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援民如海再联手 寒风呼啸,山林夜幕下,一人单手举着松明火把,踉踉跄跄从山坡上往下走。 已经快出山场了,岗都是小岗,坡也不是那麽陡,但李虎走得极为吃力。 他一条胳膊被黑熊咬折了,后背叫黑熊给挠烂了。伤口这时候都不重要,关键是棉袄后面都被挠破了。这就跟光着后背在山里跑一样,零下三十多度,李虎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 忽然脚下一绊,李虎一头扎倒,往下滚了两圈,右膝重重地撞在一块石头上。 「唉哟……」李虎哀嚎一声,而当他试图起身时,却发现右腿不听使唤了。 「完喽!」李虎心道不好,但强大求生意志给予李虎力量,他单臂吃力地向前匍匐,爬向永利屯。 李虎咬着牙,爬出二里多地。这二里地他爬了将近一个小时,此时已经出了山场,离屯子就差二里地。 但这时候,李虎感觉自己要支撑不住了。他紧咬牙关,只要再往前,穿过小树林就是大道。爬到道上,过往人丶车看着他,肯定都会搭救。 忽然,一个声音从前头传来:「邢二球子,你快点儿的!」 「哎!」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在李虎不远处响起。 声音沙哑,是处于变声期的男孩子发出来的。 李虎闻声大喜,喊道:「二球子!二球子!」 此时李虎前方十二三米的一棵桦树前,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一边系裤子,一边回头往李虎喊叫的方向瞅。 「二球子!」李虎再喊道:「我是你李叔,你赶紧过来!」 他不这麽喊还好,他一自报家门,那孩子提着裤子就跑。 孩子往东没跑两步就上了道,道上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正等着他呢。俩孩子都背着书包,都是放学回家的中学生。 「哎?」看二球子跑来,在道上的孩子往西边一指,道:「那谁喊伱呢?」 「李三犊子!」二球子往西瞅了一眼,小声跟自己同学道:「不搭理他,我最特麽膈应他。」 「嗯呐,我也是。」同学附和一声,紧接着却话锋一转,道:「那你爸咋还乐意跟他打连连呢?」 这二球子不是别人,正是邢智勇的二儿子邢宏阳。 听同学那麽说,邢宏阳嘴角一扯,道:「没招儿,说他,他不听。我妈拥呼那李三犊子,都跟他干多少回仗了,没治!」 邢宏阳话音刚落,就听那边李虎骂道:「我CNM的,邢二球子,我喊你呐!」 「快走,走!」那同学听着骂声,忙拽上邢宏阳就跑。 十四五岁的大小子,跑起来嗖嗖的,眨眼就没影儿了。 而这时候,李虎还在骂呢。 「我CNM的!小逼崽子,你爹死山里啦!」 他要是早这麽说,邢宏阳肯定得过来。可现在麽,晚了。 屯子组织人手清雪时,直接把道上的雪往两旁推。所以,道两边雪过膝。 正常走,李虎咋也没问题。但爬,他就爬不过去了! 他卧雪的地方,离道不超过五米,距离永利屯都没有二里地。 这时候的李虎已是强弩之末,但活下去的希望就在眼前,李虎拼尽全力大声呼救。 可夜风起,卷过山林,卷散了李虎的呼救声。 附近又没来人李虎无力地垂下头,趴在了大雪地上。 当李虎意识模糊时,不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可紧接着,李虎脑袋无力地埋在了雪中。 …… 大红灯笼高高挂,万朵腊梅朵朵开。 今晚,赵军家吃涮肉。 家里虽然养了两只羊,但那一公一母留着做种,王美兰的大锤就挥在了狍子头上。 生前六十左右斤的狍子,出三十斤肉。王美兰带着人将这些肉分割丶手切丶码盘,脖子肉是脖子肉丶腿肉是腿肉丶排肉是排肉,码在盘子里全都立盘不倒。 