几步,上前抱起狗的尸体后,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大侄儿啊。」赵有财指着右边,对薛利民说:「那边有松树,去给狗埋了吧。」 「嗯。」薛立民点头,抱着黄狗僵硬的尸体,到赵有财所指的松树前,用脚揣雪揣出个坑,将黄狗放在坑中以后,又揣雪将其埋上。 虽然埋的不深,但只要不被人扒开,明年春暖花开雪化,这狗便会随着雪水融入大地。 薛立民的动作很快,十来分钟也就完活了。在他埋狗的时候,赵有财也没闲着,他从老虎趴窝的地方找到数根黑色毛发。 这些都是虎毛! 「这大爪子真不小啊。」看着黑老虎趴窝的痕迹,赵有财对阎书刚等人说:「比我那回打的那个大。」 「那回?」旁边有永安土生土长的保卫员杨绍兵,他问赵有财说:「赵哥,那年那个大爪子是你打的吗?」 二十年前,四人夜战猛虎。结果是东北虎命丧栅栏前,但那只大爪子身中两枪是谁打的,在永安林区一直是个迷,只有参与的几人知道是周成国所为。 但周成国为人孤傲,不屑于靠那个扬名。 「不是那个……」赵有财笑着摆手,道:「前一阵,吃他们老牛那个大爪子,我还磕它一枪呢!」 「对,赵哥!」这时,旁边有人点头附和道:「后来你家赵军下地枪给那大爪子崩了,完了拉林场去了麽。大夥看少个爪子,他们说是你打的。」 赵有财微微撇嘴,隐蔽地白了说话这人一眼。 「赵师傅。」阎书刚闻言,感觉伏虎将之父也有两下子,于是便问赵有财说:「你看咱接下来该怎麽办呢?」 赵有财蹲身,摸了摸黑老虎趴窝留下印记四外圈的雪壳,起身时摇头道:「走有一阵子了,今天肯定是搭不着新溜子了。」 赵有财比谁都想打虎,但眼下过三点了,别看山林里现在还有亮。但说黑,马上就黑。 「那咱今天先回去吧。」阎书刚说这句话时,眼中满是担忧。 这一晚上,东北虎还不一定往哪边蹿呢。 但阎书刚一直在林区干保卫,他深知夜幕下山林中东北虎的厉害,于是在等薛利民回来后,几人便往回走。 他们回到解放车前,太阳也落山了,留守在汽车上的李宝玉将车灯打开,为几人照亮了路。 等赵有财丶阎书刚坐上副驾驶,李宝玉问赵有财说:「大爷,咋样儿啊?」 赵有财微微摇头,道:「今天搭不着新溜子了,明天起早来吧。」 听赵有财如此说,李宝玉问阎书刚道:「阎场长,那咱回去呗?」 「回吧。」阎书刚道:「路过他们35林班,给那个把头放下去。」 李宝玉答应一声,启车往回走。 五点之前,两个小队都回到了永安林场。 下车的时候,赵有财问阎书刚说:「阎场长明天咱得起早走吧?」 「嗯?」阎书刚闻言,感觉赵有财刚才的话有些不对。 见阎书刚愣神,赵有财连忙补充说:「阎场长,明天我还跟着保卫组去。」 「不用你!」让赵有财没想到的是,阎书刚拒绝得十分乾脆,抬手拦住赵有财说:「明天局里还下来人呢。」 「局里下来人?」赵有财道:「咱有人,干啥还让局里下来人呐?」 「赵师傅。」被赵有财这麽一问,阎书刚笑了,他对赵有财说:「你为咱场子的这份心,我今天都看着了。但你有你的工作呀,是不是?咱各司其职吧。」 赵有财:「……」 阎书刚说完一笑,抬手在赵有财肩膀上一拍,顺手还将赵有财肩膀上挂的枪摘了下来。 就在这时,办公楼里走出赵军,他借着门等看到了站在解放车的几人。 「爸?」赵军快步走过来,问赵有财说:「你干啥去了?」 「啊,赵师傅今天跟我们去了。」阎书刚对赵军说:「他帮我们不少忙呢。」 赵军狐疑地看向赵有财,而这时阎书刚向赵有财一摆手,道:「赵师傅,你快回食堂吧。收拾丶收拾,一会儿该下班了。」 