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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1 / 2)

('“艾登,快点!”走廊里传来声音。

我从椅子上起来,走到门口,苍老令我浑身疼痛,好像成群的黄蜂被惊扰飞起。门的合页松了,打开时门底边角摩擦着地板。门外站着格里高利·戈尔德,他正倚靠在门框上,和他攻击管家时一个样子。只是现在他的外套被撕破了,上面结了一块块泥巴,他呼吸急促。

戈尔德手里抓着我给安娜的那个棋子,又在喊我的真名,这足以让我相信他是我的另一个宿主。通常我盼望与宿主见面,可他现在的情况如此可怕,焦虑不安,头发凌乱,简直像从地狱走过一遭一样。

一看到我,戈尔德就抓住我的肩膀,深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惊恐地东张西望。

“别从马车里出来,”他说,唇边都是唾沫,“无论你去哪里,都别从车里出来。”

他的恐惧像传染病,蔓延到了我身上。

“你怎么了?”我声音颤抖着问他。

“他……他一直不停……”

“不停干吗?”我问他。

戈尔德摇摇头,捣着自己的太阳穴。泪水从他脸颊上淌下来,我不知道如何来安慰他。

“戈尔德,不停干吗?”我又问了一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用刀伤人。”他拉起袖子给我看下面的刀伤。这看上去像是第一天早上贝尔醒来时身上的伤痕。

“你不愿意,你不会,可你得放弃她,你要告诉——告诉他们一切,但你不愿意,可你得说……”他喋喋不休,“她们有两个,两个。她们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是有两个。”

我现在明白了,他疯了,这个人已然没有残留一丝理智。我伸出一只手,想把他拽进房间,但是他惊慌失措,向后退去,撞到后面的墙上,还在喃喃自语。

“别从马车里出来。”他发出嘘声,然后跑到了走廊深处。

我跟着他追出门外,但是走廊里太黑了,我什么也看不到。等我回屋取蜡烛再出来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继续

我又回到了管家的体内,还很疼,昏昏沉沉,镇静药效还没有退去。

好像回家的感觉,我将醒未醒,又陷入了梦乡。

天已经黑了。一个男人在狭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一把枪。

这不是瘟疫医生,也不是戈尔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听见我的动静就转过身来。他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是谁。

我张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

第六天继续

“父亲。”

我惊讶地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他的脸上长着雀斑,红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我又回到了老人的身体里,坐在椅子上,腿上盖着一块方格呢毯子。这个男孩子正弯腰前倾,手背在后面,仿佛这双手不受他待见。

看到我阴沉着脸,他向后退了一步。

“您让我九点一刻喊您。”他略带歉意地说。

他身上有股苏格兰威士忌酒味,有些烟味,还夹杂着恐惧感。这些在他身体里泛起,使他的眼白有些发黄。那双眼睛机警谨慎,他像只被猎捕后等待宰割的动物。

窗外有亮光,房间里的蜡烛早就熄灭了,炉火也已经灭掉。我还隐约记得回到了管家的身体里,这说明戈尔德来访后我又睡着了。看到戈尔德忍受着痛苦,我十分惧怕,更害怕它会在不久后降临到自己身上,这样的恐惧使我想起了早些时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从马车里出来。

这是警告,也是请求。他想让我改变那一天,那既令人兴奋,又令人不安。我知道那是可以做到的,我见识过。可是如果我够聪明能逆转发生的事,那侍从也能。就我所知,我们正在原地打转,互相破坏彼此的计谋。这已不再是能不能找到正确答案的问题,而是能否坚持住,好把这答案交给瘟疫医生。

我必须尽早和那位画家谈一谈。

我在椅子上动了动,将呢毯子拽到一边,那孩子略微退缩。他身子一僵,偷偷看着我,观察我有没有注意到。可怜的孩子,他身上已经没有半分胆气,活像个懦夫。我也实在没法认同这位宿主,他厌恶自己的儿子。这孩子的温顺令他怒不可遏,沉默被他当作一种冒犯。这孩子是个废物,一个不可饶恕的废物。

我唯一的儿子啊!

我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从老人的遗憾中摆脱出来。贝尔、雷文古和德比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我现在的生活又杂乱无章,一地碎片,让我走得磕磕绊绊。

盖着的毯子暗示这是个虚弱的身体,可我还是站了起来,体面地站直,只不过身体有些僵硬罢了。儿子退到房间一角,隐没到黑暗中。尽管前面要走的路没多远,可对这个宿主来说还是非常困难,一半的距离他都觉得太远。我去找眼镜,知道那也没什么用。上了年纪除了让身体变得衰弱,意志也随之衰弱。没有眼镜,没有拐杖,没有任何辅助。无论上苍给了我什么样的负累,都要自己去承受,独自一人去面对。

我能感到儿子在揣摩我的心情,观察我的表情,像是在根据云层观测是否有暴风雨。

“赶紧说。”我粗声粗气地说,他的沉默寡言让我焦躁不安。

“今天下午的打猎,我不想去了。”他说。

这话抛在我跟前,像两只死兔子扔到饿狼面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即使这么简单的要求,也让我恼火。什么样的年轻人不想去打猎?什么样的年轻人会在世界的边缘爬行、匍匐、蹑手蹑脚?他不应该站在世界之巅将一切踩在脚下吗?我本想要拒绝他,想让他为自己的冒失吃点苦头,但还是克制住了。不在一起相处,我们会更快乐。

“好吧。”我摆摆手,让他退下。

“父亲,谢谢您。”他急忙退下,生怕我改了主意。他走后,我的呼吸更加顺畅了,也不再紧握双拳。愤怒不再箍住我的胸口,我便能自在地研究一下这个房间,了解了解这位宿主。

床头柜上放了三摞书,书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法律条文。邀请我来参加舞会的请柬被用作书签,请柬抬头是爱德华·丹斯和丽贝卡·丹斯夫妇,单是这名字就让我崩溃。我记得丽贝卡的脸庞、她的气味,还有在她身边的感觉。我的手指摩挲着脖颈上的盒式吊坠,那里面装的就是她的画像。丹斯的悲伤是平静的痛楚,是细水长流的心伤。这是他给自己留下的奢侈记忆,是他唯一的情感寄托。

我拂去悲伤,用手指敲击着请柬。

“丹斯。”我低语着。

对这样一个无趣的人而言,这实在是个特别的名字。

敲门声打破了平静,门把手转动,几秒钟后门开了。一个高大的家伙蹒跚地走进来,他抓了抓头上的银色白发,头皮屑落得四处都是。他红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胡须全白,身上是件皱皱巴巴的蓝色西装。他不过是为了舒服而不拘小节,要不是考虑到这一点,他的样子还真有些吓人呢。

他抓头发的手停了下来,迷惑不解地望着我。

“爱德华,这是你的房间吗?”陌生人问。

“哦,我醒来就在这里。”我谨慎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我记不得他们把我架到哪里去了。”

“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阳光房。”他说着,挠了挠腋下,“赫林顿和我打赌,说我一刻钟之内喝不完一瓶波特酒。昨晚后面的事情我就记不得了,今天早上那个浑蛋戈尔德把我叫醒,他在那里胡言乱语、吵吵嚷嚷,就像个疯子。”

戈尔德这个名字,让我想起昨晚他那些不着边际的警告,还有他胳膊上的那些伤口。“别从马车里出来。”他说。这是说我要离开这里吗?或者说要去旅行吗?我已经知道没法到镇上去,所以那似乎是不可能的。

“戈尔德说了些什么?”我问他,“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或者你知道他有什么计划吗?”

“丹斯,我没停下来和他喝酒。”他轻描淡写地说,“我打量了一下他,让他明白我肯定会留意他的。”他环视四周,“我有没有在这里落下一瓶酒?我需要喝点什么,压一下这讨厌的头疼。”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开始翻抽屉,还没关上抽屉,就又去衣柜里翻找。他拍完里面衣服的口袋,就转过身来环视房间,仿佛听到了树丛里的狮吼。

又有人敲门,又是一张新面孔。原来是克利福德·赫林顿中校,晚餐时坐在雷文古旁边的那个乏味的前海军军官。

“你们俩,快来,”他说着,看看表,“老哈德卡斯尔在等我们。”

幸好没喝烈性酒,他现在后背挺直,一副很权威的样子。

“他找我们去干吗?”我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知道,到那里后,我想他会告诉我们的。”他轻快地说。

“我需要随身带点苏格兰威士忌。”我的同伴说。

“萨克利夫,门房那里肯定有存货。”赫林顿毫不掩饰他的不耐烦,“而且,你知道哈德卡斯尔那个人,最近他可是很严肃,我们和他在一起时最好别醉醺醺的。”

单提到哈德卡斯尔勋爵的名字,我和丹斯就够恼火的,在这一点上我们俩很像。这位宿主来布莱克希思不过是尽义务,短短住上几晚,了结与这家人的生意罢了。我反倒是急于问问这位勋爵大人,女主人怎么总是不见踪影。我本人很想去见面,丹斯却十分不安,像是砂纸磨在皮肤上一样抵触。

无论如何,我有点生自己的气。

心急的海军中校又催促了一次,踉踉跄跄的萨克利夫伸出一只手,请求再宽限一分钟,然后他又去架子上疯狂翻找。他在空气中闻了闻,摇摇晃晃地走到床头,抬起床垫,将一瓶苏格兰威士忌拿了出来。

“前面走,赫林顿,老伙计。”他大模大样地说着,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

赫林顿摇摇头,示意我们到走廊去,萨克利夫开始扯着嗓子讲一个无聊的笑话。他的朋友想让他安静下来,但无济于事。两个人都爱插科打诨,爱讲粗俗的笑话,他们一路兴高采烈、沾沾自喜,这真让我恨得牙根痒痒。我的这位宿主没有时间吃喝玩乐,所以乐于大步走在前面,但又不愿意独自穿过这走廊。折中考虑后,我落后两步跟着,远到不必加入他们的谈话,又近到能震慑住潜伏在附近的侍从。

我们在楼梯下面遇到了克里斯托弗·佩蒂格鲁先生,就是晚宴上和丹尼尔一直说话的那个圆滑的人。他很瘦,总是皮笑肉不笑,深色的头发梳到了一侧。和我印象中一样,佩蒂格鲁有点弯腰驼背,有点狡猾,眼神会先扫过我的口袋再聚焦到脸上。两宿之前,我还在想他会不会是我未来的宿主,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倒愿意接受这个邪恶的皮囊,反正他嗜酒,乐于和朋友推杯换盏。我自己倒没这个爱好,也不必拒绝。显然,爱德华·丹斯与这群乌合之众格格不入,这让我很庆幸。这群稀奇古怪的人,当然可以交朋友,但也仅限于被困在这个孤岛上,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谢天谢地,我们离大宅越来越远,他们的亢奋也随之渐渐消失,狂暴的风雨让他们没法大笑,手冷得很,他们只好把酒瓶放到了温暖的口袋里。

“今天早上有人冲雷文古那只狮子狗大喊大叫了?”油头粉面的佩蒂格鲁说,他裹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狡诈的眼睛,“他叫什么名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试着在记忆里搜索。

“查尔斯·坎宁安。”我冷淡地说,心不在焉地听着。我们在路上继续往前走,我绝对看到有人躲在林中暗处。只是一晃而过,但足够了,他们应该是穿了侍从的制服。我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他手里的刀刃。

我颤抖着瞥了眼树林,想让丹斯那双可怕的眼睛再捕捉些有用信息。然而即使真是侍从这个敌人,他也已踪影全无。

“就是那个人,可恶的查尔斯·坎宁安。”佩蒂格鲁说。

“坎宁安是不是在打听托马斯·哈德卡斯尔的谋杀案?”赫林顿说,他的脸坚定地向着风,无疑这是海军生活留下的一个习惯,“我听说他今天早上一直在斯坦文那里,先给他这条狗套上了项圈。”

“这家伙太猖狂了。”佩蒂格鲁说,“你呢,丹斯,他有没有来你这里打探过?”

