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懂什么精巧点心的,只觉得白色方块状的一股奶香,层层叠叠的酥皮薄如蝉翼,透过去竟能影影绰绰地瞧见对面的摆设;
粉色做成五瓣花型的点心里红豆沙软糯香甜,又甜而不腻;
黄色的不知加了什么,咬一口就能瞧见里面晶莹剔透的酱汁,酸溜溜的很开胃……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洪文一块接一块吃得香甜,两只大眼睛里疯狂闪动着快乐的光。
被他这么一带,何元桥竟也饥肠辘辘起来,等回过神来,眼前的点心盘子只剩渣渣。
唉,失态了。
他干咳一声,立刻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洪文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胃部,意犹未尽地盯着点心盘子,忽轻声感慨道:“进宫真好。”
有外面没有的医书看,还有外面没有的点心吃,真好。
可惜师父不在。
何元桥忍不住轻笑出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过了会儿,药煎好了,只是五皇子一闻到那个味道就开始干呕,哪里喝得下去?急得隆源帝和文妃又开始打转。
何青亭擦了擦手,才上前一步,五皇子竟惊恐地哭起来。
“呜呜不要这个爷爷!他扎我,呜呜!”
何青亭:“……老臣这回不扎针,只帮您按按穴位。”
之前五皇子重病,他不得已动了银针,没想到这小娃娃还记着呢。
五皇子:“嗝~你上回就是这么说的。”
我是小,又不是傻!
何青亭:“……”
由此可见,孩子虽小,却不能随便糊弄。
隆源帝略一沉吟,示意何元桥上前,“小何太医来吧。”
反正是手把手交出来的,没了老的,小的也成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谁知五皇子哭嚎的声音更大了,“他们一伙的!”
上回自己挨扎时,就是他按着!
眼见孩子哭得都打嗝了,文妃心疼不已,转头指了指洪文,“那叫他来,可好不好?”
五皇子对这个陪自己玩的漂亮哥哥大有好感,立刻点头,不过还是缩着脖子警惕道:“嗝~那你扎我么?”
洪文摇头,“只需按压穴位止吐即可。”
顶着两只大肿眼泡的五皇子松了口气,“那,那行吧。”
隆源帝心里酸得冒泡,那小子有什么好的!爱妃和皇儿都如此偏袒。
他也有点担心。一个小吏目,还这么年轻,能成吗?
何青亭看出他心中所想,“陛下放心,洪文虽然年轻,却是少有的奇才,很早就在外行医了,一手针灸和推拿的功夫更是难得。”
“很早?”隆源帝盯着那张嫩脸诧异道,“他如今几岁?”这还能更早吗?
何青亭道:“他师父乃是民间有名的神医,十八年前捡到他就一直带在身边,自小教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徒弟你都这么看重,师父岂非更胜一筹?”隆源帝来了精神,“怎么不一并召入太医署?”
朕虽然抠门,但是爱才之心丝毫不减啊!
何青亭道:“他师父说宫中少他一个太医不少,但民间若少了他一个,只怕要病死许多人了,故而不来。”
隆源帝没料到中间还藏着这么一段故事,愣了会儿才感慨道:“真乃仁者。”
临危受命的洪文空着手上前,对五皇子笑眯眯展示,“您瞧,微臣说话算话,什么都没带。”
五皇子点头,心有戚戚地看了何青亭一眼,“你是个好人。”
哼,守信用的大人才是好大人。
何青亭:“……”
洪文示意五皇子伸出手臂,用拇指轻轻掐住其内关穴,又故意说些话分散他的注意力,“殿下真勇敢呀,微臣小时候生病可害怕呢。”
纵然早慧也还是个小孩子,五皇子果然马上被带跑了,“嗝~你也生病吗?”
洪文点点头道:“是呀,人吃五谷杂粮,哪里有不生病的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五皇子眨了眨眼,抖落睫毛上的一颗大泪珠,满面茫然,“什么是五谷杂粮?”
他年纪小又体弱多病,还没正式启蒙呢。
洪文哑然,“就是很多种粮食。”
五皇子又眨了眨眼,“什么是粮食?”
因为瘦,他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又因为刚才狠狠哭过,红肿的像……一只小青蛙。
皇家的小孩儿问题真多啊,洪文立刻以一种近乎夸张的语气道:“……您看,不打嗝了吧?”这个话题到头了。
“咦?”小青蛙一愣,欣喜道,“是哦!”
总打嗝可真不舒服,现在好啦。
见他放弃了刨根问底,洪文暗自松了口气,“还想吐吗?”
