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八章.我叫赵军,不叫座山雕 公文包这东西,李如海只在电影里见过,此时只看了一眼,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可当李如海把手伸向公文包时,只听「啪」的一声,李如海手背一痛,迅速地向后一抽手。 李宝玉瞪了李如海一眼,语气不善地喝道:「这麽没规矩呢?」 赵军见状扒拉了李宝玉一下,李宝玉瞬间就乐了,其实他们之间没什麽规矩,李宝玉纯就是想打他弟弟。 而挨打李如海没敢吱声,小八戒的事儿才过去没几天,他还不敢跟李宝玉叫号。 「先吃饭。」这时,王美兰进来催促道:「吃完饭再整别的。」 今天赵军家吃酸菜锅,火盆烧炭煮酸菜丶五花肉丶粉条,烤些红辣椒掰碎在里面,然后连菜带汤地往米饭里一泡,唏哩呼噜往嘴里一扒拉,真叫一个有滋有味。 赵军西屋还是两张桌,炕上一张炕桌,赵有财丶李大勇丶林祥顺丶李宝玉丶解臣五人喝酒。 炕下,赵军丶李如海跟妇女儿童凑了一桌。大夥边吃边唠,唠起了赵军今天采购的物资,唠起了赵军和李宝玉的婚事。 当唠到红烛照夜丶红纸裹树时,王美兰变得亢奋起来。 不是王美兰飘,不是王美兰作,谁让家里有这条件了。 都说面子一文钱不值,可真正有几人能做到宠辱不惊的? 虚荣可能是个贬义词,但如果所有的人都能在乎自己那张脸,这社会可能会更和谐。 而这年头办事,不论红白,都是条件好的往大办。谁家办的场面隆重,屯子人是真夸,家里人出去也真是有面子。 再加上王美兰小时候听她妈念叨过,都说男人最重要的事业,可如果一个男人的家里不消停,那他无论有多大的事业,到最后都守不住。 当娘的都希望自己儿子好,尤其是王美兰就这麽一个儿子。 当初在听赵有财说赵军看上了马玲以后,王美兰琢磨了许久,感觉马玲那孩子不错,家里也不错,马大富丶王翠花两口子也是本分人。所以说,对马玲这个儿媳妇,王美兰还是很满意的。 如今赵军的婚事已定,王美兰只想让自己儿子风风光光的把媳妇娶进门,场面越隆重越好,家里又不是没有钱! 对于王美兰的决定,赵有财是持保留意见的,但他前些天打牛刚赔了一千,想提意见却没有底气。 而这人呐,一旦有权丶有势丶有钱,就少不了拍马屁丶捧臭脚的。 李如海端起碗,把碗里的粉条划拉进嘴后,将碗往桌上一放,使手背把嘴一抹,便看向对面的王美兰和赵军道:「大娘丶大哥,且听如海一言。」 「嗯?」王美兰一怔,随即向李如海一扬下巴,道:「如海你说。」 「咳!」李如海轻咳一声,缓缓起身回手向窗外一指,道:「咱外头那两棵树,到时候不得砍了吗?」 「啊!」王美兰一点头,就听李如海继续道:「放倒了树,咱给它拽我大哥那新院子里去。」 「你净扯淡!」炕上的李宝玉打岔道:「大老远地折腾它干啥呀?你拽呀?」 李如海白了他哥一眼,然后冲王美兰笑着说道:「我哥是个粗人,他肯定不懂。」 「哈哈哈……」李如海此话一出,引得大夥哈哈直乐。 「你……」李宝玉气结,抬手指向李如海道:「你等着回家的!」 李如海小脸一垮,他才想起吃完饭还得回家呢。 王美兰淡淡一笑,对李如海道:「如海,你接着说,完了咋整?」 被王美兰一问,李如海眼前一亮,如今这几家都以王美兰为首,她的腿可是比赵有财还粗呢,要是能抱上这大腿,还怕什么小八戒? 「大娘,你听我慢慢道来!」李如海比划道:「咱给那树楂子拖到那边儿去,一前一后给它绑上六六三十六根松明火把。」 「嗯?」王美兰闻言一愣,而赵军丶李大勇丶李宝玉都感觉这场面很是熟悉。 这时,李如海笑道:「大娘,这叫山光尊照,通天明亮,预兆三爷……不是!」 忽然发现自己说秃噜嘴了,李如海连忙向赵军抱拳,并改口道:「预兆我大哥将来官升……场长,福寿绵长!」 赵军:「……」 李大勇丶李宝玉:「……」 这俩月,李如海没少挣钱,也没少买小人书看。大上个休班,李如海跟着妇女们去赶集,买了一套《林海雪原》回来。 