“没到过我这里。”我的眼睛还盯着树林。我们离我发现侍从的地方很近了,现在看到的是钉在树上的红色标记。我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林中怪兽的样子。

“坎宁安想要什么?”我说完,将注意力勉强收回到同伴这里。

“不是他,”佩蒂格鲁说,“他只是代表雷文古来问讯,似乎那个又肥又老的银行家对托马斯·哈德卡斯尔的谋杀案产生了兴趣。”

这让我惊住了。当我在雷文古体内时,并没有让坎宁安去打听托马斯·哈德卡斯尔的谋杀案。无论坎宁安在干什么,他都是打着雷文古的旗号去谋私利。也许这就是他极力阻止我披露的秘密——藏书室椅垫下面信封里的秘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么样的问题?”我第一次对他们的话产生了兴趣。

“总在问我第二个凶手的事,斯坦文说那个凶手逃跑之前,他截下了凶手的枪,”赫林顿把随身酒壶放到唇边,“他想知道有没有传言提到他们的身份,或是长相。”

“有吗?”我问。

“什么也没听到过,”赫林顿说,“就算听到过也不会告诉他,我刻薄地说了几句,把他气走了。”

“我不觉得奇怪,肯定是塞西尔让坎宁安来查的,”萨克利夫抓抓胡子,补充道,“他和那些女佣、花匠蛇鼠一窝,在布莱克希思顺走了不少东西,他们可比我们了解这个地方。”

“怎么回事?”我问。

“谋杀案发生时,坎宁安就住在这里,”萨克利夫扭头看向我,“那时他不过是个小男孩,当然比伊芙琳大一点,这我记得。有传言说他是皮特的私生子,海伦娜把这个孩子交给厨娘养大,大体是这样的。一直不明白她在惩罚谁。”

他深思熟虑地说着,这么个邋遢的糙汉子嘴里蹦出这样的话来着实奇怪。“那个厨娘也是个可怜人,她丈夫在打仗时死掉了。”他想了想说,“哈德卡斯尔家支付了这个男孩的学费,在成年后给他谋了份差事,让他侍奉雷文古。”

“雷文古干吗要去查一桩十九年前的谋杀案?”佩蒂格鲁问。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背景调查罢了,”赫林顿脱口而出,他绕过一堆马粪,“雷文古买了哈德卡斯尔小姐,他得确认她的底细。”

他们很快关注起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我还想着坎宁安。昨天,他把一张写着“他们都是”的字条塞到德比手里,告诉我他代表我未来的宿主将客人们集结起来。这意味着我可以信任他,而他在布莱克希思显然有别的计划。我知道他是皮特·哈德卡斯尔的私生子,而他去问的也是他同父异母兄弟的事情。这两个事实之间就是他极力要掩盖的秘密,他甚至愿意为此受到勒索。

我紧咬牙关。居然能在这个地方找到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实在让人耳目一新。

我们顺着鹅卵石小路走向马厩,这条朝南的路好像没有尽头,据说是通往镇上。我们最后来到门房,陆续走进狭窄的走廊。我们一边抱怨外面的鬼天气,一边把大衣挂起来,抖掉衣服上的雨水。

“老伙计们,来这里。”我们右边的门里传来招呼声。

循着声音我们来到一个起居室,这里十分昏暗,只有炉火发出的光。皮特·哈德卡斯尔勋爵正坐在窗户旁边的扶手椅上。他跷着二郎腿,腿上摊着一本书。他比画像上看着要老一些,可还是胸膛宽阔、健康矍铄,浓重的眉毛呈“v”字形,下面是长长的鼻子,嘴角向下,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他身上隐隐显出当年的潇洒英姿,可往日的辉煌如今几乎消失殆尽。

“我们干吗要大老远跑到这里见面?”佩蒂格鲁有些暴躁地问,他一屁股坐到椅子里,“你有个那么好的——”他冲布莱克希思的方向挥挥手,“哦,你在路那头有个那么好的大宅子。”

“当我还是个小孩时,那个该死的宅子就给这个家族带来了诅咒。”皮特·哈德卡斯尔说着倒了五杯酒,“不到万不得已,我都不愿意进去。”

“也许你早该想到这个,就不该举办这么一个超级没劲的舞会。”佩蒂格鲁说,“你真的想在你儿子的忌日宣布伊芙琳订婚吗?”

“你觉得这会是我的主意吗?”哈德卡斯尔问,他把瓶子重重地放下,对佩蒂格鲁怒目而视,“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里?”

“别急,皮特,”萨克利夫蹒跚着走过来,安抚着皮特,笨拙地拍拍这位老朋友的肩膀,“克里斯托弗脾气不好,因为他是克里斯托弗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然,”哈德卡斯尔脸颊绯红,表示理解,“只是——海伦娜举止古怪,现在又要开舞会。真让人受不了。”

他又转过去倒酒,接下来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只听到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就我个人而言,我喜欢这种安静,也觉得在椅子上待着很好。

我的同伴们走过来时健步如飞,又累人,又无聊。我早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但出于骄傲还得掩饰,不能让别人注意到。我不想开口,暗暗打量着这个房间,发现这里没什么值得探查的。房间又长又窄,家具都靠墙堆着,好像河边的残骸。地毯磨损得厉害,墙纸花里胡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岁月的气息,仿佛最后一位主人就是坐在这里化为历史的尘埃的。这里虽然比斯坦文隐居的大宅东翼要舒服,但是在这里看到宅邸的勋爵大人还是略感怪异。

哈德卡斯尔勋爵在女儿的谋杀案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这我无从问起;但选择住在这里,说明他想远离人们的视线。问题是他悄无声息地在做什么呢?

酒就放在我们前面,哈德卡斯尔又坐回之前的椅子里。他的两只手掌搓着玻璃杯,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他的举止中有种窘迫却很亲切的感觉,立即让我想起迈克尔来。

我左边的萨克利夫已经喝了不少的威士忌和苏打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我,示意我传给哈德卡斯尔。那是一份丹斯、佩蒂格鲁和萨克利夫联合律所起草的一份结婚合同。很明显,我自己、做作的菲利普·萨克利夫和油滑的克里斯托弗是商业合伙人。即便如此,我也肯定哈德卡斯尔让我们来这里不是谈伊芙琳的婚礼。他坐立不安、心神不宁,没法谈这事。再说了,如果只是需要律师,为什么要叫来赫林顿。

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哈德卡斯尔从我手里接过了合同,只是扫了一眼就扔在桌子上。

“丹斯和我亲自办好的,”萨克利夫说道,站起身来又取来一杯酒,“雷文古和伊芙琳只要在合同底下签了字,你就又是有钱人了。签字后,雷文古会付一大笔,婚礼之后还会有一笔。几年之后,他还会从你手上接管布莱克希思。要让我说,这真是场不错的交易。”

“老雷文古在哪里?”佩蒂格鲁朝门口瞟了一眼问道,“他不该来这里签字吗?”

“海伦娜会照顾好他。”哈德卡斯尔边说边从壁炉上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盒子一打开便引来众人幼稚的欢呼声,那里面是几排粗雪茄。我谢绝了,看着哈德卡斯尔一一向大家让烟。他的微笑下面是种令人不快的渴望,这种渴望显示他肯定有求于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是有所求的。

“海伦娜状态如何?”我问他,抿了口饮品,那是水,丹斯甚至不能放纵自己享受酒精的快感,“这一切她肯定难以承受。”

“我倒是希望她没事,是她非要回来的。”哈德卡斯尔哼了一声,自己拿了根雪茄,盖上了盒子,“你知道的,我只想尽力而为支持她,但是见鬼,我们来这里之后,我就没看见她几眼,她什么也不肯说。如果我信神的话,就会觉得她被鬼怪附体了。”

几个老朋友传着火柴,每个人都享受着点燃雪茄的仪式。佩蒂格鲁前后摇摆了几下,赫林顿手法轻柔,萨克利夫加上了转圈的戏剧效果,而哈德卡斯尔只是单纯地点上雪茄,他气哼哼地瞥了我一眼。

我心头闪过几丝情谊,那曾经的强烈感情如今已经成为灰烬。

哈德卡斯尔吐出长长的一口黄烟,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

“先生们,今天我请你们来,是因为我们同病相怜,”他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明显是准备好的,“都受到了泰德·斯坦文的讹诈,但我有办法让大家解脱,如果你们愿意听的话。”

他一一注视每个人,希望得到我们的回馈。

佩蒂格鲁和赫林顿一言不发,而愚蠢的萨克利夫匆匆吞下一大口酒,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接着说,皮特。”佩蒂格鲁说。

“我抓住了斯坦文的把柄,我们可以换取自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房间安静极了。佩蒂格鲁坐在椅子边上,差点忘了手里的雪茄。

“那你怎么不赶紧用上呢?”他问道。

“因为事关我们大家。”哈德卡斯尔说。

“因为这计划风险太大吧。”已经面红耳赤的萨克利夫插嘴道,“要是我们当中任何一个和他对着干,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他会把‘撒手锏’拿出来,我们就都完蛋了,就像可怜的迈尔森那样惨。”

“他会吸干我们的血。”哈德卡斯尔情绪激昂地说。

“他会吸干你的血,皮特。”萨克利夫用粗壮的手指砸着桌子,“你快要从雷文古那里发财了,你不想让斯坦文沾一点光。”

“二十年来,那个魔鬼一直在从我的口袋往外掏钱,”哈德卡斯尔大声说,脸都红了,“我还得忍受他多久呢?”

他把目光转向佩蒂格鲁。

“来吧,克里斯托弗,你肯定愿意听我说。要不是因为斯坦文……”他灰色的脸上布满了窘迫感,“哦,可能伊丽莎白也不会走,如果……”

佩蒂格鲁嘬了口酒,未置可否。我看见他的脖子慢慢染上了红色,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杯子,指甲下面都抓白了。

哈德卡斯尔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向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可以扯开斯坦文扼住我们咽喉的手,但我们要一起来对抗他。”他说着,一手握拳捣向另一只手掌,“只要表现出我们已经做好准备的样子,齐心协力对抗他,他就会听命于我们。”

萨克利夫喷了一口气:“那是……”

“安静,菲利普。”赫林顿打断了他,这位海军中校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哈德卡斯尔,“你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

哈德卡斯尔冲门口迟疑地瞥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说道:“他在某地藏着一个孩子。”

“他一直把她藏得好好的,担心会被利用而对他不利,但是丹尼尔·柯勒律治说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

“那个赌徒?”佩蒂格鲁说,“他怎么搅和到这件事里了?”

“老伙伴,这么问可不够谨慎,”哈德卡斯尔晃了晃他手里的酒,“有些人专门在黑道行走,我们没有那个门道。”

“有人说,丹尼尔买通了伦敦一半的仆人,专门搜集他们主人的信息。”赫林顿说罢,撇了撇嘴,“我一点也不奇怪,他会这么对付布莱克希思。斯坦文在这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没有什么秘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你知道的。”

听他们这么议论丹尼尔,我倒有些兴奋。我早已经知道他会是我最后一位宿主,可他在未来做的一切离得那样遥远,我还不能真切感受到和他的关联。看到我们的调查有了这样的交集,就像看到苦苦追寻的东西出现在地平线上。于是,我们俩之间便有了联结。

哈德卡斯尔站了起来,用炉火烤手。在火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出,岁月给予他的馈赠远远不及对他的劫掠。世事无常,好似在他身体上劈了一道裂缝,使他不再坚强稳固,而变得脆弱不堪。这个人被劈成了两半,再拼回去的时候,那两半的接缝已经弯曲。我猜,孩子在中间留下了空洞。

“柯勒律治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好处?”我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哈德卡斯尔看我的眼神冷淡而茫然。

“你说什么?”他问。

“你说丹尼尔·柯勒律治手里抓着斯坦文的把柄,那就意味着他对我们有所求,好换取那个把柄。我想这就是你把我们都叫过来的原因吧。”

“没错,是这样,”哈德卡斯尔用手摸着夹克上一颗没系的扣子,“他想让我们帮他个忙。”

“就一个忙吗?”佩蒂格鲁问。

“每人帮他一个忙,只要承诺在他需要的时候,我们还他的人情就行,无论是什么需要。”

大伙交换了一下眼神,每个人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敌营里的叛徒。我不能确定丹尼尔在干什么,但显然想让这场谈话对他有利,因为这样就意味着对我有利。无论他想让我们帮什么忙,都有望帮我们以及安娜获救,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入伙,”我大义凛然地说,“斯坦文早该得到报应了。”

“我同意。”佩蒂格鲁用手赶了赶雪茄的烟,“他已经钳制了我太长时间。克利福德,你呢?”

“我同意。”海军中校说。

所有人都一同望向萨克利夫,他正在房间里四处扫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在和魔鬼打交道。”这个邋遢的律师终于开了口。

“也许吧。”哈德卡斯尔说,“菲利普,我早已下过地狱,不是所有的地狱都只能逆来顺受。你到底同意不?”