内关穴不仅可以止嗝,也有止吐的功效。
五皇子砸吧下嘴,拧着小眉头,用短短的手指比划出一点距离,“还有一点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忽然道:“你嘴巴里香喷喷的,我也想吃牛乳酥饼。”
说着,眼眶又渐渐红了,瞧着小表情还有点委屈。
洪文忽然有点紧张:他刚才把那些点心都吃光了!
不过既然天下都是他家的,应该不止那几盘点心吧?
但话说回来,皇帝老儿这么抠门……
作者有话要说:老透明又来开坑啦,继续大家的呵护,请大声说爱我,谢谢!
第三章
“你饿啦?”洪文小心翼翼地问。
五皇子抿着嘴巴点头,鼻翼一抽一抽的,两大包眼泪随时可能夺眶而出。
洪文搓着手,心虚极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就听文妃欣慰道:“饿了就好,想吃饭,就是病要好啦。皇儿想吃什么,母妃这就叫人去准备。”
五皇子人不大,主意还挺多,略一思索,竟巴拉巴拉数出来六七样,反倒把刚才渴望的牛乳酥饼忘到后脑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洪文心头一松,又对文妃道:“五皇子脾胃虚弱,又在病中,不宜多食,更要容易克化,可以煮一点烂烂的青菜肉沫粥,不够的话,再加一点碾碎的蛋黄就好。”
文妃一一应下,立刻吩咐道:“听到了么?立刻让小厨房用鸡汤煮一碗细细的菜肉粥来。”
哇,鸡汤肉粥,听上去就很香……洪文的眼睛闪了闪,决定等领到月俸后也这么煮来吃吃看。
洪文自觉抢了五皇子的点心,有心弥补,便软声安慰道,“那微臣再帮殿下揉揉肚子吧,方便稍后进食。”
五皇子胃肠虚弱,消化不畅,导致食欲不振,而食欲不振又加剧了他的体弱……适当按摩巨阙和天枢两个穴位则可以调理肠胃,促进消化。
他将自己的两手手掌搓热,这才轻轻放到五皇子的肚皮上。
“嘻嘻。”五皇子猛地缩了下,咯咯笑起来,“痒。”
他仰着白肚皮朝上,四肢乱挥的样子……更像小青蛙了。
参苏饮中并没有特别苦的药材,其中的陈皮和甘草等自带酸甜香气,煎药时又加了大枣做药引,成功止吐的五皇子皱巴着脸尝了一口,愣了。
洪文笑着问:“怎么样,不苦吧?”
五皇子点点头,很夸张地松了口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以前的药都好苦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洪文指了指宫女端上来的蜜煎桃条,“可以配着喝。”
五皇子咬了块桃条,口中顿时浸满酸酸甜甜的汁水,瞬间忘了刚才被病症折磨的痛苦,非常爽快地将药喝完了。
本来洪文早就做好了苦劝的准备,谁知小朋友表现优秀,于是立刻见缝插针夸赞道:“五殿下真棒,微臣儿时都喝不了这么快的。”
被夸奖的五皇子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扬起下巴,一本正经地传授经验,“药凉了会更苦,要趁热大口喝。”
听了这话,洪文不由得既欣慰又心疼,右手再次蠢蠢欲动。
不过当眼角的余光瞥见隆源帝危险眯起的眼睛后,他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唉,不让摸啊!
*****
大夫想要按时休息无异于痴人说梦,等洪文等人安顿好五皇子返回太医署,天色早已大亮,沿途的小太监们正忙着撤掉宫灯内的火烛,又有小宫女洒扫院子里坠落的碎叶残花。
清晨微凉的空气分外清新,洪文深吸一口,只觉一股饱含水汽的凉意沿着喉管一路下滑,再缓缓吐出五脏六腑内的浊气,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何元桥看着他一点血丝都没有的双眼,难掩嫉妒,“到底是年轻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洪文道:“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做什么这样老气横秋的。”
何元桥正色道:“你不懂,我可是当爹的人了。”这当爹的和没成亲的能一样吗?
说着他又笑起来,“来日你若成亲,必然是个好父亲。”
方才走时,素来对太医避之不及的五皇子竟十分恋恋不舍,还眼巴巴瞅着洪文,问他下回什么时候来,隆源帝的表情堪称精彩……
两人刚转过月亮洞门,就听太医署内炸出一阵骂声:
“你来太医署多年,不见得长进多少,如今竟连药材都不会切了么?好好的人参都被你糟践了!”
