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五章.大孝子 江家外屋地。 刘兰英丶解华丶孙海柱三人背靠西墙站成一排,呆呆地看着那往大锅里帘屉上摆饺子的解孙氏。 等把锅盖盖好,解孙氏回身向里屋摆手,道:「进屋吧,上炕啊,瞅啥呐?」 「啊……」孙海柱最先反应过来,抬手向刘兰英示意,让大嫂先走。 刘兰英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三人茫然丶无语地上炕落座。 「来!」解孙氏紧接着就进来,她左手拿着三个碗,右手拿着三双筷子。 「媳妇!」孙海柱一边接碗筷,一边对解华说:「你跟妈去,看看帮妈干点活儿。」 「哎!」解华下意识地答应一声,当即从炕沿边下地。可当她双脚落地的一瞬间,解华感觉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点也不真实。 从小到大,解华不能说没享受过母爱,但是不多。打从她记事开始,家里先是她大姐干活,后来刘兰英进门,家务活就由刘兰英挑大梁了。 这三十多年,第一次被自己妈伺候,解华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不用你呀!」解孙氏一把将解华按在炕沿边,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别出来啦,找啥你也找不着。」 解孙氏很快就去而复返,当她回来时,一手掐着酱油瓶子丶醋瓶子,另一只手拿着装辣椒油的小罐。 「妈,快别忙活了。」孙海柱接过东西放在炕桌上,对解孙氏说:「我们吃一口就得了。」 「再也没啥了。」解孙氏把装辣椒油的小罐交给刘兰英后,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头大蒜,随手一掰,掰成两半丢在炕桌上。 解孙氏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对刘兰英说:「英子,我瞅锅上汽了,完了你掐十五分钟,到三十六七那儿,你起锅就得了,盘子我都给你搁灶台上了。」 交代完刘兰英起锅捡饺子,解孙氏手往西边一比划,说:「妈得上那院儿,给小熊把骨头汤熬上,人家那是上山打猎的狗,坐不好月子不行。」 刘兰英丶解华丶 「妈!」眼看解孙氏要走,刘兰英还管什麽饺子丶盘子,她一把拉住解孙氏的手,问道:「你咋还认识表了?」 解孙氏闻言一怔,随即不开心地道:「这什麽话?你妈又不是傻子!」 刘兰英丶解华丶 解孙氏到西院,先往灶坑里塞了柈子,然后掀开锅盖,看锅里水冒气,便到碗架前打开门从里面拿出装野猪骨头的大盆。 解孙氏把骨头放在锅里后,进屋把小熊的食盆丶水盆拿出来。 然后,解孙氏从小熊肚子底下拿过一个个小狗崽,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小狗的状态。 解孙氏拿狗崽丶送狗崽,小熊都不防备,随解孙氏怎麽摆弄都行。 检查完小狗崽,解孙氏又忙着收拾自家屋子。过了一会儿,外屋地房门被人从外面拽开,孙海柱在门口往里探头,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呀!」 「哎,柱子!」解孙氏放下扫帚从东屋出来,问道:「吃完啦?」 「吃完了。」孙海柱说:「小华跟我嫂子收拾呢,那啥……你领我上赵军家呗。」 说着,孙海柱回手往院外一指,道:「他订的枪,我都给他拉来了。」 「哎呦!」解孙氏一听,忙把扫帚扔在一旁就要跟孙海柱出门。可当一脚门里丶一脚门外时,解孙氏又退了回去,捡起两块柈子填进灶坑。 丈母娘跟女婿出了院子,解孙氏叫住要上车的孙海柱,她走到后车箱扒着挡栏往里瞅。 「那都啥样?」解孙氏问道:「一箱子丶一箱子的,都是枪啊?」 「嗯呐,那是赵军要的枪。」孙海柱答道:「我搁保密厂给他订的。」 「我的妈呀!」解孙氏咂舌道:「买这麽多?」 「嗯呐!」