狍子肉是新鲜的,所以全都手切。至于牛肉,范田贵把大青牤送来那天,王美兰分割肉的时候,就把准备涮着吃的肉用黄油纸裹了起来。 就像东北人隔酱块子那样,把牛肉包得四四方方,然后拿在屋外一冻。 吃的时候,拿屋里缓一阵子,再用木工刨子推。刨子推木头,推出来的都是锯花卷。推牛肉的话,推出来直接就是牛肉卷。 牛肉卷占空间,一四方块牛肉推出来的牛肉卷就装了半面袋子。 王美兰准备了整整两大面袋子的牛肉卷,开饭以后东西两屋各一袋子。 还有牛肚,这个提前使大锅烀到软烂,改刀切菱形块装在盆里。 荤菜就这麽三种,素菜就多了。 粉条丶木耳丶干豆腐丶冻豆腐丶酸菜丶蕨菜丶黄瓜香丶红蘑丶土豆丶大白菜,摆了整整一桌子。 蘸料也不含糊,芝麻酱丶腐乳丶韭菜花丶酱油丶醋丶辣椒油丶农家大酱,吃的那叫一个全乎。 吃的全,今天人来的也全。 张援民带病出席赵家晚宴,并单独在西屋炕上摆了一桌,赵军丶李宝玉时不时地将涮好的菜丶肉送到张援民的盘子里。 不光张援民,李如海也来了。 这孩子吃了好几天乾粮,吃到后来直反酸水。今天见到满满一桌子好吃的,李如海一改往日见缝插针的碎嘴子,甩开腮帮子就是吃。 赵有财撂下筷子,手背往旁碰了赵威鹏一下,唤道:「哎?兄弟!」 「嗯?」正埋头乾饭的赵威鹏含糊地应了一声,紧接着赵老板起身,用筷子去锅里夹起一大筷头牛肉丶酸菜丶粉条。 桌子有限,一张大桌面上就放了两个泥火盆。没办法,够不着菜就得站起来夹。 赵威鹏左手端碗,接住自己夹出的肉丶菜,随即往炕沿边一坐,闷头就是往嘴里旋。 见赵威鹏如此,赵有财嘴角一扯,而一旁的王强笑道:「赵哥,你这心也太大了!」 「啊?」赵威鹏一怔,看向王强的同时,他抬手从盘子里夹起狍子肉送进锅里。 「不是?」王强皱眉,笑着对赵威鹏说:「赵哥,你让人家骗特麽五六万,你咋还能吃进去饭呢?」 「艹!」赵威鹏笑骂一声,道:「那我不吃饭,我饿死啊?」 这话说,还真有道理。 「哎?兄弟!」赵有财抬手拽住赵威鹏右手手腕,将其伸筷子的手拽回,然后对他说道:「我跟你说事儿呢。」 「你说,哥。」赵威鹏撂下筷子,就听赵有财道:「我感觉呀,你买那个假土豹子皮……」 「金钱豹!」赵威鹏纠正道:「那叫坐等发财!」 「你可别扯了,赵哥!」酒喝微醺的李大勇抬手一指李如海,对赵威鹏说:「人家正主在这儿呢!你还扯什麽哩格楞啊?」 赵威鹏闻言一愣,瞪大眼睛看向李如海。 正在乾饭的李如海笑着冲赵威鹏一点头,这孩子今天表现不错,几乎没说什麽话。 「赵哥。」这时,王强在一旁对赵威鹏说:「要我说呀,咱先给那爷俩逮着。逮着他俩了,你别说坐着了,你跪着都发财呀!」 「滚特麽犊子!」赵威鹏笑骂一句,道:「都说找他们,上哪儿找去呀?」 「兄弟,我这不正要跟你说呢吗?」赵有财轻拍了赵威鹏一下,道:「咱找不着他俩,找画柜儿杨也行啊!」 「找他?」赵威鹏也不是白给的,一听就明白了赵有财的意思,皱眉寻思道:「哥,这事儿可得整准成了那皮子确实是他画的,是吧?」 如果能确定假豹皮的确是出自画柜儿杨之手,那找这老小子必能牵出郑学坤。 「是!」赵有财点头,道:「除了他没别人,再说了,他还画过假虎皮!」 「哎?」就在这时,躺在炕上的张援民说话了,他扯过话茬问道:「那爷俩是哪儿的来着?」 「河北的吧?」坐在张援民身旁的赵军接了一句,他不喝酒,吃饱了撂下筷子就过来陪张援民了。 「秦皇岛的!」赵威鹏虽不明白张援民为啥这麽问,但他却给出了准确的答案。 赵威鹏家在锦西,也就是日后的葫芦岛。而郑学坤家在秦皇岛,俩人老家离着不远。去年经人引荐,郑学坤认识了赵威鹏。 前些日子,郑学坤刚拿到假豹子皮就碰着了赵老板。郑学坤以为在这异地他乡,自己搞点儿事情没人能找到他。可万万没想到,赵威鹏随后就结识了赵军。那假豹皮源自赵军猎的猞猁皮,如此郑学坤的骗局直接被拆穿了。 听赵威鹏之言,张援民轻推了赵军一下,道:「兄弟,去,招唤你嫂子去!」 