毫无准备的洪文猛地一哆嗦,何元桥小声道:“是马麟马院判,他老人家素来眼里不容沙,想来又有人出错了。你不必怕,他脾气虽暴,但处事公正,并不会无端迁怒……”
三人进去时,果然见一个干瘦高挑的老头儿叉腰骂人,唾沫星子烟花般喷到对面吏目的脸上去。
那吏目满面紫涨,手里还捧着个放着参片的托盘,一动不敢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洪文飞快地瞄了眼参片,果然略有点厚薄不均。
人参价高,这一支看关节粗细少说也有个五七年,被切成这样很多精细药就不能配了,也不怪马麟要发火。
见何青亭三人归来,太医署众人纷纷行礼问好,马麟也朝那吏目很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过来与何青亭交接。
何青亭对两个小的点点头,“你们先家去吧。”
在其位谋其政,院判的位子诱人,可肩头担子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沉重。
何元桥和洪文行了一礼,才要走时,就被马麟叫住了。
“你就是才来的吏目?”
太医署日夜不得断人,正常情况下都由首领院使和左右院判领着分三班倒,时常间错开来。洪文昨儿刚到,马麟原本对他没什么特别印象,只是方才听有人说一个小吏目得了何院判青眼,这才多加留神。
洪文道:“是。”
与胖胖的何青亭不同,马麟是个很清瘦的老头儿,因为脸上肉不多,染了老年斑的面皮严重下垂,全凭高高的颧骨挂着,很严肃。
偏他才刚发完火,脸上还带着五分薄怒,瞧着就更吓人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麟盯着他瞧了许久,忽沉声道:“昔年坊间有一男子出疹,未及时医治,后舌卷囊缩,脉细数有力,气壮神昂;观验其舌,其黑如煤,其坚如铁……何解?”
原本忙而有序的太医署内忽然安静下来,众人虽然还在装模作样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可耳朵全都竖起来,眼睛也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嘿,这是撞在枪口上的随堂考核呀。
方才那个被骂的吏目尤为关注,内心甚至升起一点卑劣的期望:
既然都是吏目,他还这么年轻,能比我强到哪里去?
若是挨骂就好了,也不至于独独显出我来……
这个病例的意思是:有个男人出疹子,因为某种原因未能及时就诊,结果出现了诸如舌头蜷缩等一系列症状。大夫把脉时发现脉象细而快,强劲有力,且患者雄赳赳气昂昂,丝毫不见病态。只是看他的舌头时却发现黑如煤炭,硬如坚铁,作何解释?
洪文略一沉吟便道:“此乃温疫热毒,气血两燔所致,法当清热解毒,凉血泻火……可用清瘟败毒饮,取生石膏、小生地、乌犀角、真川连、生栀子、桔梗等适量。”
这个病例虽有些刁钻,但只要能沉下心来细细琢磨就并不难解,只是马麟常年累居高位,又天生一副刻薄相,莫说小年轻,便是有经验的老大夫被他多看一会儿都会心慌意乱。而只要心一乱,就容易出岔子,原本会的也不会了。
暗中观察的太医们不少暗自点头,觉得这小子医术硬是要的,难得一份泰然心境,着实难得。
饶是那吏目还不大服气,此时也只好酸溜溜嘀咕一句“不过如此”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麟边听边点头,看着面前落落大方的青年旁征博引,音如钟磬声声入耳,不知不觉间把珍爱的胡须都捋了许多遍。
“不错,不过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天之骄子,务必脚踏实地用心钻研。五皇子的事情,你须得用心。”马麟脸上的怒意已然烟消云散,看过来的眼神中饱含鼓励。
“是,多谢大人教诲。”洪文认真听完,拱手道谢。
见他确实像听进去了,马麟面上表情越发柔和。
少年人大多浮躁气盛,又好面子,经不起敲打。这小子,还不错。
一旁的何青亭虽未开口,但眼底却隐隐浮动着满意,再看马麟时底气更足三分,下巴都抬起来了。
嘿嘿,老货,羡慕吧?眼馋吧?
共事多年,马麟和何青亭之间早就发展出一种奇异的默契,许多时候不必开口,只几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思。
马麟抄着袖子呵呵两声,视线在洪文和何元桥之间溜了一圈:嘚瑟什么?既非弟子又非孙子。
何青亭一张胖脸上隐约泛着红光,两道粗眉不断跃动:
虽然不是,但住我家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麟一张马脸拉得老长。
死胖子。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一:
五皇子:哇,这个哥哥手上有奶香味!
洪文:唔,这个崽崽要催肥……
小剧场二:
马麟:死胖子。
何青亭:老夫有孙子。
马麟:死胖子。
何青亭:老夫有小天才。
马麟:死胖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何青亭:他住我家!