跟赵有财说完,阎书刚又看向赵军道:「赵军呐,咱上楼,十分钟后咱开个会!」 「好,阎场长。」赵军应道:「你们先上去吧,我跟我爸说两句话,完了我就上去。」 听赵军如此说,阎书刚点了下头,然后带着三个保卫员就往办公楼里走。 「哥哥丶大爷。」这时李宝玉想和赵军丶赵有财打声招呼,然后他就开车回车队了。这眼瞅要下班了,他得把车送回去。 「MLB地!」赵有财口吐芬芳指着关上的办公楼大门,问李宝玉道:「我特麽今天跟他折腾几个小时?」 「嗯?」听赵有财骂人,赵军不禁有些诧异,心想这是咋地了? 李宝玉微微撇嘴,道:「三个多点儿吧。」 「折腾我三个多小时,说不用我,就不用我了,妈的!」赵有财气鼓鼓地道:「纯特麽卸磨杀驴!什麽玩意儿啊!」 赵军看着赵有财,以他对他父亲的了解,赵军似乎猜到了什麽。 「他特麽是不是还抽我烟了?」赵有财指着已经关上的办公楼大门,追问李宝玉一句。 李宝玉点头,小心翼翼地道:「啊,大爷,那……那不是你给人家的麽?」 赵军听得直撇嘴,心知自己爹小心眼儿的毛病犯了,当即拉住赵有财胳膊,小声劝道:「爸呀!你说那话干啥呀?可别生那气。」 说着,赵军冲李宝玉一挥手,李宝玉忙向车厢跑去。 而赵有财,气仍未消,骂骂咧咧地道:「杂艹的,那烟给他抽,都抽白瞎了。急眼了,我特麽让他咋抽,咋给我吐出来。」 「这话让你说的!」赵军瞥了赵有财一眼,道:「抽菸,那都不用你让他吐,他抽完一口,他自己就得吐一口。」 赵有财:「……」 「小犊子!」赵有财大怒,抬手指着赵军鼻子,刚要继续爆粗口,却被赵军按下。 「爸,搁单位门口不嫌乎磕碜呐。」赵军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赵有财,说:「这是我抄的价格表,你回去给我妈,完了明天你把钱拿来,咱把东西都拉回去。」 「我特麽不管!」赵有财把赵军的手一推,没好气地道:「你特麽还指使上老子了!」 「爸,我今天不回家。」赵军把那张纸折了一下,塞在赵有财棉袄兜里,然后道:「你跟我妈说一声哈。」 听赵军这麽说,赵有财面色稍霁,摸了下衣兜,随即抬手一指赵军,道:「等你特麽回家的。」 被赵有财威胁,赵军并未说啥,也只是淡淡一笑。 而这时,已转身要走的赵有财忽然脚下一顿,回头看向赵军,叮嘱道:「上山啥的注点儿意,别逞能。」 赵军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应道:「哎,爸,我知道了。」 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转身离去。 看了眼赵有财离去的背影,赵军转身进了办公楼大门。 上到保卫组,赵军进屋时,屋里烟雾缭绕,跟妖精洞似的。 而烟雾中,保卫员都比较沉默。对于打老虎这种事,他们属实不在行,连个头绪都没有。 「赵军呐!」看到赵军进来,刘金勇起身招呼他,道:「阎场长上周书记办公室了,一会儿就回来。」 赵军点了点头,自己找空地方坐下。 而他刚坐下,阎书刚就回来了。 阎书刚进屋后,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赵军便问:「赵军呐,怎麽办啊?」 「阎场长。」赵军起身,道:「我准备下挑杆子!」 今天晚了,午后太热,下午实在是不舒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