萨克利夫勉强地点点头,眼睛看向自己的酒杯。

“好,”哈德卡斯尔说,“我会和柯勒律治见一面,晚饭前我们去和斯坦文交涉。一切顺利的话,在宣布婚讯时,我们就能搞定这些事。”

“那样也不过是从一个圈套逃出来,又掉入另一个圈套,”佩蒂格鲁将酒一饮而尽,“还是做个绅士好啊!”

第三十五章

我们谈完事,萨克利夫、佩蒂格鲁和赫林顿在烟雾缭绕中走出了起居室。皮特·哈德卡斯尔踱到边柜旁边,那上面摆着留声机。他用棉手绢拭去唱片上的尘土,放下唱针,拨开留声机开关,勃拉姆斯1的曲子从铜管扬声器里飘了出来。

我在门口摆手让他们先走,然后关上了对着走道的门。皮特坐到火炉旁的椅子里陷入沉思。他没注意到我没走,我们两人之间虽几步之遥,却仿佛隔了深深的沟壑。

丹斯的缄默处事让人崩溃。他不喜欢别人打断他,也会小心翼翼地不去打扰别人。可我还有些私人问题必须提出来,这倒让事情复杂化了。我陷入宿主的礼数中,这在两天之前根本不算什么障碍,虽然以前每个宿主都比丹斯强悍,但与丹斯对抗却如同顶风冒雨般艰难。

我轻咳一下,这是符合礼数的。哈德卡斯尔在椅子里转过身来,发现我还站在门边。

“哦,丹斯,老伙计,”他说,“你落下东西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想和你私底下谈谈。”

“合同有问题吗?”他警觉起来,“我必须承认,我担心萨克利夫的酗酒可能会……”

“不是萨克利夫,是伊芙琳。”我说。

“伊芙琳?”皮特卸下警觉,疲惫之色漫上面容,“哦,当然可以。来,坐到炉火这边来,这可恶的房子冷得要命,四处漏风。”

我坐好后,皮特拉了拉裤腿,在炉火前跷起一只脚来。无论有什么缺点,他总是保持无可指摘的仪态。

“所以,”他等了一会儿,确信已充分遵守严格的礼节,这才开口,“要谈伊芙琳什么事情?我想她不愿意举行这场婚礼吧?”

我也不知道如何将此事简而述之,就干脆和盘托出。

“恐怕比婚礼那件事要严重得多,”我说,“有人想谋杀你女儿。”

“谋杀?”

皮特皱皱眉,微微一笑,似乎在等着我说完这个玩笑。看到我这么诚恳,他又往前靠了靠身子,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是认真的吗?”他紧握着双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认真的。”

“谁要杀她?为什么杀她?”

“我只知道她是如何被杀的。有人强迫她自杀,如果她拒绝的话,她深爱之人便会被杀掉。有人传信告诉了她这一点。”

“信?”皮特不禁哂笑,“听上去相当可疑啊,也许是个游戏。你知道这些女孩喜欢鼓捣这套。”

“皮特,这不是游戏。”我表情严肃,驱散了他脸上的疑问。

“能不能问一下,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所有消息我都是这么得到的,亲耳听到。”

皮特叹了口气,捏了捏鼻子,掂量着这些事实,也打量着我这个送信人。

“有人想要破坏我们和雷文古的交易,你信吗?”他问。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我倒没想过。”皮特的反应让我惊愕。本以为他会关心自己女儿的幸福,也许会被激起保护女儿的冲动。但在他心里,伊芙琳不过是附属品。他唯一担心的是财产的损失。

“你想想,伊芙琳的死能让谁获利?”我尽力克制心里涌起的厌恶之情。

“谁没有敌人?那些古老家族乐于看到我们遭殃,可绝不会亲自动手。他们只不过说些闲话罢了,聚会上传些风言风语,或是在《时代》上说些恶毒的话,你知道的。”

皮特敲着椅子扶手,有些挫败的样子

“该死,丹斯,这消息你确定吗?听上去太奇怪了。”

“我确定,而且说句实话,我怀疑凶手可能就在这宅子里。”我说。

“会是个仆人吗?”皮特压低了声音问,眼神飘到了门口。

“海伦娜。”我说。

他妻子的名字像是击中了他。

“海伦娜,你肯定是……我的意思是……亲爱的伙计……”

他的脸慢慢变红,话从嘴边不停地涌出来。我也感到自己面颊发烫。提出这种质疑对于丹斯来说是种折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伊芙琳说她们母女俩的关系破裂了。”我说得很快,像是给沼泽地铺上石头般砸下词语。

皮特踱到窗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礼节显然不允许他和我发生冲突,我能看见他气得浑身发抖,双手在身后紧握。

“海伦娜不太喜欢伊芙琳,我不打算否认这点,但这次要不是靠伊芙琳,我们几年内就会破产,”他尽力克制自己的愤怒,小心翼翼地说,“伊芙琳不会袖手旁观我们走到那一步。”

他没说,她不会这么做。

“但是……”

“该死,丹斯,你这样中伤她,对你有什么好处?”他冲着我在玻璃上的映影大喊大叫,这样倒不必面对面质问我了。

就是这样。丹斯太了解皮特·哈德卡斯尔了,知道他已经失去了耐心。我的下一个回答可能有两个后果:让他敞开心扉,或者让他将我扫地出门。我需要字斟句酌,尽快说出他最关心的事情。要么告诉他我正在努力挽救他女儿的性命,要么是……

“对不起,皮特,”我的声音像是在安抚他,“如果有人在费力破坏你与雷文古的这次交易,我必须阻止他,不管是作为你的朋友还是法律顾问。”

皮特怒气渐消。

“当然,你必须这么做。”他边说边扭头望着我,“抱歉,老伙计,就是……这些关于谋杀的话……哦,这些话让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你理解的。当然,如果你觉得伊芙琳处于险境,我会竭尽所能来化解。可如果你觉得海伦娜会加害伊芙琳,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她俩的关系虽然紧张,却母女情深,这点我敢打包票。”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和丹斯对抗有些让人筋疲力尽,可终于谜底即将浮出水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女儿和一个叫费利西蒂·马多克的人联系,说她很担心海伦娜的行为。”我继续说,希望哈德卡斯尔勋爵自己捋清前因后果,“客人名单上没有费利西蒂这个名字,但我确信她来这里寻求帮助,很可能她就是人质,如果伊芙琳不自杀的话,她就有危险了。迈克尔告诉我,费利西蒂是你女儿小时候的玩伴,你却不记得她。你还记得费利西蒂吗?也许你在宅子附近见过她?我有理由相信,今天早晨她还能够自由活动。”

皮特·哈德卡斯尔一脸迷惑。

“我不认识她,我承认伊芙琳从巴黎回来之后,我们俩也没说多少话。她回来时的周遭境遇、这场婚姻……我们父女俩之间有了隔膜。很奇怪,迈克尔本该和你多说些她的情况。伊芙琳回来以后,姐弟俩形影不离,我知道她在巴黎的那段日子里,迈克尔经常跑去看她,两人总是书信往来。如果有人知道这位费利西蒂,我觉得非他莫属。”

“我会再和他谈一次,但那封信是真的,对不对?海伦娜最近是不是行为举止有些异常?”

留声机上的唱片卡住了,高亢的小提琴独奏声一遍遍地被扯回来,像是一个好胜的小孩在不停地拽着风筝线。

皮特皱着眉,瞥了瞥唱片,希望单凭不满就能让机器恢复正常。唱片还在原地打转儿,皮特移步到留声机旁边,撩起唱针,吹掉唱片上的灰尘,将其举到亮处端详。

“上面有划痕。”他摇了摇头。

他换了另一张唱片,新的乐曲飘了出来。

“跟我讲讲海伦娜吧。”我步步为营,“在托马斯忌辰宣布婚讯,并在布莱克希思开舞会,是她的主意对吗?”

“海伦娜从来没有原谅伊芙琳那天早上抛下了托马斯,”皮特盯着唱片指针坦承,“我以为岁月可以抹去她的伤痛,可是……”他展开双臂,“这一切,太……”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承认,海伦娜想让伊芙琳难堪。她称这场婚姻是个惩罚,但你要是仔细看的话,这场婚姻也并非一无是处。雷文古亲口对我说,他绝不会碰伊芙琳。‘我太老了,不会有那些心思了’,这是他的原话。伊芙琳到时候就能管他的家,还能得到丰厚的年金,她可以随心所欲,只要不公开给他难堪。作为回报,他就可以让……哦,你知道关于他仆人的传言吧,他家里总是进进出出些帅气的小伙子。那不过是谣言罢了,而一场婚姻可以让这一切传闻烟消云散。”他停了停,眼神中有几分轻蔑,“丹斯,你明白了吗?如果海伦娜想杀死伊芙琳,那她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切呢?她不会杀女儿,她也杀不了。从根本上来说,她爱着伊芙琳。我承认,虽然她们母女感情没有那么深厚,但依然爱之切切。海伦娜需要感到伊芙琳已受够惩罚,这样便能与女儿和解。你看着吧,海伦娜会回心转意,伊芙琳也会意识到这场婚姻是因祸得福。相信我,你找错了敌人。”

“我还是需要和你妻子谈谈,皮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记事本就在抽屉里,里面记着她的约会日程。”他的脸上挂着惨淡的笑,“如今我们的婚姻沦为一个又一个的责任,而你从本子里就能知道去哪里找她。”

我向抽屉那边冲过去,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

宅子里的人——可能是海伦娜自己——撕掉了她的日程表,为的是不让人知道她的行踪。这么做的人忘了,或者压根不知道她丈夫还有一份约会记录,现在这份记录落入我手。此时此地,我终于能让千辛万苦寻觅的目标大白于天下。

抽屉合得紧紧的,因为潮气而有些膨胀变形。我好不容易拉开抽屉,露出了一本用绳缚着的斜纹棉布记事本。我迅速翻页,很快找到了海伦娜的约会记录,登时就泄气了。大多数记录我都已经知道。海伦娜和坎宁安早上七点半见面,没有写缘由。之后,她八点十五分和伊芙琳见面,九点和米莉森特·德比见面,可是这两个约会她都爽约了。十一点半她要见一下马厩主管,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时间了。接下来的午后时分,雷文古将在他的会客厅里和她见面。

海伦娜是不会赴约的。

我的手指在日程表上游走,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事情。伊芙琳、雷文古,还有她的老朋友米莉森特,这几个人想和她见面很好理解,可为什么一大早她先着急见丈夫的私生子呢?

即使我问皮特,他也不会说,可今天只有他见过海伦娜,这意味着我可不能任他闪烁其词。

我非得从他嘴里套出实情不可。

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去趟马厩。

第一次,我知道了这位捉摸不定的女主人要往哪里去。

“你知道为什么海伦娜一大早就要见坎宁安吗?”我一边把记事本放回到抽屉里,一边问皮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像海伦娜想去和他打个招呼,”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她一直都和那个男孩很亲近。”

“斯坦文是不是就因为查尔斯·坎宁安勒索你?”我问他,“斯坦文知道他是你儿子?”

“丹斯,你说什么呢!”他对我怒目而视。

我迎向他的目光,我的宿主也看着他。丹斯正将道歉的话放到我舌尖,催我赶紧逃走。真讨厌,每次一开口说话,我就得先清理宿主的尴尬。

“你知道,皮特,你知道我问这件事也是身不由己啊,”我说,“总要有人来处理这些讨厌的事吧。”

他想了想,拿着酒回到窗边。外面没什么景色,树木离这房子太近了,树枝紧紧贴着玻璃。看皮特现在的样子,他恨不得把这些树枝都邀请进来。

“我被勒索,并不是因为我是查尔斯·坎宁安的父亲,”他说,“那点丑闻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海伦娜早就知情。这件丑闻没什么油水可捞。”

“那斯坦文知道些什么?”

“我需要你保证,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他说。

“当然不会。”我的脉搏开始加快跳动。

“好。”他喝了口酒,好打起精神,“托马斯被杀之前,海伦娜和查理·卡佛就私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杀了托马斯的人?”我嚷着,在椅子上坐直了。

“人们把这种事叫作给丈夫戴绿帽子,鸠占鹊巢,不是吗?”他在窗户旁边笔直地站着,“从我的角度看,真是再好不过的隐喻。他从我这里夺走了我的儿子,却在我的巢里留下了他自己的孩子。”

“他自己的孩子。”

“坎宁安不是我的私生子,丹斯。他是我妻子的私生子,查理·卡佛是他的父亲。”

“那个恶棍!”我尖声叫着,暂时没有控制好丹斯,他的愤怒表现出我的惊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佛和海伦娜彼此相爱,”他可怜巴巴地说,“我们的婚姻从来没有……我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海伦娜家里有的是钱。这不过是权宜婚姻,有人也许说这是必要联姻,但我们之间毫无感情。卡佛和海伦娜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他爸爸是她家的猎场看守。她跟我隐藏了他们俩的关系,还在婚后把卡佛带到了布莱克希思。很抱歉我把一切荒唐归因于她,我们的婚姻摇摇欲坠,一年多之后,她上了卡佛的床,不久就怀孕了。”

“但你的确将坎宁安视如己出吗?”