马麟:……死胖子!
第四章
何元桥和洪文带着东西往家走,前者拍着他的肩膀笑道:“真有你的,马院判很少在人前夸谁,可见是真中意你。”
洪文摸摸鼻子,心中也是欢喜。
老爷子今儿这一出,也算替他正名了:
因隆源帝的亲叔叔硕亲王年后旧伤复发,数月来缠绵病榻、几次病危,院使统领苏大人奉旨留守硕亲王府,如今实际上在太医署管事的就是左右院判。
连两位院判都认可了的人,下头的太医自然不敢再有意见。
可以说打从今儿起,洪文就算在太医署正式扎根啦!
此时天色大亮,宫内人来人往,时不时有迎面而来的人跟何元桥打招呼,态度十分热切。
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除非脑子里灌了黄汤,不然都不会跟大夫交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何元桥每每笑着还礼,便会顺带着把洪文介绍给大家,只道是自家弟弟,望日后多多照拂云云。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多结交些人脉没坏处。
洪文跟着认了一圈人,乖巧无比,不多时就来到宫门口。
皇城守卫森严,出入都要核查腰牌并进行简单的行李检查,何元桥和洪文主动将自己的腰牌和药箱都递上去。
何元桥很早就进了太医署,一路从医士做上来的,早就在各处混了个脸熟,那两名侍卫略看了他的腰牌,只将洪文的反复检查多遍,这才笑着交还,“何太医,洪吏目,回家啊?”
才说完,那侍卫就别开脸,狠狠打了两个喷嚏,又咳嗽几声。
喷嚏声一响,洪文和何元桥就像听见哨声的猎犬般,猛地扭过头,两个人四只眼睛目光灼灼地看来。
啧,有病人啊!
那侍卫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连忙摆手道:“嗨,着了风寒,不碍事。”
“此言差矣!”何元桥很不赞同地唠叨起来,“韩大人,莫要觉得自己身强体健就大意,当心小病变大病。”
洪文深以为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那两人正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那姓韩的侍卫爽朗一笑,“何太医言之有理,内子也这么说呢,已经抓了药吃。”
话音刚落,他就几乎看到对面两双眼底的小火苗噗嗤一下熄灭了。
********
把洪文拐到京城之后,何青亭直接将人安排在自家,对外就说是老友的弟子。
何家宅子坐落在望燕台城东黑水巷。乍一听这个名字可能有点阴沉,不像什么正经地方,但据何元桥回忆当初牙行的人说,这背后还隐藏着一段动人的故事哩。
“相传很久以前,这里住着一个穷书生,一人照顾寡母幼弟还不忘读书。他读书实在太用功了,每日洗笔的水都把附近流经的河染黑,后来功夫不负苦心人,果然高中状元。从那之后,本地百姓便将这条巷子改名为黑水巷,以示纪念。”走了几步有些口渴,何元桥顺手从街边买了两盏豆浆,非常动情地讲述着,待到最后,眼角竟微微泛红。
但洪文却觉得那人胡说八道,将热豆浆一饮而尽后斩钉截铁道:“若果然家境那般贫穷,怎么可能奢侈到日日洗笔?!”