孙海柱说:「他要捣腾往出卖。」 「那是啥呀?」解孙氏对枪不太感兴趣,指着车箱里靠边的几个面口袋问道。 「那给他家拿的吃的。」孙海柱道:「我寻思你跟小臣在人家住这麽长时间了,我们多少得给人拿点东西呀。也没别的,就是打的蛋糕丶炉果丶大饼乾啥的。」 「啊……」解孙氏朝车上一摆手,道:「柱子你上车,把那些玩意一样儿给我们留下点儿。」 「给谁留下?」孙海柱一怔,紧接着就说:「妈,咱今天就回去了,还给你留什麽呐?」 说着,孙海柱朝车上一挥手,道:「走吧,咱回家再吃。」 「不行!」解孙氏斩钉截铁地拒绝说:「我们不吃,还得给你江奶她留下点儿呢!」 「先别折腾了,妈。那吃的我都打不少,到时候让赵军给他们分吧。」说到此处,孙海柱来到解孙氏身旁,压低了声音才道:「早晨接我嫂子前儿,我嫂子搁车上都掉眼泪了。」 「啊?」解孙氏闻言一愣,她跟刘兰英的感情可不是假的,这麽多年,婆媳俩处得跟母女一样。 「我嫂子掂心你。」孙海柱说:「你跑出来一个月了,就给我嫂子自己扔家,她心里挺不是滋味儿。」 说着,孙海柱轻轻推着解孙氏往副驾驶门前走,边走边说:「赶紧咱上赵军家,我那车上五百来把枪呢,得找他给我结帐啊,要不我都没法跟人家韩厂长交代。」 「那不怕!」解孙氏一边上车,一边说道:「赵军家老有钱了,不带差你的。」 听解孙氏这麽说,孙海柱一下子想起了王美兰之前去岭南时,在他们供销社购物的疯狂,那架势就跟耗子掉米缸里似的。 孙海柱上车,在解孙氏的指引下一路往东开,开了将近五分钟,眼瞅着要出屯子了,孙海柱忍不住问道:「妈,他家搁哪儿啊?」 「他们没搁家。」解孙氏说:「一家人打出溜滑去了。」 在永安屯东边,有道沟,上连磨盘山水库,被当地人称为是东大沟。 今天四家出动,让这东大沟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当孙海柱下车时,看着那冰面上男女老少抽冰嘎丶拉爬犁丶滑冰车的场面,不禁感慨着嘀咕道:「这得吃十八分饱,才能撑成这样啊。」 「赵军!赵军!」就在孙海柱胡思乱想时,他身旁的解孙氏已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听到喊声,赵军等人往这边一看,见有人有车就知道有事,赵军丶王美兰丶解臣停了手上的活动,打着出溜滑滑向岸边。 「姐夫?」当解臣看到孙海柱时,心中暗道不好。 「孙姐夫!」赵军看见孙海柱,忙过来与其握手,并道:「要来,你倒是捎个信儿啊,我是不是给你打点啥?」 「不用忙活,兄弟。」孙海柱笑着与赵军握手,道:「我昨天傍五点来锺才把枪接回来,完了往你们屯子打电话,没有人接。今天早晨三点就从家走,我寻思打电话也白扯,就这麽来了。」 「三点多就出来啦?」王美兰忙道:「那没吃饭呢吧?赶紧到家,家都现成饭,咱先垫吧一口。」 「不用了,婶儿。」孙海柱笑道:「我妈给我们蒸饺子了,我都吃完过来的。」 「叫什麽婶儿!」解孙氏扒拉了孙海柱一下,指着王美兰对孙海柱道:「这你得叫姨。」 「啥?」孙海柱诧异地看了王美兰一眼,然后又看向赵军。 赵军见状,以为孙海柱忘了王美兰,便笑着说道:「孙姐夫,你不记着了吧?这是我妈。」 「我咋不记着呢?」孙海柱道:「上回你们到供销社,咱不见过吗?这我不是叫婶儿吗?」 「叫什麽婶儿?」解孙氏不高兴地说:「我们论姐妹儿,这你得叫王姨。」 「行啦,行啦!」王美兰笑道:「叫啥都行,咱赶紧回家,完了今天别走了……」 「不行啊,婶儿……」一听王美兰不让自己走,孙海柱连忙拒绝,但一开口就被旁边的解孙氏瞪了一眼,吓得孙海柱紧忙改口道:「王姨,我明天还得上班呢,下午就得往家返了。」 「唉呀!这着急忙慌的。」王美兰有些失望,她最近跟李如海学了一句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招待不了客人,王美兰心里挺不得劲儿。 「走吧,那咱也回去。」很快地调整好心情,王美兰对孙海柱说:「你要下午走,那咱们就中午吃!」 跟孙海柱说完,王美兰回身从冰面上喊道:「小梅呀!