“不,她怀孕时让我相信这是我的孩子,而她自己也不能确认谁才是孩子的生身父亲,我继续……哦,男人的需要……你懂的?”

“我觉得我能理解。”我冷淡地说,我的宿主丹斯的婚姻中始终洋溢着爱与尊重。

“坎宁安生下来的时候,我正外出打猎,所以海伦娜让接生婆把小孩带到宅子外面,在乡下抚养。等我回来之后,她告诉我孩子在生产过程中死掉了。可六个月之后,海伦娜确信这孩子长得不怎么像卡佛,于是让一个姑娘抱着这孩子跑到我家。不幸的是,我曾和这姑娘在伦敦度过一夜,这姑娘拿了我妻子的钱,假装这孩子是我的。这下海伦娜又扮作受害者,坚持我们应该收留这男孩,羞耻的是,我竟也同意了。我们把这孩子给厨娘德鲁奇太太抚养,她对他视如己出。信不信由你,接下来几年的时间,我们和平共处。伊芙琳、托马斯和迈克尔相继出生,我们一度成为一个欢乐的大家庭。”

皮特说话的时候,我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像是在冷淡地陈述事实。我再一次被这个男人的天真打动。一个小时前,我原以为托马斯的死使他心灰意懒,而现在我觉得他的情感世界并非始终荒芜一片,也有过情感的波澜起伏,只是如今这个男人的心中只剩下贪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是怎么发现真相的呢?”我问他。

“纯属巧合。”他把手搁在窗户两侧的墙壁上,“我去散步,正好碰到卡佛和海伦娜在争吵,他们吵的就是那个男孩的未来。她说出了一切。”

“可你为什么不和她离婚?”我又问他。

“然后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耻辱吗?”他惊骇地说,“这个时代,私生子到处都是,但是想想人们的闲言碎语吧,当他们发现给皮特·哈德卡斯尔勋爵戴绿帽子的只是个小小的园丁……不,丹斯,那绝对不行。”

“你发现这件事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让卡佛滚,给他一天的时间离开我们的庄园。”

“是不是就在那天,他杀死了托马斯?”

“没错,我们的冲突让他怒不可遏,于是他……他……”

他双目惺忪,因喝酒而发红。整个早上,他一直在不停地倒酒,几次一饮而尽。

“斯坦文几个月之后就出手了,他去找海伦娜。你看,丹斯,他直接勒索的不是我,而是海伦娜,他要挟的是她,还有我的名声,只不过付钱的是我罢了。”

“那迈克尔、伊芙琳和坎宁安呢?”我问,“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据我所知,他们不知道。秘密要是到了孩子们嘴里,就很难不泄露出去。”

“那斯坦文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十九年以来,我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可现在还没有找到答案。可能他和卡佛是朋友,仆人们会谈起这事吧。其他的原因,我实在不知晓。我只知道,一旦这秘密透露出去,我就完蛋了。雷文古对丑闻可是很敏感的,我们家要是因为丑闻上了报纸头条,他可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

他压低了声音,醉醺醺的,一副刻薄的样子,然后用手指着我。

“让伊芙琳活着,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听见我的话没有?我可不许那个女人使我到手的财产泡汤,丹斯。我不许她那么做。”

***

1勃拉姆斯1833—1897,德国作曲家。

第三十六章

皮特·哈德卡斯尔已经昏醉,醉得有些像在生闷气,他紧抓着酒杯,好像怕人抢走似的。想着他最后还会帮得上忙,我从果盆里抓起一个苹果,和他告辞,溜出了房间。我把起居室的门轻轻带上,悄悄地上了楼梯。我要去和戈尔德谈一谈,不想去之前受到皮特的盘问。

楼梯上面有风,风从破碎的窗户和门缝底下挤进来,在空中盘旋打转,搅起了地上散落的树叶。我记得在塞巴斯蒂安·贝尔体内时,到过这个走廊,是和伊芙琳一起来找管家。在这里想起他们感觉怪怪的,与贝尔一体的记忆更让我觉得奇怪。他的懦弱让我羞愧,现在我和贝尔之间已有足够的距离,使我俩得以分离。他像是我在聚会上听到的一个尴尬故事,像是另一个人的耻辱。

丹斯看不起贝尔这样的男人,但我不能随意评判他人。我不知道自己在布莱克希思庄园之外是什么身份,或者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脱离宿主的身体会是什么样子。假如,我和贝尔一样……那岂不是太糟糕了?让我觉得羡慕的是,贝尔那么有同情心,雷文古那么聪明睿智,而丹斯可以一眼看透事物的本质。我真心希望自己逃出布莱克希思之后还有这些优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确认只有自己在走廊之后,我进了关押格里高利·戈尔德的房间。他双手被缚,被吊在天花板上。他在低语着,痛苦地抽搐了几下,似乎想要摆脱一直纠缠他的梦魇。我对他的同情催促着我把他放下来,但是既然安娜任他这样被捆着,那肯定有她的理由。

即便如此,我还需要和他谈一谈,于是我轻轻地摇了摇他,又使劲推了推他。

戈尔德一动不动。

我扇扇他的脸,又把旁边壶里的水泼在他身上,可他还是纹丝不动,太可怕了。迪基医生的镇静剂药效很强,无论他如何扭动,也不可能挣脱出来。我胃里一阵阵恶心,顿觉冰冷彻骨。此前,我未来的恐惧只是模糊一片,像无形的暗黑,潜伏于浓雾之中。但现在我的宿命仿佛显露出来。我踮脚向上摸去,放下戈尔德的袖口,发现他胳膊上布满了刀伤,和他昨晚给我看的一样。

“别从马车里出来。”我低语着,想着他给我的警告。

“离他远点,”我后面传来安娜的声音,“然后乖乖地、慢慢地把身子转过来。我只说一遍。”

我依言行事。

她站在门厅里,用枪指着我。她帽子里露出了金发,脸上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她稳稳地瞄准,手指就放在扳机上。我走错一步,她肯定会为了保护戈尔德而杀掉我。无论这对我多么不利,可想到有人如此关注他的命运,足以让丹斯冷漠的心里涌起阵阵暖流。

“是我,安娜,”我说,“是艾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艾登?”

她走近一步,枪也稍稍放低。她凑近我,仔细端详着我脸上新添的沟壑般的皱纹。

“本子里说你会变老,”她边说边单手持枪,“可没说最后你会变成风烛残年的样子。”

她冲戈尔德示意了一下。

“你在欣赏他的刀伤吗?”她问,“医生觉得是他自己干的。可怜的家伙把自己的胳膊划得支离破碎。”

“怎么会呢?”我大惊失色,琢磨着是什么能让他对自己下此毒手。

“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更多,”她嗤之以鼻,“让我们到暖和的地方说吧。”

我跟着她进了走廊对面的房间,管家正在那里安静地睡着,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亮光从上面一个高高的窗户里照进来,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枕头上有干了的血迹,除此之外,这个场景如此静谧、亲切而又情意融融。

“他还没醒吗?”我冲管家示意了一下。

“在马车里醒了一小会儿。我们刚到这里。可怜的家伙差点喘不过气来。丹斯这个人怎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安娜说着,把枪藏到了床下面。

“是个一本正经的人,他恨他儿子,恨铁不成钢。除了这些,还算是个不错的家伙,反正比乔纳森·德比好得多。”我说着,用旁边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今天早上遇见德比了,”安娜冷淡地说,“想象不出来,那样一个脑袋里能有什么好事。”

没什么好事。

我把从起居室里拿的苹果扔给了她:“你跟他说你饿了,所以我给你带来了苹果。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吃东西。”

“没有,”她说着,用围裙擦了擦苹果,“这苹果不错。”

我走到窗边,用袖子抹去玻璃上的一块尘垢。窗户冲着大路,我惊讶地看到瘟疫医生正指着门房。丹尼尔站在他身边,两个人正在交谈。

这个场景让我不安。直到此刻,在那里说话的瘟疫医生还在处心积虑地离间我们。他们之间的亲密像是合谋,尽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已向布莱克希思屈服,接受了伊芙琳的死,也明白如瘟疫医生所说,我和安娜中间只有一个人能逃走。真相大体如此,知道可以改变这一天,让我有了继续抗争的想法……可他们在楼下到底谈些什么呢?

“你看见什么了?”安娜问我。

“瘟疫医生正在和丹尼尔说话。”我答道。

“我还没见过他,”安娜咬了口苹果,“瘟疫医生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惊讶地看着她:“没按正常的顺序与你相遇,还真有些问题。”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安娜说,“给我讲讲这个医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很快给她讲了和瘟疫医生之间的事,从我作为塞巴斯蒂安与他在书房门口相遇开始,到逃离的时候他如何截住了我的汽车,还有最近我在乔纳森·德比身体里追逐玛德琳·奥伯特时,他又是如何责备我的。这些恍如隔世。

“听上去,你好像交了个朋友。”她边说边大声咀嚼。

“丹尼尔在利用我,”我说,“可我不知道他目的何在。”

“丹尼尔或许是在利用你,他们看上去可是够亲密的。”她也站在我身边,往外面张望,“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吗?你是不是解开了伊芙琳的谋杀之谜,却忘了告诉我?”

“如果我们做得对,就用不着解开什么谋杀之谜。”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屋外的场景。

“所以你还是在努力救她,即使瘟疫医生说那几乎不可能?”

“一般说来,他告诉我的事情,我只会听一半。”我淡淡地说,“我不相信从面具后面说出来的话,这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知道这一天可以被改变,我亲眼所见。”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艾登。”她生气地说。

“怎么啦?”我吃了一惊。

“这个,这所有的一切!”她生气地挥舞着胳膊,“我们俩说好了的,你和我。我就坐在这个小房间里,保证我们俩的安全,你用你的八条命来解决这个谋杀之谜。”

“我就是在做这些事啊。”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不是的,”她说,“你在到处奔波去救那个人,可只有她死掉我们才能逃命啊。”

“安娜,她是我的朋友。”

“她是贝尔的朋友。”安娜反唇相讥,“她羞辱了雷文古,又差点杀掉德比。依我看,那个女人冷漠至极,冷过漫长的寒冬。”

“她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这种回答太无力了,只是一种逃避,哪里是解答啊?!安娜是对的,很长时间以来伊芙琳已经不再是我的朋友,虽然还记得她的些许善良,但并不足以驱使我去拯救她。推动我的是某种更深沉的、让我坐立难安的东西。只要一想到将她交予死神之手,我就无比难受。这与丹斯无关,也与我的其他宿主无关,感到难受的是艾登·毕肖普。

不幸的是,安娜正在气头上,没有给我机会来深思熟虑。

“我不关心她的理由,我关心你的理由。”她指向我,“也许你没有感觉,可我的感受刻骨铭心,我觉得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度日如年啊,艾登,真的。我需要离开,我必须离开,这是我最好的机会。你有八条命,你最后能离开这里。我只有这一次机会,然后只能忘记。没有你,我举步维艰。如果下一次你醒来后是贝尔,可怎么办呢?你连记都记不得我。”

“安娜,我不会把你留在这里的。”她声音里的绝望触动了我,我坚定地说。

“那就快去解开瘟疫医生让你调查的谋杀之谜吧,他说伊芙琳不能被救,相信他吧!”

“我信不过他。”我也生气了,转身背对着她。

“为什么不呢?他说过的话都应验了啊,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你会背叛我。”我喊道。

“什么?”

“他告诉我你会背叛我。”我重复了一遍,这样的坦白让我自己为之一震。在此之前,我都不曾真正说出这句话,我更愿意将它藏在脑海里。如今我大声喊出来,这就真的成为一种可能,让我担忧。安娜是对的,瘟疫医生所说的一切都应验了,尽管我与这个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还是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她不会背叛我。

她好像被击中一样,摇着头,站立不稳。

“我不会……艾登,我不会那样做,我发誓。”

“他说关于上一轮的记忆,你对我有所隐瞒,”我问她,“是真的吗?是不是有些事你没有告诉我?”