真正的寒门学子日常都不舍得用墨的,即便用了,也决计不肯放任黑漆漆的洗笔水浪费,而是会积攒起来,当做稍浅的墨汁继续使用。
什么见鬼的黑水巷传说,不过是为了贴金多卖钱罢了。
何元桥听得目瞪口呆,如遭雷击,沉默半晌才喃喃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他竟从未怀疑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是早饭时候,街面上热闹非凡,空气中涌动着复杂的香气,扑面而来的水雾里都带了浓香。
洪文深吸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抄着袖子溜溜达达边走边看,闻言嗤笑道:“不过骗你们这些有钱人罢了。”
何家世代行医,乃江南望族,又兼做药材生意,财力雄厚,自然想象不出底层百姓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会想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招数来。
多年来的信仰一朝破灭,何少爷的面色都有些黯淡,令苦熬一宿的脸雪上加霜。
洪文看得直摇头,舔了舔嘴唇,到底觉得一盏豆浆意犹未尽,便又将右手在宽大的左袖管里掏来掏去,摸了半天才抓出来一只干瘪的小钱袋。
他拎着钱袋的底部一倒,又一抖,半晌才有一小把铜钱和一粒莲子大小的碎银落在掌心。
洪文珍而重之地将铜板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最终确认还是只有一十八枚。
至于那碎银,不过是二两银锭上剪下来的一小半,约莫八钱上下。因实在太小,方才差点掉出去,半路嵌在一枚孔方兄中间的方框里才勉强停下,此时迎着晨曦,隐约折射出一道憋屈的光。
俸禄要到月底才发,要省着点花……所幸宫中管一顿饭。若恰巧当日夜间轮值,就是两顿。
隆源帝虽然抠门,但还不至于克扣臣子伙食,公餐一荤两素外加大盆汤,量大管饱,挺好的。
洪文回味了下昨儿晚上吃的葱丝蒸鱼、干焖豆角和清炒白菜,下意识抹了抹嘴角,腹中越加饥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用力抿了抿嘴,视线从写着“肉包三文一只”的流水牌上划过,带着几分艰难,转移到“素包一文一只”上,犹豫片刻,“来两个。”
管他荤素,吃下去都一样啊都一样,洪文如此安慰自己。
“好咧!”小二爽快地应了,左右开弓杂耍一般抖开两张油纸,将抓好的包子递过来,“客官拿好。”
蓬松饱满的面皮上泛着小麦粉特有的淡黄色光泽,雪白的蒸汽悄无声息地升腾,很快幻化成肉眼不可见的细小水珠,迅速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洪文吞了下口水,小心接过,摊在眼前比了又比,到底是将看上去比较大的那只递给还在神游天外的何元桥,“哝。”
说罢,一口咬下。
春日万物复苏,不仅许多人春心浮动,便是天地也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山野间也长满了各色翠绿的野菜,这包子便是以新鲜的野菜拌了香油制成,汁水丰沛鲜香可口,一口下去,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里仿佛都喷涌出春日的气息。
何元桥被手中微烫的触感拉回神志,看清拿的什么东西后不由无奈道:“马上就到家了,你也不怕撑着。”
家里人肯定早就备好了早饭,偏这小子半路还要加餐。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洪文两边的腮帮子里都塞满了春天,不断张嘴呼呼喷出滚烫的热气,闻言口齿不清却铿锵有力道:“饿。”
打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他忽然开始二次抽条,用师父的话说就是活像被饿死鬼压服,五步之内必饿。
何元桥笑着摇头,看着那包子绿油油的馅料便皱起眉头,“怎么不要个肉的?”
“贵。”单吃面食有点干,洪文狠命抻脖瞪眼咽下包子,再次吐出一个字。
都是一个包子,可肉的贵足足两文钱呢,都能买三个素的了。
何元桥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记得这小子来时也带了两个大包袱,怎么就这么抠?
凭借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洪文一眼就看出何元桥的心思,当即大咧咧道:“有钱也不能乱花么。”
他穷怕了。
况且银子实在是天下最奇怪的东西,你拿一锭整的,可能大半个月都花不出一个钱;可若换成零碎的,三五日就都长翅膀飞了。
他就剩这几个零碎铜板了,一定要坚持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何元桥叹了口气,索性将手里的包子塞回去,“你吃吧。”
洪文既惊且喜,“你不吃?”
何元桥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怕灌风。”
洪文被他揉得左摇右晃,再三确认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吃掉了。
真香!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一:
韩侍卫:打喷嚏!
洪文and何元桥:哇哦有病人!
小剧场二:
何元桥:我给你讲,这里有一段哀婉动人的传奇故事巴拉巴拉巴拉……
洪文冷漠脸:你家人傻钱多被骗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五章
何家确实早就备好了饭,原本何元桥还担心半路塞了一盏热豆浆、两个野菜包子的洪文吃不下,没想到人家刚坐下就肚子咕咕叫,心疼得何老太太了不得。
“看给乖仔饿的。”老太太比何院判还大一岁,慈眉善目特别会照顾人,看向洪文的眼神中透出一种浑厚的母性。
她亲自给乖仔用大海碗盛了满满一大碗八宝甜羹,又夹了一只肥美鲜亮的酱鸭腿,然后拼命往他小菜碟里夹菜,富有技巧地垒成小山,一边夹还一边念叨“瘦了瘦了”。
天晓得只隔了一天是怎么看出来瘦的,甚至洪文嘴角吃包子留下的油渍还没擦干净……
对面的何元桥夫妻很明智的没做声,只低头说着知心话,唯独两个孩子平平、安安,眼巴巴瞅着大快朵颐的洪文,“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洪文冲他们眯眼一笑,小心地将酱鸭腿上的肉拆成细丝,又舀了一勺红棕色的酱汁,分别往两个孩子碗中夹了些。
北方的春日干燥易上火,鸭肉性寒清热,稍微吃一点很不错。这酱鸭肉肥厚入味,只是有些劲道,小孩子囫囵吞吃很容易积食。
平平安安齐声道谢,乖乖抱着碗吃起来,一个两个小嘴儿油光发亮。
何元桥忍不住心里泛酸,一手一个按住儿子女儿的脑袋晃了晃,“你爹我家来也没见你们这么亲热。”
平平安安向后仰起脑袋,顶着油乎乎的肉包子脸冲他嘿嘿傻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何家祖宅和基业都在江南,因着何青亭在太医署任职,这才来京城置办了宅子。后面这些年,何家也陆续有人在太医署来了又去,如今轮到何元桥,便是老两口和何元桥一家四口住着,如今又多了一个洪文,倒是更热闹了。
吃完了饭,洪文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手绢裹成的小包包,神秘兮兮往两个孩子眼前晃了晃,“叫叔叔就给你们看。”
他只比何元桥小了五岁,被叫哥哥直接就差了一辈,自然不甘心。
三四岁的孩子已经有点心眼了,兄妹俩对视一眼,脆生生喊道:“叔叔!”