「哎!」赵军起身,忙往东屋去喊杨玉凤。 一听是张援民叫自己,杨玉凤忙往西屋跑。这倒不是张援民说话多有力度,而是杨玉凤怕张援民要上茅房。 「干啥呀,你?」赵有财回身问张援民说:「招唤你媳妇干啥呀?」 张援民抬手,道:「老叔,你等会儿,我问问凤儿,画柜儿杨跟她家有亲戚。」 「啊……」听张援民这麽说,赵有财便不再吭声。 而等杨玉凤进屋,张援民当先问道:「媳妇儿,画柜儿杨是不是有个妹妹?」 「有个妹妹?」杨玉凤皱眉道:「那我哪知道啊?」 「咋没有呢?」张援民一撇嘴,道:「我记着咱爹叨咕过,说画柜儿杨身上一个姐丶一个妹,他那姐那年有病没了,都给他妈眼睛哭瞎了嘛!」 「啊!啊!」听张援民这麽说,杨玉凤连连点头。这种琐事,不是谁都能记住的。 这时,张援民又指着杨玉凤,道:「咱爹说,画柜儿杨还有个妹妹,但一生日前儿就给人了!」 「是吧?」杨玉凤有些不确定地说:「这个我不记着了!」 「你那臭记性啊!」 张援民说了杨玉凤一句,然后回头跟赵有财丶赵威鹏说:「我老丈人他们老家在河北秦皇岛杨家庄,他刚生下七天,我媳妇他奶抱着他,跟着老杨家好几家子迁这边儿来的! 画柜儿杨他家也是那时候过来的,他姐半道得病没了,他妹在杨家庄就给人了!」 说到此处,张援民右手往炕上一拍,道:「收皮张那爷俩,不也是秦皇岛的吗?」 「啊……」张援民此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赵威鹏更是一脸惊喜地看向张援民,道:「行啊,援民,你这脑瓜够用啊!你这……」 就在张援民被夸得眉开眼笑时,赵军横在中间拦赵威鹏,道:「叔啊,别夸了,我张大哥够能耐的了!」 张援民:「……」 「那就没错了!」林祥顺这时候都认可了,手握拳头道:「他俩一个画,一个卖,就给我赵叔骗了!」 「那不是?」李宝玉插嘴道:「那今天驻场派出所去,咋没看着人呢?」 「那可能错过去了呗。」李大勇亲自驳斥自己儿子,道:「咱不管那个,反正这皮子是画柜儿杨画的,咱就咬住这一点就得了!」 「你咬啥也不行啊!」王强接茬道:「就算心明镜的,但你没抓住现行,你就办不了人家!」 「那咋整?」李大勇道:「这多J8憋气呀!」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赵威鹏不禁直撇嘴,他本来吃的正欢,让这帮人一顿说,心里可不憋气了嘛! 这时,解臣悄悄地捅了赵军一下,赵军向他看来,却见解臣微微抬头,使下巴向张援民那边一点。 「嗯?」赵军顺着解臣所示向张援民看去,只见张援民正抿嘴乐呢。 「哎,大哥。」赵军问张援民说:「你笑啥呢?」 「呵呵……」张援民呵呵一笑,喊了赵军一声「兄弟」,然后又看向赵威鹏道:「赵叔,你莫慌,援民助你一臂之力!」 赵威鹏:「……」 「呀!」听张援民此言,赵有财忙问他道:「援民,你脑瓜好使,你有啥招啊?」 「屯子来外人了,屯里人能不知道吗?」张援民对众人说:「咱别光上画柜儿杨家,咱也上别人家也打听丶打听啊。」 这年头,村子丶屯子里藏不住人。今天来个外人,明天全屯子就都知道了。 「那咋打听啊?」李宝玉问道:「咱去了瞎打听,再让人当搞破坏的,给咱抓起来丶」 说到此处,李宝玉看向李大勇丶赵有财,问道:「爸丶大爷,你们在那屯子有熟人吗?」 「没有太熟的!」赵有财皱眉道:「以前他们那屯子有个老柏炮也死了,他儿子跟我还不对付!」 赵有财如此说,李大勇也跟着摇头。 而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已吃饱饭的李如海缓缓起身,道:「若是诸位不弃,如海愿效犬马之劳!」 今天家里有事,晚了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