她在犹豫。

“安娜,是真的吗?”我质问她。

“不,”她语气坚定,“艾登,他在离间我们。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你不能听他的。”

“我也这么认为。”我回答她,“关于伊芙琳,如果瘟疫医生所言不虚,那他说你的话也是真的。但我不相信,我们不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他只是在利用我们找到那个东西。”

“既然如此,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要执意去救伊芙琳。”安娜还在纠结我刚才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有人要杀她。”我踌躇道,“他们不会亲自动手,而是使她卷入困局,好让她自杀,而且他们还确保让每个人看到她自杀的那一幕。这太残酷了,他们却乐在其中,我不能……我们是否喜欢她并无关系,瘟疫医生所说的对与错也并无关系,只是你不能杀了人却还在那里扬扬自得地炫耀。她是无辜的,我们能够阻止这一切,我们也应该这样做。”

安娜的疑问勾起了我的回忆,我扒在记忆的边缘上,结结巴巴、气喘吁吁地说着。仿佛窗帘被拉起来,之前隐于帘后的我完全暴露了出来。我既内疚又悲伤,但我敢肯定,这些情绪就是解密的关键。刚开始,就是这种内疚和悲伤之情将我带到了布莱克希思。就是这些情绪驱使我来解救伊芙琳,但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并非如此。

“还有什么人,”我缓缓地说着,紧紧抓住记忆的边缘,“我想是个女人。我是因为她而来到这里,但我救不了她。”

“她叫什么名字?”安娜说着,抓住了我皱纹密布且苍老的手,迎向我的面孔。

“我记不得了。”因为聚精会神,我头上的血管怦怦直跳。

“是我吗?”

“我不知道。”我说。

这一点记忆也溜走了。我的面颊上留着泪痕,胸膛在隐隐作痛。我感觉似与某个人生离死别,却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我直视着安娜棕色的大眼睛。

“想不起来了。”我无力地说。

“艾登,很抱歉。”

“不用抱歉。”我感觉自己又恢复了气力,“我们要逃出布莱克希思,我保证,但是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做。我会成功的,安娜,你要做的就是信任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本来以为她会反驳,可她只是笑了笑,我反而迷惑不解。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她问我。

“我准备去找海伦娜·哈德卡斯尔。”我用手帕擦擦脸,“你有关于侍从的线索吗?他昨天晚上杀死了德比,我怀疑丹斯的进度有些慢了。”

“确实是,我一直在琢磨一个方案。”

她往床下面张望,拿出那个画家速写本,打开后放到我腿上。她一整天都在跟着这个本子行动,我曾经以为本里所记之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联系,而现在眼前却茫然一片。

在我看来,这本子里的内容无异于胡言乱语。

“我还以为你不会让我看这个本子呢!”我伸长脖子看着那上下颠倒的拙劣笔迹,“不胜荣幸。”

“那倒不必,我只是让你看需要看的部分。”她说。

潦草古怪的文字记录着日间大事的草图和警告,上面勾了圈,本子上还随意写下了一些谈话的内容,没有任何解释。我看出了几个瞬间,其中有管家被戈尔德殴打的情景,但大多数速写都没有什么意义。

我被这一切搞得晕头转向,才看出来安娜在努力整理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在词条旁边,她用铅笔不厌其烦地记下只言片语。她还做了不少猜想,写下了一些时间,记录了我们的对话,与原有的对话遥相呼应,仿佛会引出隐藏的有用信息。

“我猜你也看不懂什么,”安娜看着我在那里推断、揣测,“这是你的一个宿主给我的,真不如给我本外语书。里面的内容让人费解,但我还是加上了一些注释,用来跟踪你的行程。我对你的了解都来自这个本子,我对你的每一个宿主以及他们所行之事的了解也都来自这个本子。这是我能跟上你的唯一办法,可这并不完备。这个本子有漏洞,也正是这个原因,我需要你告诉我接近贝尔的最好时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贝尔吗?为什么?”

“侍从正在找我,所以我们得告诉他我会出现在那里。”她在一张字条上写了些什么,“我们召集你的其他几位宿主,在那里等着他,等他掏出刀子来行凶。”

“那我们怎么让他上钩呢?”我问她。

“用这个,”她递给我一张字条,“如果你告诉我贝尔出现的时间,我就能把字条放在他能找到的地方。我只要在厨房提起这事,一个小时之内这个会面的消息便会传遍宅子。侍从肯定能知道。”

别离开布莱克希思,不光是你自己,很多人都等着你去拯救。晚上十点二十分来家族墓园的墓室旁边见我,我会向你解释一切。

爱你的安娜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伊芙琳和贝尔潜入阴湿的墓园,手里拿着枪,只看到团团的阴影,还有沾满了血迹、摔碎的指南针。

就像预兆的那样,这并未使人安心,但也并非定局。仿佛未来掉下来的一块碎片,我只有抵达未来,才会明白这块碎片的意义。

安娜等着我的回应,我惴惴不安,但这并不是我反对她的充分理由。

“你有没有看到这样做的结果,可行吗?”她问我,紧张地用手指摸着袖口。

“我不知道,但这是我们现在最好的方案。”我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需要帮助,你的宿主不够用啊。”

“别着急,我能找到。”

我从口袋里找到一支钢笔,在字条上的信息下面画了一道线,好让可怜的贝尔更好理解,少些迟疑。

哦,别忘了你的手套,都烧着了。

第三十七章

我听到了马蹄声,几十匹马踏着鹅卵石在我前面的路上飞奔。然后扑面而来的是它们的气味——一种掺着臭马粪的霉味,这种厚重绵延的混合味道,连风都驱不散。关于马的强烈体验越来越真实,最后这些牲畜终于现身。大约三十匹马被人从马厩里牵出来,踏上通往镇子的大路,后面还拉着马车车厢。

驾马的手沉稳娴熟,车夫们一身制服,戴着小平帽,身着白衬衣和松松垮垮的灰裤子,我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他们驾驭的马也都十分相似。

我紧张地看着这些马蹄。一瞬间,我记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曾从马背上被抛下来,马蹄踹在我的胸口上,骨头断裂了……

别让丹斯控制了你。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挣脱了宿主的记忆,收回那只不由自主伸向胸口伤疤的手。

但更糟了。

贝尔的个性很少浮现出来,可是德比的欲望、丹斯的礼节与童年的创伤却一直在撕扯着我。

马群中有几匹马碰了旁边的马,它们棕色的肌体开始躁动。这使得我不明智地踏到了主路上,恰好踩到一团马粪。

我正试着甩掉脚上的马粪,这时一双握缰绳的手停了下来。

“丹斯先生,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他边说边稍稍摘帽示意。

“你认识我?”我很惊讶有人认识我。

“对不起,先生,我叫奥斯瓦尔德。先生,您昨天骑的那匹马就是我装的马鞍。先生,看着您这样的绅士骑在马背上真是一种享受,现在没有多少人知道如何像您那样骑马了。”

他笑了,露出两排牙齿,牙缝很大,牙齿因为抽烟而发黄。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我说道,行进的马匹在后面推着他,“奥斯瓦尔德,实际上我正在找哈德卡斯尔夫人。她应该是去见马厩主管阿尔夫·米勒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敢肯定勋爵夫人在哪里,先生,但是您刚刚与阿尔夫擦肩而过。他和一个人走了。我只能猜到他们是朝着湖边走了,走的是小牧场旁边的那条路,就是您穿过拱门时右边的那条路。先生,如果您快一点,也许能赶上他们。”

“谢谢你,奥斯瓦尔德。”

“没什么,先生。”

他又微微摘帽示意,去赶上马群。

我继续沿着这条路向马厩走去,那些松掉了的鹅卵石让我慢了不少。在其他宿主体内的时候,如果脚下某块鹅卵石松动的话,我只要跳到一边就可以了。丹斯的老腿可没法这么敏捷,每次踩到这样晃动的鹅卵石,我都会扭伤脚踝、膝盖,差一点摔个跟头。

我气恼地穿过拱门,发现庭院里散落着燕麦、干草和摔碎的水果,一个小男孩正竭力将碎渣扫到角落里。他个头太小了,还不到扫把的一半那么高,所以干不好。我经过时,他害羞地偷偷瞧了我一眼,想脱帽致意,帽子却被风吹跑了。接着他就穿过庭院去追帽子了,仿佛他的全部梦想都在那个帽子里面,最后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牧场旁边只有一条泥泞的小路,到处都是水洼,我只走了一半,裤子就已经污浊不堪了。细枝断裂下来,雨水从植物上滴落。我感觉有人在偷窥,虽然其实没什么东西,我不过是疑神疑鬼,但我还是感觉有人躲藏在林间,一双眼睛追随着我的脚步。我倒希望自己弄错了,因为如果侍从跳到了小路上,我手无缚鸡之力,既打不过他,也跑不快,休想逃掉。那我这一天还能剩下多久就取决于侍从会怎样杀死我了。

我既看不见马厩主管,也看不见哈德卡斯尔夫人,只能全然不顾自己的仪态,干脆慢跑起来,结果甩了一后背的泥点。

不久,这条小路就从牧场方向转到了林子里。我离马厩越远,越感觉被人窥视。穿林而过的时候,荆棘挂住了我的衣服,我听到低语声越来越近,还有水拍击湖岸的声音。我这才稍稍解脱,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我与两个人迎面相遇。同马厩主管在一起的不是哈德卡斯尔夫人,而是雷文古的男仆坎宁安。他穿着厚厚的大衣,系着紫色的围巾,当他打断雷文古和丹尼尔的谈话时,拽开的正是这条围巾。

此时,银行家雷文古应该是在藏书室睡觉呢。他们撞见我时神色慌张,这说明他们在一起并不只是闲聊家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坎宁安先恢复了神色,他冲我和蔼地笑着。

“丹斯先生,真是个惊喜,”他说,“早上天气这样坏,您怎么还出来了?”

“我正在找海伦娜·哈德卡斯尔,”我说着,眼神从坎宁安身上飘到了马厩主管那里,“我还以为她会在这里和米勒先生散步呢。”

“并没有,先生。”米勒先生说着,用两只手揉搓着帽子,“我们应该会在我的小屋那里会面,先生。我现在正要回那里去。”

“那我们三个人可是殊途同归,”坎宁安说,“我也希望能找到夫人。也许我们仨可以同行。我的事情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实际上我也愿意先等您忙完再说。”

“你有什么事情啊?”我说,我们开始往回走向马厩,“据我了解,你和哈德卡斯尔夫人在早餐前就已经见过面了。”

这个直率的问题将他的好心情一扫而光,他脸上掠过愠怒之色。

“是为了哈德卡斯尔勋爵的事情。”他说,“您知道的,事情总是这样,一事未了,一事又起。”

“你今天已经见过女主人了?”我问。

“没错,一早先办的这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看上去状态如何?”

他耸耸肩,冲我皱着眉:“我也说不准,我们只说了一会儿话。丹斯先生,我想问一下,您为何要问我这些啊?我感觉自己是在被您审问。”

“今天,没有别人见过哈德卡斯尔夫人。我觉得很奇怪。”

“也许她担心被人纠缠,被问来问去。”他莫名有些生气。

到马厩主管的小屋时,我们都有些不快,被米勒先生邀请进去时,都浑身不自在。这里还和我上次来时一样整洁有序,尽管对于三个各怀心事的男人来说,这空间有些局促。

我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坎宁安盯着书架看,马厩主管很是局促不安,尽力在打扫这个已经非常干净的小屋。

我们等了十分钟,但是哈德卡斯尔夫人没有来。

坎宁安打破了沉默。

“哦,看来夫人另有安排,”他看了看表,“我最好先离开,有人在藏书室等我。丹斯先生,米勒先生,再见。”他说着,点了点头,开门走了。

米勒先生紧张地抬头看着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丹斯先生,您呢?”他问我,“您还要在这里再等会儿吗?”

我未置可否,和他一起站在炉子前面。

“你和坎宁安聊的是什么?”我问他。

他盯着窗户,仿佛正在等待信使送来答案。我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他水汪汪的眼睛转向了我。

“米勒先生,这一刻,我只是好奇,”我低声说,声音里面隐隐透着不快,“再耽误一两分钟,我就生气了。告诉我你们在谈什么。”

“他想让人带他转转,”他说着,支出了下唇,露出了里面的粉肉,“他想去湖边看看。”

米勒先生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这张苍老的脸上堆满了皱纹,肥肉横生,倒是足以为他面部情感的表演提供舞台。每一次皱眉就是一场悲剧演出,每一丝微笑便是一出滑稽剧。而谎言,既不像哭,又不像笑,足以毁掉整场演出。

我把手搭在他肩头,低头凑近了他的脸,盯着他,他慌忙看向别处。

“查尔斯·坎宁安在这个宅子里长大,米勒先生,你肯定也知道,他不需要导游。快说,你们在说些什么?”