洪文乐得眉开眼笑,喜滋滋将手绢打开,迎来两个孩子哇的一声欢呼。
何元桥夫妻俩难掩好奇,也伸着脖子斜了一眼,前者直接噗一声把粥水喷了出来。
手绢里包的赫然就是街上卖的琥珀核桃!
他什么时候买的,自己怎么没发现!
小孩子嘴巴都馋,但何家世代从医,生怕太过纵容坏了牙齿,故而糕饼点心之类的管控相当严苛。短促的欢呼过后,平平和安安都齐刷刷扭头看向爹娘,四只满是渴望的大眼睛里明晃晃写着询问:
我们能吃吗能吃吗能吃吗?
何元桥有些头痛,想起自己小时候嘴馋到痛不欲生的情景,难免心软,“罢了,一天只吃一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嘛,以后有的苦吃,可天真烂漫的时候就这么几年,再不宠着就来不及了。
大一点的平平用小肉手扒着洪文的胳膊往里瞧了眼,又掰着手指算了算,欢喜又失落的道:“明天就吃完了!”
里面一共就四颗!
小一些的安安则高兴道:“哇,明天还有!”
三岁看老,两个孩子才这么小,性格差异已然分明。
何元桥看了洪文一眼:“……不愧是你!”
洪文心道,就这么四颗也要了我五文钱哩,到现在腔子里还一抽一抽的疼着呐!
何元桥的妻子捂嘴轻笑,又对一双儿女道:“还不道谢?”
平平和安安眨巴着眼睛,齐声道:“谢谢哥哥。”
洪文:“……是叔叔!”
嗨,五文钱白花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下来两天,洪文日日都跟着何青亭去给五皇子问诊,倒是何元桥没再去过。
太医署人手有限,眼下五皇子的病情稳定,自然不需要这么多人。
吃了药之后,五皇子的病日渐好转,只是终究底子太差,旁人都换上夹袄了,他还得穿皮裘。
宫中同龄孩童甚少,期间八岁的三皇子和三岁的六公主倒是被人带着来慰问过一回,奈何两颗小病秧子也都弱弱的,且三皇子已经开蒙,整日填鸭式读书弄得小学究也似,张口闭口“等五弟好了,我亲自教他做诗”,吓得五皇子够呛;
六公主还小,三个娃娃没有丝毫共同爱好,凑在一处只是发呆……
五皇子几乎没有玩伴,偏洪文童心未泯,这几天医患关系堪称突飞猛进,前者日日都缠着他问些外头的稀罕事物。后者时常感到后脊骨发凉,不用回头看都知道又是隆源帝在暗中窥探。
隆源帝每日下朝后都会来瞧一眼,但说话并不多,时不时盯着五皇子发呆,偶尔剜一眼洪文圆润的后脑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约当日何青亭的进言起了效用,五皇子膳食的种类明显增多。奈何五皇子天生体弱,胃口甚小,也吃不下什么……
这日洪文下衙,准备去当地药店溜达溜达,谁知途经一个小摊子时却拔不动腿了。
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壮汉子,见状立刻上前,热情招呼道:“客官,随便看,保准又好又便宜。”
路边摊子上也没什么金贵东西,这里卖的都是藤条编制的小玩意儿,有小筐小篓,还有几只圆滚滚的球,每一根藤条都被打磨的溜光水滑,半根毛刺也无,颇有几分质朴的可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洪文拿起一只在手中颠了颠,里面五颜六色的小木球咕噜噜转了几圈,相互碰撞后发出低低的脆响。
还挺有趣。
那摊主笑道:“客官,只要四文钱一个,买回去给孩子玩吧,摔不坏呢。”
四文钱!洪文脑海中飞快转动起来,眼前的藤条镂空球也在瞬间变幻成四个素包子、三块半琥珀核桃……
好贵!