他刚才说的那些,正是杨子荣给座山雕祝寿时安排的。只不过杨子荣当时说的是预兆三爷将来官升上将,到李如海这里,改成预兆赵军官升场长了。 「净瞎扯淡。」作为在一起生活了二十来年的两口子,赵有财太了解他媳妇了。所以即便还是戴罪之身,赵有财也冒死将一盆凉水泼在了王美兰头上,「那特麽整着火了呢?」 赵有财此言一出,王美兰顿时清醒过来,看了身旁的赵军一眼,道:「那可不行哈?」 赵军笑着一点头,一旁的老太太也道:「闺女呐,松树油子一着呼呼的,咱可不能扯那个!」 眼看王美兰动摇,李如海忙道:「大娘,咱不怕的,那天我在外头,给我大哥守着。」 「嗯?」众人闻言纷纷向李如海看去,而王美兰刚要说话,却被赵军拦住。 赵军笑着向李如海问道:「你说,你到底图意啥?」 「嘿嘿。」李如海闻言一笑,道:「大哥,你能你那包借我夹两天不?」 小43楞场。 大门旁,窝棚里。 解忠丶邢三正围着炉子吃喝,他们吃的也是酸菜锅,再配上烤包子和烫过的白酒,日子简直不要太好。 「唉呀!」好酒好菜吃着,解忠竟然叹了一口气,道:「那老小子咋还不回来呢?」 「TMD!」邢三也叹气道:「这要让啥给他留到山里,可咋整?」 俩人正说话时,就听屋外传来声声狗叫。 解忠丶邢三对视一眼,双双放下茶缸起身,一起往窝棚外走去。 俩人一出窝棚,就见一架马爬犁驶入大门。 「站住!」邢三暴喝一声,那爬犁走的也不快,蒋金友吁声勒马。 还不等三人下来,就听解忠吼道:「你仨干哈去啦?」 「大叔!解哥!」张援民从爬犁上下来,迎着二人走来问道:「你俩吃饭没有呢?」 「吃鸡毛啊,吃?」邢三瞪眼喝道:「你特麽干啥去了?」 「我那啥……」张援民一笑,道:「搁42那边,有个黑瞎子仓……」 张援民的话还没说完,听到「黑瞎子仓」几个字的解忠丶邢三瞬间就怒了。 「谁特麽让你捅咕那玩意的?」解忠冲张援民吼道:「我特麽今天告没告诉你?」 「杂艹的!」邢三跟着骂道:「我特麽整死你得了!」 张援民被吓了一跳,忙抬双手告饶道:「大叔丶大哥,听我说完喽啊!」 「说鸡毛啊?」解忠怒道:「你特麽家雀(qiǎo)下鹅蛋,硬撑大P眼子!」 解忠话音刚落,邢三又接道:「你特麽P眼子再大点儿,肠子都得提溜出来!」 二人发威,吓得蒋金友丶马晓光瑟瑟发抖,张援民脑袋嗡的一下。 农村人几乎都有外号,而这些外号可能因为一句话就产生了。像张来宝的张烧鸡,就是解忠扬言要给他腿掰折了插P眼子里当烧鸡卖而得名的。 刚才解忠骂他的话也挺狠,张援民生怕那话流传出去,自己又会多一个「张大P眼子」的外号。 「大叔!大哥!」张援民抱拳,连向两人告饶道:「大晚上的,咱别在外头喊了,咱进窝棚说呗。」 解忠丶邢三是真生气,但骂也骂了,张援民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二人心里的石头也就落地了。 此时听张援民这麽说,解忠与邢三对视一眼,邢三没说话,转身就往窝棚里走。 「进来吧!」解忠冲张援民一招手,然后看向了牵马站在一旁的蒋金友丶马晓光。 「把头。」蒋金友小心翼翼地向解忠点头,道:「我们去给马拴上。」 「去吧!」解忠皱眉道:「完了赶紧吃饭去,杨叔那窝棚里头还有剩菜呢!」 解忠此话一出,蒋金友丶马晓光如蒙大赦,忙牵马往楞场里面走去。 而解忠瞪了张援民一眼,转身带着他往窝棚里走。当二人进到窝棚里时,闻着酸菜锅的香气,张援民肚子咕噜噜直叫。 而这时,邢三抬头看向张援民道:「你今晚上搁我这窝棚睡。」 「啊?」张援民闻言的一瞬间,竟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邢三这窝棚,平时旁人进来都不行,今天这老头竟然主动邀请他张援民住下了。 就在张援民愣神时,邢三又看向解忠道:「解忠啊,你明天早晨赶紧给他整回去!」 「嗯?」张援民顿感不妙,只听解忠道:「行,大叔,明天天一亮我就过来取(qiǔ)他。」 「哎!」