春燕丶春儿丶凤儿,家来客(qiě)啦!」 听王美兰呼喊,金小梅丶徐春燕丶赵春丶杨玉凤忙向岸边赶来。金小梅出溜了几米,忽然想起了什麽,回身喊来李如海,叮嘱他道:「告诉你哈,你搁这儿看孩子,哪个磕了丶碰了的,晚上你哥回来,别说我让他揍你。」 李如海嘴角一扯,忙道「不能」。现在的他,不咋怕李大勇,但却怕小八戒打击报复。 赵春等人到岸边与孙海柱互相打过招呼,王美兰和解孙氏挤上副驾驶,其他女人和赵军丶解臣上后车箱,一起乘车往赵军家走。 等到了赵家门口,王美兰下车便安排人取肉丶杀鸡丶下窖拿菜丶拿罐头。 而赵军丶解臣却抬了个松木箱子下车,把松木箱子放到地上,解臣到赵家仓房拿了撬棍,解臣撬开松木箱子一面后,赵军上前瞅了一眼。 这时,解臣把撬棍丢到一旁,弯腰拿出一把枪交在赵军手里。 赵军接枪在手,将身一转瞄向大柳树树梢。 「兄弟!」孙海柱道:「要不咱出屯子,试两枪?」 「不用!」赵军笑道:「保密厂做的还能有差吗?孙姐夫你先进屋暖和一会儿,我跟小臣我俩把枪都搬下来送仓房去,完了我再进屋给你结帐。」 「那不着急。」孙海柱一边说,一边往驾驶室走,打开驾驶室门从里面拿出几副劳保手套,分给赵军丶解臣后,他自己戴上一副,道:「我跟你们抬。」 今天男人就赵军丶解臣在家,赵军也没拒绝孙海柱帮忙,三人折腾了半天才把松木箱子都折腾进屋。 当初赵军订了五百把,每个松木大箱子里装了二十把,就装了二十五个大箱子。 在把箱子都送进仓房后,赵军招呼孙海柱进屋。到了屋里,王美兰把茶水丶糖块都准备好了。 看着王美兰递来的小淘气,孙海柱笑道:「王姨,这还是上回买那糖呗?」 孙海柱记得王美兰那次到他们供销社,卖小淘气一买就是十二斤。 「呵!」还没等王美兰答话,旁边的解臣冷笑一声,道:「上回买那些,没一个月就吃了了。」 赵军笑着扒拉了解臣一下,然后对王美兰说:「妈,你给孙姐夫取两万块钱。」 「哎!」王美兰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婶儿……不是,王姨!」孙海柱忙叫住王美兰,然后对赵军说道:「兄弟,咱一开始跟那个厂长说,你要一百把的话,就按四十块钱一把给你做。完了后来你说要五百把,我跟他讲到三十四一把。」 「哎呀!孙姐夫,那可得亏你了!」赵军一听,忙向孙海柱道谢,然后让王美兰去给孙海柱取钱。 五百把,一把三十四块钱,正好是一万七。王美兰到东屋不大一会儿,就拿着一个黄油纸包过来。 崭新的大团结,一沓一沓地摆在孙海柱面前,这也就是孙海柱见过世面,才没被吓着。 孙海柱有些抹不开,赵军就把主动把一沓沓钱拆开再交由孙海柱查。 而在孙海柱查钱时,解孙氏从外屋进来招呼解臣说:「小二啊,你开车跟妈走。」 「嗯?」解臣一怔,问道:「干哈去,妈?」 「上你张哥家,抓俩大鹅。」解孙氏道:「完了顺道给你嫂子丶你二姐接来。」 「我嫂子来啦?」解臣一听说刘兰英来了,立马从炕上下地。 解臣从小是刘兰英带大的,小时候淘气,刘兰英揍他就跟揍自己儿子一样。解臣怕解孙氏,是因为解孙氏总拿耗子药吓唬他。而对刘兰英,解臣则是又敬又畏。 解臣匆匆忙忙地带着解孙氏往外走,出到院子里时,解孙氏拉住解臣道:「小二啊,不好了。」 「咋的了,妈?」解孙氏这麽一说,可是把解臣吓了一跳。 「你嫂子要让咱俩跟他回去。」解孙氏道:「说让咱下午就走。」 「那能行吗?」解臣对解孙氏说:「妈,你没跟我嫂子说吗?咱都在这屯子买房子了。」 「我看你嫂子不乐意了,妈就没敢说。」解孙氏道。 「啧!」听解孙氏此言,解臣砸吧下嘴,忽然他想起了什麽,伸手往解孙氏棉袄兜里摸去。 「你干哈呀?」解孙氏问道。 「妈。」解臣冲解孙氏一扬下巴,问道:「你耗子药呢?」 解孙氏:「……」 「问你话呢,妈。」解臣催促道。 「我都多长时间不整那玩意了。」解孙氏说:「我天天经管小熊,我怕让狗给吃了呢?」 「那倒是。」解臣抬头望屯西张望,嘴上说道:「今天好像没有集,要不我拉你先上小卖店呢?」 解孙氏:「……」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