洪文的面皮微微扭曲,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掏了钱。
罢了罢了。
他将四枚大钱翻来覆去数了六七遍,这才满脸肉痛的递出去。
摊主喜气洋洋地去拿,结果一拽,没拽动。
摊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您倒是撒手啊!
*************
“哇!”看着这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藤球,五皇子的眼睛闪闪发亮,扬起已经养出三分血色的小脸儿问道,“这是洪大人给我的吗?”
作为感谢,我可以把脸给你捏!
隆源帝:“呵!”
朕就知道这小子觊觎朕的皇儿!
洪文没想到今天隆源帝来的这么早,两道火辣辣的视线扎过来时顿觉如芒刺在背,面对五皇子渴望的眼神也只好忍痛拒绝。
“微臣斗胆,望陛下恕罪。这球微臣已经反复清洗晾晒过,又请何院判检查过数次,绝无不妥。”
何青亭道:“回陛下,确实如此。五殿下不宜吹风,在屋里玩玩球,追着跑一跑也是好的。”
隆源帝才要开口,就听文妃笑道:“难为洪大人如此有心,陛下,您说是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隆源帝充耳不闻,转头去对五皇子露出慈父的笑容,“父皇这就叫人做几只更好看的,上面题诗作画,一定比这个漂亮千百倍,如何?”
话音未落,五皇子就面带惊恐的疯狂摇头,斩钉截铁道:“不要!”
才不要诗!
隆源帝:“……”
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论小洪吏目是怎么在望燕台四处“拐”孩子的……
第六章
转眼到了三月初九,这日轮值结束后,洪文跟着何家祖孙出宫,又遇到了那个韩侍卫,谁知他竟然还在咳嗽,脸色也更差了。
“恕我冒昧,”洪文拧着眉头问道,“你找谁看的病,吃的什么药?”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距离之前见面已经过去三天,就算再严重的病也该有好转了,怎么反而加重了呢?
韩侍卫又咳嗽了几声,打着哆嗦把衣领拢得更紧,闻言挠了挠头,“没找大夫。”
洪文都傻了,“没找大夫,你是说你没找大夫看病?那怎么抓的药?”
正跟爷爷说话的何元桥也愣了,爷俩本能地停住话头望过来。
“小小风寒罢了,我一个习武之人为这点小事去看大夫不是小题大做么?传出去叫人笑话。”韩侍卫浑不在意道,“只是内子催,我就拿家里以前开的风寒药方去药店抓的药。”
反正都是风寒嘛,想来差不多。
洪文半晌说不出话来,都给气笑了。
“韩大人,你简直糊涂啊!这药方也是能混用,药也是能混吃的么!”何元桥气得直跺脚。
“咋不能啊?”韩侍卫还不觉得哪里不对,当即把两手一摊,“那方子本来就是给我开的么,同一个人同一个病,没差嘛。”
跟他搭档的侍卫也跟着点头,这话听着没毛病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洪文都顾不上生气了,“手伸出来,我给你把个脉。对了,你那药方什么时候的?”
“啊?”韩侍卫愣了下,仰着头想了半天才含含糊糊道,“大概……五年前的?”
洪文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道:“你身子正经不错。”
饶是同一种病,几天下来也需要不断调整药方和用量,更何况五年?只怕本人的体质都变了……没吃出大毛病来算你命大。
就把脉的功夫,韩侍卫还跟同伴小声嘀咕呢,“不都是风寒……”
这以前给我开的药,还不能吃了?
“什么风寒,”洪文忍不住抬高了嗓门,还小小地跳了下脚,“你这压根儿就不是风寒!简直胡闹,胡闹嘛,乱吃药!”
“啊?!”这回韩侍卫他们是真傻眼了,“不是?可我又是咳嗽又是发冷的,有时候还出虚汗……”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韭菜和麦苗长得像,可那是一个东西吗?”洪文凶巴巴道,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生病了不怕,最怕的就是你这种半吊子,幸亏还有得救,万一坏事,去哪里买后悔药?又或者是别人吃药吃坏了,你怎么赔给人家?”
他以前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可万万没想到天子脚下,韩侍卫这样大家子出身的青年竟也这般糊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侍卫和他搭档都被骂懵了。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洪文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和气的,笑眯眯的,谁知今儿突然暴起,还怪吓人的!