他摇摇头:“我发过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也可以发誓,米勒先生,可你不会喜欢我发誓。”

我的手指压向他的锁骨,渐渐收紧,足以让他面目扭曲。

“他在问那个被杀死的男孩。”他勉强挤出来几个字。

“托马斯·哈德卡斯尔吗?”

“不,先生,另一个。”

“另一个?”

“基斯·帕克,是个马童。”

“什么马童?老家伙,你在说什么呢?”

“先生,没有人记得他,他无足轻重。”他咬紧了牙关,“这孩子以前是我的手下,很讨人喜欢,大约十四岁。他失踪了大约一个星期,然后托马斯少爷就死了。两个警察来林子里查看,但是找不到他的尸体,就说他逃走了。我跟您说,先生,他绝不会逃走。他爱他妈妈,喜欢他的工作,他不会那样做的。我那时一直这样说,可没有人听我的。”

“他们找到他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先生,一直没有找到。”

“你也是这么告诉坎宁安的吗?”

“是的,先生。”

“你和他说别的事情了吗?”

他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还有别的事,对不对?”我问他。

“没有了,先生。”

“米勒,别和我撒谎。”我冷冷地说,怒气上升。丹斯讨厌别人骗他,觉得那样暗示着他愚蠢好骗。那些想要撒谎的人,都觉得自己比被骗的人聪明,所以丹斯觉得这是对他的侮辱。

“我没有撒谎,先生。”这个可怜的马厩主管抗辩着,额头青筋暴起。

“你在撒谎!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我命令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能说。”

“你必须得说,米勒先生,否则我会毁了你。”我放任自己的宿主把情绪发泄出来,“我会夺走你的一切,你小心积攒起来的一针一线、一分一厘。”

丹斯的话从我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每句话都充满了怨毒。这位律师一向如此行事——威胁和恐吓对手。丹斯可以像德比一样邪恶,只是方式不同。

“我会挖出每一个……”

“整件事就是个谎言。”米勒脱口而出。

他面色发灰,心神不宁。

“什么意思?快说!”我催促他。

“他们说是查理·卡佛杀死了托马斯少爷,先生。”

“怎么回事?”

“哦,他不可能杀人,先生。查理和我是好哥们儿,他那天早上和哈德卡斯尔勋爵吵了一架,被解雇了,所以他决定拿点补偿走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补偿?”

“几瓶白兰地,先生,就是从哈德卡斯尔勋爵的书房里顺走的。他进了书房,拿了几瓶酒。”

“所以说他偷了几瓶白兰地,”我说,“那又怎么能证明他无辜?”

“我刚送伊芙琳小姐骑上小马,他就来找我,他说想和我这个朋友最后再喝一杯。我不能拒绝,对吧?我们俩,我和查理喝了那几瓶白兰地,大约在谋杀发生前半个小时,他说他得走了。”

“走?干吗去?”

“他说有人来看他。”

“谁?”

“我不知道,先生,他没有说,他只是……”

他支支吾吾,好像那答案是条大裂缝,他在边上摸索着,害怕掉进去。

“只是什么?”我追问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怜的家伙两只手拧在一起,左脚在地毯上钻,弄皱了地毯。

“他说一切都安排好了,说他们帮他在别的地方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想也许……”

“什么?”

“他那说话的方式,先生……我想……”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快说吧,米勒。”

“哈德卡斯尔夫人,先生,”他第一次直视我的眼睛,“我想他可能去见海伦娜·哈德卡斯尔夫人了。他们的关系一直非比寻常。”

我的手松开了他的肩膀。

“但是你没看见她来?”

“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你没走,对吧?”我捕捉到了他脸上泛起的内疚表情,“你想看看谁会来,所以藏在了一边。”

“只是一会儿,先生,就想看看,确保他没事。”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别人这件事?”我冲他皱了皱眉。

“先生,有人让我别说。”

“谁?”

他抬头看向我,沉默了片刻,眼中尽是绝望和乞求的目光。

“见鬼,谁啊?”我咄咄逼问。

“哦,哈德卡斯尔夫人,先生。这让我……唉,她不会让查理杀死她儿子的,对吧?如果真是他干的,她也不会让我守口如瓶。这不合常理,对吧?他肯定是无辜的。”

“这些年来,你一直守着这些秘密?”

“我很害怕,先生。害怕极了,先生。”

“害怕海伦娜·哈德卡斯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害怕那把刀,先生。我害怕凶手用来杀托马斯的那把刀。他们在卡佛的小屋里找到了那把刀,就藏在地板下面。最后的结局就是那样,先生。”

“你为什么会害怕那把刀呢,米勒先生?”

“因为那是我的刀,先生。那是把马掌刀,在谋杀案发生几天前,刀从我的小屋里消失不见了。和刀一起丢的还有床上那条不错的毯子。我想这两样东西,哦,原谅我,先生,让我好像变成了卡佛的同伙,先生。”

接下来的几分钟不知道怎么就过去了,我的思绪飘到了远处。我只记得自己发誓为米勒保守秘密,然后离开了小屋。我朝大宅方向走去,雨水浸透了身体。

迈克尔·哈德卡斯尔和我说,托马斯死的那个早上有人和查理·卡佛在一起,他们在逃跑时,那人被斯坦文用手枪打伤。那个人会是哈德卡斯尔夫人吗?如果是的话,她的伤需要人悄悄地护理。

迪基医生?

在托马斯被杀的那个星期,哈德卡斯尔家举行了一场舞会。据伊芙琳所说,今年舞会邀请的客人和那年的是同一批。迪基今天在宅子里,所以有可能他十九年前也在这里。

他不会说的,他忠实得像条狗。

“他和贝尔一起贩卖毒品,”我想起自己还是德比时,在他房间看到了那本标注好的《圣经》,“用这件事情就能撬开他的嘴,不怕他不说实话。”

我越来越激动。如果迪基确认哈德卡斯尔夫人那时肩部受伤,那她就会成为托马斯案子的嫌疑犯。但是她到底为何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又为何让卡佛代她受过呢?毕竟哈德卡斯尔勋爵说卡佛是她的情人。

这是丹斯离真相最近的一次,老律师一生都如猎犬一般,嗅着血的味道来追逐事实和真相。直到这一刻,远处的布莱克希思庄园仿佛从地平线上升腾起来,我如梦初醒。我目力不济,房子又在远处,整个大宅变得模糊了,墙上的裂缝也似乎不见了,宅子恢复了旧日的模样,那个时候,年轻的米莉森特·德比和雷文古,还有哈德卡斯尔夫妇在这里消夏。孩子们在林子里玩耍,丝毫没有恐惧,他们的父母尽情享受着舞会和乐曲,又笑又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多么美好。

很好理解为什么海伦娜·哈德卡斯尔怀念那些日子,还想要举办舞会回到那些岁月。但如果真的以为这就是举办舞会的真正原因,那可就太傻了。

布莱克希思不可能回到往日。托马斯·哈德卡斯尔的被害永远掏空了这个庄园,这里只能是荒芜一片。尽管如此,十九年后的今天,她还是邀请同一批客人来到同样的舞会。过去被翻腾出来,盛装打扮,这又是为何?

如果米勒所言非虚,查理·卡佛没有杀死托马斯·哈德卡斯尔的话,那有没有可能是海伦娜·哈德卡斯尔编织了这样一张可怕的大网,将我们所有人都卷进去?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就在这张大网的中心。

另一种可能是,她计划今晚杀死伊芙琳,而我还是不知如何找到她,更别提如何来阻止她。

第三十八章

几位绅士正在宅子外面抽烟,聊着昨晚放纵的风流事。我走上台阶时,他们和我欢快地打着招呼,但我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了。腿很疼,后腰也不舒服,真想泡在浴缸里,可我没有时间了。半小时后就要去打猎,我不能不去。因为我满心的疑问,大多需要这些打猎的人解答。

我从客厅里拿了一瓶威士忌,到自己房间里休息片刻,喝几口酒来驱散腿痛和腰痛。我能感受到丹斯的抗拒,他讨厌承认自己身体不适,而努力缓解这种不适更让他嗤之以鼻。我的宿主蔑视一切身体变化,将苍老视作恶疾、痨病,甚至侵蚀。

我脱下溅满泥点的外衣,走到镜子前,这才想起自己从未见过丹斯长什么样子。每天换一个新的躯壳,我已经司空见惯。如今我逼着自己去看镜中的宿主,不过是希望能窥见艾登·毕肖普的真容。

丹斯已近古稀之年,形容枯槁,内心也是一片灰暗。他的头发所剩无几,脸上密布的皱纹从脑门铺展下来,仿佛奔涌的河流,中间被高高的鼻梁截住。上唇上留着一撮灰色的胡子,深色的眼睛死气沉沉,看上去波澜不惊,或许他心中本就了无生趣。丹斯喜欢泯然于众,他那质料上乘的衣服,总以深灰或浅灰色为主,身上唯一彩色的是手帕和领结,那也不过是深红或深蓝色,给人城府颇深的感觉。

他的猎装在肚子那里紧绷绷的,但还能撑下,我又喝了一杯威士忌,温了温喉咙。我穿过走廊,走到迪基医生的房间前面,敲了敲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门的那一侧脚步渐近,迪基医生一下拽开了门,他已经穿好猎装。

“我可不想再做什么手术了。”他嘟囔着,“我得告诉您,一早上我治了刀伤、安抚了失忆症,还处理了挨打后的重伤,所以无论您哪里不舒服,我都不会感兴趣,尤其是上半身的问题。”

“你通过塞巴斯蒂安·贝尔来兜售毒品,”我开门见山,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你提供毒品,他来卖。”

他的脸如纸般煞白,靠住门框勉强支撑着。

我看到他的弱点,便乘胜追击:“泰德·斯坦文愿意花大价钱买这条消息,但我不需要斯坦文。我想知道一件事,在托马斯·哈德卡斯尔遇害那天,你是否给海伦娜·哈德卡斯尔或者别的什么人治过枪伤?”

“当时警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已如实回答,”他粗声粗气地说,松了松领口,“没有,那天我没治过枪伤。”

我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扭身要走:“我准备去找斯坦文。”

“见鬼,我说的是实话。”他边说边抓住我的胳膊。

我们四目相对。他的眼睛苍老而混浊,燃烧着恐惧。他在我的眼睛里察觉到了什么,立即松开了我。

“海伦娜·哈德卡斯尔爱她的孩子胜过自己,托马斯是她的最爱,”他语气坚决,“她绝不会伤害他,她也没法伤害他。我向您发誓,以一个绅士的名义,那一天没有伤者来找我,我真不知道斯坦文打伤了谁。”

我盯着他乞求的眼睛,寻找欺骗的痕迹。我敢肯定,他说的都是真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垂头丧气地放走医生,回到门厅。绅士们都聚在这里,抽烟聊天,急切盼望着打猎开始。我肯定迪基可以确认海伦娜与此事有关,只有这样,我才算找到起点来探寻伊芙琳的死亡之谜。

我需要更好地了解托马斯身上发生的事情,我知道该去问谁。

我走进客厅,想找到斯坦文,碰巧看到菲利普·萨克利夫身着绿色格呢猎装,正煞有介事、兴致勃勃地敲击着钢琴键盘。他的演奏技巧乏善可陈,蹩脚的乐声让我想起来到庄园的第一个早上。当时我在塞巴斯蒂安·贝尔的体内,他一个人局促地站在客厅那边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叫不上名字的酒。我对他的怜悯很快被丹斯的恼怒淹没,这位老律师对无知可没有什么耐心。有了这个机会,他会不顾一切地告诉贝尔所有事情,而我必须承认这个想法非常诱人。

为什么贝尔不能知道这些?他今早在林中看到的女仆是玛德琳·奥伯特,不是安娜;她俩都没有死,这样他便不必那样内疚。我可以向他解释这些轮回,可以告诉他伊芙琳的死是我们逃离的关键,这样能阻止他那些无意义的举动,别像唐纳德·戴维斯那样逃跑,纯粹浪费时间。我还要说,坎宁安是查理·卡佛的儿子,他好像在努力证明卡佛没有杀托马斯·哈德卡斯尔。时机成熟的话,贝尔就可以拿这个来敲诈坎宁安,因为雷文古憎恶丑闻,如果他发现了这些,一定会赶走这个男仆。我还要告诉他找到那个神秘的费利西蒂·马多克,而且最重要的是,找到海伦娜·哈德卡斯尔,因为每一条路都会引向这位失踪的女主人。