张援民急了,忙对二人道:「大叔丶解哥,你们知道我今天干哈去了吗?」 「你还能干啥。」解忠道:「你一天净特麽扯犊子,明天赶紧给我回去!」 「来,来!」邢三却是招呼张援民道:「过来吃饭,吃完了你上炕睡觉,明天给我滚蛋!」 「大叔!」张援民凑到邢三近前,拽过解忠刚才坐的小马扎,坐下说道:「你记着我上午跟你说,以前有人偷我兄弟狗来着。」 「嗯?」一涉及到赵军,邢三眼睛一瞪,道:「我问你是谁,你也不说呀。」 「大叔啊,咱不能总打打杀杀的……」张援民刚劝一句,邢三就道:「我特麽用你告诉我,你找磕呀?」 张援民一缩脖子,忙道:「大叔,我不说这个。咱说那小逼崽子哈,他养俩黑瞎子,这俩黑瞎子还是……」 之前李如海买过两套小人书,讲的是春秋战国的历史故事。李如海看过以后,对里面那些纵横家推崇备至。 但那孩子的天赋更偏向于宣传那一方面,而张援民在没学习前,他就是永安第一说客。 且不说那被他忽悠瘸了的陈大赖,就连赵军丶赵有财在听了张援民的主意后,也提不出任何异议。只因为那些办法虽好,但总出意外,所以到后来不管张援民再说啥,赵军都不敢轻易相信了。 可解忠丶邢三哪知道这个呀,他俩听完张援民设计的冰冻黑熊仓,二人对视一眼,邢三抿下了嘴,才跟解忠说:「你别说哈,他说这玩意挺贴铺衬。」 「嗯!」解忠点头,道:「我刚听完觉着也行,反正大叔你是行家,你要也这麽说,那更没问题了。」 得到了别人赞同的张援民,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不是?」可紧接着,邢三就提出了一个疑问,道:「那为啥赵军不让你捅咕黑瞎子?还说你一整黑瞎子就出事儿。」 「唉!啧!」张援民叹了口气,又吧嗒下嘴,道:「大叔你有所不知,想当初我……」 张援民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他把自己从认识赵军以后,设计杀熊仓的经历全都给邢三丶解忠说了一遍。 邢三听完以后,忍不住摇头道:「你可够衰(suī)的了!」 「谁说不是呢!」张援民长叹一声,道:「我计不成,实乃天命,非我援民之罪!」 虽然听不懂张援民说的是啥,但感觉他意志消沉的解忠,端起茶缸向张援民道:「来,兄弟,喝酒!」 邢三也举杯,三人喝了一口酒后,张援民情绪有些激动地往门口一指,道:「今天出去之前,我跟老蒋丶晓光都说了,这熊仓杀下来,熊胆分四股,他俩一人一股,我自己占两股。后而这话我没跟他们说,我是咋想的呢?我这两股,到时候我得分我兄弟一股!」 说着,张援民端起酒狠闷一口,嘶哈一声继续道:「我兄弟对我好,这麽长时间了,说是我跟着他打围,其实那不就是跟着分钱吗?这眼瞅着我兄弟要结婚了,我老婶说摆席要上熊掌。我兄弟那人缘那麽好,真来六七十桌,那得多少熊掌啊? 这现在俩黑瞎子,就能出八个熊掌。那胆卖了还是钱,完了还能给我兄弟出气,这不一箭仨鸟吗?」 听张援民这一番话,邢三看向解忠道:「是哈?」 解忠点头,又听张援民对他说道:「大哥,我们仨都商量好了,这熊瞎子的掌,我都得拿走。完了那肉呢,都便宜卖给你。」 「那不用!」解忠道:「钱都好说,关键是你别有啥事儿,要不得别说跟兄弟交代了,我就跟大侄女也交代不了呀!」 「大哥你放心吧!」张援民道:「大叔丶大哥,你们是看我杀熊仓子每回都出事儿,但其实咱们说,我每次想那招都没毛病,是吧?」 被张援民一问,解忠和邢三也不知道咋的了,竟然都跟着点头。 再一次得到认同后,张援民又道:「我不是瞎整的人,每次我都琢磨好了,感觉手拿把掐的,完了我才能去。」 说到此处,张援民向外一挥手道:「我估计呀,再有俩小时,那俩黑瞎子冻不死也就剩一口气儿了。咱到那块儿使掐勾往出一拽,就妥!」 说着,张援民往回一摆手,道:「到时候大叔丶大哥你们都跟我去,看看咱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