韩侍卫被骂得连个屁都不敢乱放,嗡嗡作响的脑袋瓜子里只回荡着一句感慨:
原来不管再好脾气的大夫,发起火来也挺吓人啊。
“什么时候下值?”一直没开口的何青亭忽然问道。
正是各衙门交接班的时候,堵在这里着实不像话,没得坏了规矩。
“啊?”韩侍卫怔了下,脱口而出,“再有一个时辰吧。”
何青亭点点头,“下值后来我家一趟。”
说罢,朝两个小的摆摆手,“走吧。”
洪文跟着走出去几步,又刷的扭回头来,“一定得来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侍卫点头如啄米,“是,有劳有劳。”
目送那三人远去,同伴上来碰了碰他的肩膀,“得,这下捅了大夫窝啦。”
说实话,喝了几天药都没好转,韩侍卫自己也有点犯嘀咕,只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罢了。如今既然被洪文点破,也没必要死鸭子嘴硬,才下了值就委托朋友帮忙给家里人捎信儿,自己则亲自去青龙街东头老字号糕饼铺子里称了四四方方三斤点心,拎着往何家去了。
按规矩,太医署的人并不许随便给人看病,当值时自不必说,便是歇着时也有约束。头一个,在外头看病不许盈利,也不许要贵重谢礼;次一个,何年何月何地给何人看了什么病,用了什么药,对方是否给了回礼,都得一字不落写成折子,回头按月交给上头核查。
正因如此,寻常人鲜少能请得太医诊脉,如今一回见仨,韩侍卫韩德很有点受宠若惊。
何院判在望燕台也算个台面上的人物,韩德在街口略一打听,顺着青石板路就过去了。
老远瞧见三进宅子上头挂着的“何宅”匾额,又一想里头一口气塞着三个大夫,韩德没来由一阵紧张,忙低头将本就板正的侍卫服扯了又扯,这才抬手敲门。
进门先是一道巨大的紫藤花瀑布组成的连廊,一气贯穿三道院墙,巨大而茂盛的花束沉甸甸垂下来,形成一团团紫色的洪流。屋檐下还有金灿灿的迎春花开得正旺,勤劳的小蜜蜂嗡嗡飞个不停,扭着肥硕的屁股沾染花粉。
韩德顺着走进去,才看见照壁时,就听见了里头的欢声笑语。
何青亭换了身鸭蛋色家常袍子,右手托着一把紫砂壶,正半眯着眼睛靠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晒太阳。大约心情不错,老头儿嘴巴里还细细地哼着什么折子戏,空出来的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在扶手上打拍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头洪文和何元桥一人扛着一个孩子在打马战,叽叽喳喳闹成一团。下首何老太太婆媳正对坐手谈,时不时抬头瞧瞧孩子们,整座小院儿里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呦,来啦,坐吧。”何元桥把儿子从肩头放下来,拍拍这小子圆滚滚的屁股蛋,“带妹妹玩去!”
平平脆生生哎了声,果然拉着妹妹去看母亲和祖母下围棋去了。
韩德递上点心,很是羞愧道:“难得休息,偏我过来扰了几位清净。”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啊。”洪文上去接了点心,态度十分热切,颠儿颠儿捧过去给何青亭过目,“您瞧。”
是方顺斋的芝麻桃酥、杏仁片糕和猪油方糖,都是老望燕台人世世代代最推崇,滋味儿也最正的。
何青亭嗯了声,“收下吧。”
韩德很懂分寸,几包点心而已,就算是寻常朋友之间串门子了,坏不了规矩。
小孩子没定性,那边平平安安兄妹俩看了会儿下围棋就觉得没意思,又手拉手跑到这边来,眼巴巴瞅着三人会诊。
两个小家伙都穿着一色水蓝色小夹袄,小肚子圆鼓鼓的,苹果似的小肉脸儿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看得韩德心都要化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长得真好!”韩德一手拉着一个,老大个汉子硬挤出憨笑,嗓子眼儿被掐住似的细声细气地问道,“哎呀呀,几岁了呀,叫什么名字?”
洪文和何元桥被这腔调恶心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几乎要跳起来拍一拍。
平平和安安歪着脑袋看了韩德一会儿,忽道:“叔叔你嗓子不舒服呀?”
笑容僵在韩德脸上,“啊?”
安安伸出小肉手在他喉咙间摸了摸,露出一点悲悯的神色,“痛呀。”
平平就喊道:“泡金银花,罗汉果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