这一切不可能发生。

“我知道。”我沮丧地嘟囔着。

贝尔的第一反应肯定会把我当成疯子。只有当他最终相信这一切的时候,他的调查才能完全改变这一天。尽管我如此想要帮他,可我已经接近谜底,实在不想冒险去揭开秘密。

贝尔必须自己去了解这一切。

有人挎住了我的胳膊,原来是克里斯托弗·佩蒂格鲁,他端着一个碟子站在我身边。我以前从来没有和他这么近过,幸好丹斯的礼节无可指摘,否则我脸上肯定会露出对他的嫌恶。离得这么近,他看上去好像新近出土的古董。

“很快就摆脱他了。”佩蒂格鲁看着我身后的泰德·斯坦文,冲我示意。斯坦文一边在餐桌上夹冷切,一边乜斜着眼睛观察其他客人。他一脸的厌憎。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斯坦文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现在来看,远非如此。他靠敲诈勒索赚钱,那就意味着他知道每个秘密,知道隐藏的耻辱,知道各种各样的丑闻和邪恶。更糟糕的是,他知道是谁逃脱了惩罚。他看不起布莱克希思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斯坦文守护着他们的秘密,所以每一天他都在寻衅打架,好让自己心里舒服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人从我旁边挤过,是满面疑惑的查尔斯·坎宁安,他手持雷文古的信,刚从藏书室里出来。此时,女仆露西·哈珀正在清理碟子,不知道自己周围酝酿着的一切。我心中一痛,发现她长得有点像我的亡妻丽贝卡,当然是年轻时的丽贝卡。她们的动作,那温柔的举止,颇为相似,仿佛……

丽贝卡不是你的妻子。

“该死的,丹斯。”我试着要挣脱他的影响。

“对不起,老伙计,在嘟囔什么?”佩蒂格鲁冲我皱了皱眉。

我脸红了,有些尴尬,张嘴正要回答,却被周围的事情分了神。可怜的露西·哈珀试着挤过斯坦文去取一个空盘子。她比我记忆中还要美丽,脸上雀斑点点,蓝色的眼睛,桀骜的红色头发被塞到了帽子里面。

“劳驾让一下,泰德。”她说。

“泰德?”他生气地说,使劲钳住了露西的手腕,她花容失色,“露西,你觉得自己到底在和谁讲话?你得喊斯坦文先生,我再也不是待在下面,和你们这些贱仆为伍的人了!”

露西又震惊又害怕,她冲我们看过来,满是求助的眼神。

和塞巴斯蒂安不同的是,丹斯深谙人性。他冷眼旁观面前的这出戏,我觉得有些诧异。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时,只注意到露西的恐惧,她担心被粗暴对待,但没有注意到她的恐惧里还有惊讶,甚至不安。更为奇怪的是,斯坦文也是如此。

“放开她,泰德。”丹尼尔·柯勒律治的声音从门边飘来。

接下来的事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斯坦文撤退,丹尼尔拉走了贝尔,把他带进书房去见迈克尔,他还微微冲我点头示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走吗?”佩蒂格鲁叫我,“恐怕好戏快收场了。”

我想要去找斯坦文,但不想爬楼梯,也不想进入那个东翼走廊。他肯定会去打猎,我决定在这里等他。

我们挤过人群,穿过门厅,出门来到车道上,发现萨克利夫和赫林顿已经等候在那里,他们身边的几个人我并不认识。天上的乌云重重叠叠,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布莱克希思肆虐的风暴,我已见过多次。大风像是千万只贼手,冲猎人们伸过来,挤作一团的绅士们捂紧了自己的帽子和外套。只有猎犬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它们扯着狗绳,向迷蒙的远方狂吠。下午的天气会很糟糕,更糟糕的是,我知道自己会大踏步进入这坏天气里。

“怎么回事?”萨克利夫看着我们走近后问道,他夹克的肩上落了一层头皮屑。

赫林顿冲我们点头示意,他正从鞋底往下刮着泥巴。“你们看到丹尼尔·柯勒律治与斯坦文对决了吗?”他问,“我觉得我们押对了宝。”

“走着瞧吧。”萨克利夫阴沉着脸说,“嘿,丹尼尔去哪儿了?”

我四下张望,却没看见丹尼尔的影子,只能耸耸肩作为回复。

猎场看守正在给那些没有佩枪的客人分发猎枪,我也没带。他们发给我的枪已经擦亮,上过了油,枪管已经掰开,为的是让人看到枪膛里已经塞好了两枚红色弹壳。其他人看上去都有持枪的经验,很快就对着空中的假想目标来调整准星。但是丹斯一向对打猎没兴趣,我拿着猎枪便有些茫然无措。猎场看守瞧着有些不耐烦,就教我怎么把枪架在前臂上,还递给我一盒子弹,接下来又去帮下一位客人。

我得承认,枪让我感觉好多了。一整天我总觉得有人在偷窥我,所以进林子时有件武器还是蛮高兴的。无疑侍从正等着我落单的时候抓我,他要是找到机会的话,我就死定了。

迈克尔·哈德卡斯尔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站在我身边,哈着气暖手。

“先生们,抱歉,耽搁了一会儿。”他说,“我父亲让我转达歉意,出了些事情,他得去处理。他让我们先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要是看到了贝尔说的女人尸体,可怎么办?”佩蒂格鲁的话里全是讽刺。

迈克尔冲他沉下脸:“发发慈悲吧,基督徒的慈悲,”他接着说,“贝尔大夫遭遇了不少事情。”

“贝尔至少喝了五瓶酒吧。”萨克利夫的话引得众人哄笑,只有迈克尔没笑。萨克利夫看到这个年轻人萎靡不振,只好双手一扬,说:“哦,迈克尔,少来了,你也看见了他昨天晚上的那个样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这趟能有啥收获吧?没人失踪,贝尔疯了。”

“这事不可能是贝尔编出来的,”迈克尔说,“我看见他胳膊上有伤,应该是被人划伤的。”

“兴许他跌倒在自己摔碎的酒瓶上。”佩蒂格鲁轻蔑地哼了一声,搓搓手取暖。

猎场看守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他递给迈克尔一把黑色左轮手枪。枪管下方有一道长长的划痕,这和伊芙琳今晚带到墓园里的枪几乎一模一样,应该是一对,就是海伦娜·哈德卡斯尔卧室里的那对。

“先生,已经给您上过油了。”猎场看守脱下帽子向他致意。

迈克尔将手枪放进腰间枪套里,和我们继续说话,没有注意到我盯着这把枪看。

“我不明白人们为何对此事怨声载道,”他接着说,“这次打猎,我们几天前就安排好了,只不过改了一下出行的方向。如果我们能发现什么,那当然好。如果不能,也没什么损失,至少能让贝尔大夫心安。”

人们都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我,这种事情通常都是丹斯拿主意。这一次倒是用不着我发表意见,因为恰好此时旁边的狗狂吠起来,猎场看守拽着它们,狗拉着我们走过草坪,向林子里进发了。

我回头望着布莱克希思大宅,想看看贝尔在哪里。他正站在书房的窗户旁边,身体半掩在天鹅绒窗帘后面。在这样的光线下,这么远望过去,他仿佛鬼魅一般,我倒觉得是整个房子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猎人们已经走进树林,我最终赶上他们的时候,发现整个队伍已经分成了几组前行。我需要和斯坦文谈谈海伦娜的事情,可他行动迅速,已经和我们拉开了距离。我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更甭提和他说话了,最后只好放弃,我决定停下休息时再去堵他。

因为担心遭遇侍从,我跟萨克利夫和佩蒂格鲁走在一起,他们还在琢磨丹尼尔与哈德卡斯尔勋爵的交易。他们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林子里的气氛异常压抑,一个小时后,人们都不敢大声说话,只是低语;二十分钟后,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默。连狗都停止了吠叫,只在地上嗅来嗅去,把我们慢慢拽向黑暗。我胳膊上架着猎枪,这沉甸甸的感觉倒让人安心。我狠命地抓着枪,很快就累了,但不敢让自己落到队伍后面。

“老伙计,好好玩。”丹尼尔·柯勒律治在我后面大声喊。

“抱歉,你说什么?”我从沉思中慢吞吞地回过神来。

“在这些宿主里,丹斯算是不错的,”丹尼尔说着,靠近我,“脑子好使,遇事冷静,身体也还算结实。”

“这样的身板还算结实啊,怎么累得好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不说走了一万英里,也得有一千英里了。”我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迈克尔已经安排好了,让打猎队伍分开,”他说,“上了些年纪的绅士们会休息一会儿,年轻人继续前进。别着急,你待会儿就有机会歇脚。”

我们俩之间隔有茂密的灌木丛,说话时看不见彼此,像是两个玩迷宫游戏的恋人。

“总是这么疲惫,实在太烦了,”我透过枝叶瞥见了他的身影,“我盼望着到柯勒律治年轻的身体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别让他这张帅气的脸给骗了,”他略加思索,“柯勒律治的心黑得要命。驾驭他真让人精疲力竭。记住我的话,等你到了他的身体里,你会无限怀念和丹斯在一起的日子,所以趁现在尽情享受在他身体里的时光吧。”

走过灌木丛,丹尼尔和我并肩而行。他的眼睛黑黑的,走路一拐一拐的,每走一步,就会痛苦地皱皱眉。我记得吃饭时看见他受了伤,但在烛光下看起来没有这么厉害。我脸上浮现出惊诧之色,他微微一笑。

“没有看上去那么糟。”他说。

“怎么回事?”

“我到地下通道里去追侍从了。”他答道。

“你没等我就行动了?”我惊讶于他竟如此鲁莽。我们计划去宅子下面围堵侍从,很明显需要六个人才能成功,三个出口分别需要两个人来把守。安娜拒绝参加,德比又被打晕,我以为丹尼尔会取消行动。显然,德比并不是最后一位任性而固执的宿主,丹尼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伙计,我别无选择。”他说,“原以为我能抓住他,结果证明我错了。幸运的是,我设法打倒了他,让他丢掉了刀。”

每个字里都酝酿着愤怒,不难想象这种心情,一心筹划未来,却未料祸起萧墙。

“你找到解救安娜的方法了吗?”我问他。

丹尼尔一边痛苦地呻吟着,一边把猎枪举起来。即使走得和我一样慢,他也很难笔直地站立。

“还没有想到,而且我也不打算去琢磨了。”他说,“很抱歉,尽管这话不中听,可我们两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逃走。越接近夜里十一点,安娜就越可能背叛我们。从此时起,我们只能信任彼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会背叛你。

瘟疫医生警告的是在这个时刻之前吧?如果双方都可以获益,那么他们的友谊就再简单不过,然而现在……安娜如果知道丹尼尔放弃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你又会如何反应?

丹尼尔感觉到了我的犹豫,他将手搭在我的肩头来安慰我。我意识到丹斯欣赏眼前这个人,不由得心头一惊。他觉得丹尼尔那种誓不罢休的劲头令人兴奋,也尤为看重丹尼尔的专心一意,因为他觉得这与自己的个性相似。也许就是这个原因,丹尼尔选择告诉丹斯这件事,而非其他宿主。这两个人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没有告诉她,是不是?”他焦虑不安,“没有告诉她我们的计划落空了?”

“我真是心烦意乱。”

“我知道这很难,可你绝对要守口如瓶,”丹尼尔跟我说话的样子,像是在对小孩子托付秘密,“如果我们想要智取侍从,就需要安娜的帮助。如果她知道了我们没法兑现诺言,就不会来帮我们。”

我听到身后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原来是迈克尔跑过来了,他脸上已没了往常的笑容,而是怒容满面。

“天哪,”丹尼尔说,“你怎么了?像是有人惹恼了你。有什么事吗?”

“就怨这场可恶的搜索!”他气鼓鼓地说,“贝尔看到有人在这里杀了个女孩,可是,没有一个人拿这事当真。我的要求又不高,就是想让他们走路的时候左右瞅瞅,没准会踢到些什么。”

丹尼尔咳嗽了两声,尴尬地看了看迈克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哦,亲爱的,”迈克尔冲他皱皱眉,“是不是坏消息?”

“其实,是好消息,”丹尼尔慌忙说,“没有女孩被杀,那不过是场误会。”

“误会?”迈克尔缓缓地说,“怎么会是场误会呢?”

“德比当时在那里,”丹尼尔说,“他吓坏了一个女仆,事情有点失控,你姐姐冲他开了枪。这被贝尔当成了谋杀案。”

“可恶的德比!”迈克尔猛地转向大宅,“我可忍不了他,他愿意去谁家就去谁家,赶紧滚。”

“这不是他的错,”丹尼尔插嘴道,“至少这次不怪他。尽管很难相信,德比当时是在试着帮忙,但他就是完全搞错了。”

迈克尔停了下来,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丹尼尔。

“你肯定吗?”他问道。

“我肯定。”丹尼尔用一只胳膊搂住迈克尔的肩,这个年轻人肩上的肌肉紧绷着,“就是一场糟糕的误会,没人犯错。”

“德比头一次帮人。”

迈克尔沮丧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怒气随之消散。他就是这么情绪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难怪他容易被激怒,也轻易被逗乐,还容易感到厌倦。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象着有这样的脑袋会怎样。丹斯虽然冷淡,但明显要胜过迈克尔的喜怒无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上午我都在跟他们讲这里有具尸体,还说他们醉酒享乐真是可耻,”迈克尔脸上露出羞赧之色,“仿佛还嫌这个周末不够糟糕。”

“你在帮一个朋友,”丹尼尔冲他慈爱地笑了笑,“你也用不着觉得羞愧。”

丹尼尔的善良让我有些惊讶,更让我高兴起来。我钦佩他为逃出布莱克希思所做的努力,可他那股拼命劲又让我忐忑不安。我先是疑虑重重,接着又被恐惧紧紧攫住,这样很容易草木皆兵。看到丹尼尔不是敌人,我这才振作起来。

丹尼尔和迈克尔并肩而行,我抓住时机问那个年轻人:“我注意到你的左轮手枪,”我指着他的枪套,“那是你妈妈的枪吧?”

“是吗?”他看上去真的有些惊讶,“我不知道妈妈还有枪。这是伊芙琳早上给我的。”

“她为什么要给你枪呢?”我问他。

迈克尔脸红了,有点尴尬。

“因为我讨厌打猎,”他说着,踢开脚边的一些落叶,“鲜血、枪击让人觉得怪异。我本来不该来林子里,可父亲没法来,搜索又得进行,我别无选择,只能参加。我对打猎充满了恐惧,伊芙琳这个机灵的家伙,给了我这个……”他碰了碰手枪,“说这枪什么也打不中,但我拿它摆摆样子还是蛮酷的。”

丹尼尔忍住了笑,迈克尔也善意地与他相视一笑。

“迈克尔,你父母在哪里?”我不再理会这些调侃,转移了话题,“本来是他们要办聚会,怎么全成了你的事?”

他挠挠后颈,神色阴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爱德华叔叔,父亲把自己关在门房里,像往常一样在那里想事。”

叔叔?

丹斯的记忆碎片浮出水面,我与皮特·哈德卡斯尔有一辈子的交情,都快成了他家的名誉成员。我早已忘了我们在一起做过什么,但我对这个男孩子还是喜爱有加,这倒真让我惊讶。我几乎看着他长大,为他自豪,我都没有为自己的儿子这样自豪过。

“我母亲,”迈克尔没有注意到我脸上闪过的片刻迷惘,接着说,“实话和您说,自从我们到了这宅子,她就神神道道的。我真希望您能私底下和她谈谈,我觉得她一直在回避我。”

“她也在回避我啊,”我答道,“我一整天都没找到她。”

迈克尔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和我说:“我担心她去了‘林深处’。”

“林深处?”

“她好像完全变了个人,”迈克尔有些忧心忡忡,“时而兴高采烈,时而大发雷霆。我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而且她看我们的样子,就跟不认识我们似的。”

她是另一个对手吗?

瘟疫医生说的竞争对手,只有我们三个人——侍从、安娜和我。我觉得他没理由在这件事上撒谎。我偷偷瞟了一眼丹尼尔,思量着他是否知情,可他的注意力全在迈克尔身上。

“她这个样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随口一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也说不准,好像很长时间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

他咬咬嘴唇,搜索着记忆。

“那些衣服!”他突然喊道,“肯定是那些衣服。我没跟您说过那些衣服吗?”他望向丹尼尔,丹尼尔茫然地摇摇头,“是这样,我怎么记得和您说过呢?大约一年前说的?”

丹尼尔还是摇了摇头。

“那一次,我母亲又来到布莱克希思参加一年一度病态的朝圣之旅。可她一回到伦敦,就跑到我在梅菲尔区的住处大吵大嚷,说是找到了什么衣服。”迈克尔讲着这段往事,好像期待着丹尼尔会随时插嘴,“她也没说别的,只说找到了衣服,我一头雾水。”

“那是谁的衣服?”我顺着他的话问道。

海伦娜性格大变这个话题引起了我的兴趣。可如果是一年前变的,那她就不可能是另一个竞争对手。可她身上绝对有怪异之处,我搞不懂衣服如何能帮我破解谜底。

“我可真搞不懂,”他双手向上一扬,“从母亲口中我问不出来什么合乎常理的话。最后我只能安抚她冷静下来,可她还一个劲地嚷嚷那些衣服的事,一直在说人们都会知道。”

“知道什么?”我问他。

“她没说,不久就走了,但她就是死活不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猎犬把人们拽往不同的方向,赫林顿、萨克利夫和佩蒂格鲁就在前面等着我们。很显然,他们踌躇着不知道去往何处。于是,迈克尔暂别我们俩,跑上前去给他们指路。

“你明白是怎么回事吗?”我问丹尼尔。

“不明白。”他含糊地说。

他心事重重,眼神还在迈克尔身上。我们沉默着一路向前,来到了悬崖底下一个废弃的小村子。八个石头小房子围成一圈,中间的土路是个交叉路口。那些房子的茅草屋顶都烂掉了,原来支撑屋顶的木头柱子也倒了。可这里依然残留着过去生活的踪迹。碎石堆里有个水桶,路边有个翻了的铁砧。有人可能觉得这些东西别有风味,可在我看来,这些不过是艰难岁月的写照,没什么好留恋的。

“时间刚刚好。”丹尼尔盯着小村子低语着。

他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声音中又带着些许的烦躁、激动和一点点害怕。我看不懂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我预感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却无论如何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事。迈克尔带着萨克利夫和佩蒂格鲁去看其中的一座老石房子,斯坦文则倚着树站立出神。

“做好准备。”丹尼尔神秘地说了一句,就钻进林子里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他怎么回事。要是换作其他宿主,肯定会跟上前去,可我实在是累得不行,我需要找个地方歇歇脚。

别人说话的时候,我坐到一面摇摇欲坠的矮墙上歇息,闭目养神。苍老像毒蛇一样缠住我,尖牙刺入了脖颈,在我最需要力量时吸取着我的气力。这种感觉不怎么舒服,连雷文古的庞大身躯所带来的重负都比这个好。至少当时在雷文古身体里时,最早的惊诧退去后,我就习惯了他身体臃肿带来的不便。而到了丹斯这里,我有些适应不了。丹斯总觉得自己还是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直到看见满是皱纹的双手,才意识到自己的苍老。每当我屈从于自己的疲倦,或是决定坐下来歇息时,都能感觉到丹斯不情不愿。

我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以保持清醒,又不禁为自己的精力不济而懊恼。

这让我忍不住思考,来布莱克希思庄园之前我是多大年纪呢?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时间如此紧迫,这样的苦思冥想没有任何意义。但此时此刻,我祈祷可以青春永驻、强健有力、身体安康、聪敏睿智。为的是从这里逃出去,否则就会永远地陷在……

第三十九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天继续

我突然间醒过来,惊动了身边的瘟疫医生,他正盯着金怀表,手上的烛光使其面具蒙上了一层病态的黄色。我又回到了管家的体内,身上裹着棉被单。

“很准时。”瘟疫医生说着,把怀表啪的一声合上了。

好像已近黄昏,房间里十分昏暗,只有蜡烛的微弱火苗散发着一点光亮。安娜的枪就搁在我枕头旁边。

“怎么回事?”我声音嘶哑。

“丹斯坐在墙头上打盹了。”瘟疫医生轻轻地笑着,把蜡烛放在地板上,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椅子对他来说太小了,大衣完全把木椅子盖住了。

“不,我指的是那把枪。为什么要给我?”

“是你的一个宿主留给你的。别想着喊安娜,”他注意到我正瞟向门边,“她不在门房。我来这里是要警告你,你的对手快要解开谋杀之谜了,我今晚要和他在湖边见面。你从此刻起必须加快进度。”

我想要搞懂这一切,可是肋骨上的疼痛立即让我放弃了努力。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感兴趣?”我问他,等着肋骨那里的疼痛慢慢消失。

“你在说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为什么总来和我说这些话?我知道你不会去找安娜,而且我敢打赌,你也不会去找侍从。”

“你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

“回答我的问题。”他边说边用拐杖敲着地板。

“爱德华·丹……不,德比。我……”我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艾登……好像是。”

“毕肖普先生,你的个性被你的宿主吞噬了。”他抱着胳膊,后背靠在椅子上,“这样的状态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就因为这个,我只能给你八个宿主。宿主再多些,你自己的个性就会完全被淹没。”

瘟疫医生说得没错。我的宿主越来越强大,而我自己越来越弱小。这种倾向越发明显,而且贻害越来越深。就好像是在沙滩上睡着了,醒来却发现自己被卷到了海里。

“这可怎么办呢?”我顿觉惊慌失措。

“冷静下来,”他耸耸肩,“别无他法。你脑海里有个声音,现在肯定能听到吧?那是平静而缥缈的声音。你惊慌失措的时候,那个声音平静而沉着;你害怕恐惧的时候,那个声音英勇而无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听到了。”

“那就是艾登·毕肖普本人的声音,那个最先进入布莱克希思庄园的人。虽然不过只言片语,却烙刻着艾登本人的个性,是几次轮回都难以磨灭的印迹。你若是感到迷失的话,就留心那个声音吧。那是为你照明的灯塔,是你曾经的本体残留的印痕。”

瘟疫医生站起来,衣服窸窣作响。一阵风吹来,烛光摇曳。他弯腰从地板上拿起蜡烛,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我冲他说。

他停住脚步,背对着我。烛光在他的周身映上了一圈晕光。

“我们已经这样重复了多少次?”我问他。

“恐怕有成千上万次,难以计数。”

“那我为什么还是一错再错?”

他叹了口气,扭头看着我。他显出疲倦,仿佛每一次的轮回都沉积在身体里,给他加上层层重负。

“我也总在琢磨这个问题。”他说,熔化流下的蜡油弄脏了他的手套,“恐怕是命运的安排,明明你十拿九稳能化险为夷,可往往又出了岔子。我想多半是你的本性使然。”

“我的本性?”我问道,“你觉得我注定会失败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注定?不,那只是个借口,布莱克希思庄园不接受借口,”他说,“这里发生的一切,表面看似乎难以避免,实际上却不尽然。日复一日,每天会上演同样的事情,因为你的客人们每天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他们决定去打猎,决定背叛彼此;有人酗酒过度,连早餐都不吃,错过一场原本可以永远改变自己命运的约会。他们看不到别的可能,所以永远不会改变。毕肖普先生,你和他们不同。一轮又一轮,我一直冷眼旁观,看你如何应对那些善意或残酷,以及命运随机的安排。你会做出不同的决定,而在一些重要的关头,你又会犯同样的错误。仿佛你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总会将你拉向那个陷阱。”

“你是在说,要想逃离这里,我需要变身他人?”

“我是说,每个人都受其天性的束缚。”他接着说,“刚来到布莱克希思的艾登·毕肖普,”他叹了口气,仿佛被记忆中的往事折磨,“他想要得到什么,就会为之奋斗……不屈不挠。那样的人原本无法逃离布莱克希思,而现在我眼前的这位艾登·毕肖普则截然不同。我觉得你离你本来的状态倒是近了些,我也这样想过,却发现被骗了。实际上是你还没有接受考验,而那考验即将到来,如果你改变了,真的改变了,谁知道呢,你便会有希望。”

他头一低,穿过门框,拿着蜡烛步入走廊。

“爱德华·丹斯之后,你还有四个宿主,包括管家和唐纳德·戴维斯剩下的时间。毕肖普先生,小心为妙。他们不死,那个侍从就不会消停。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能承受失去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话音未落,他关上了门。

第四十章

第六天继续

丹斯的苍老压在我的身上,像重重的负累。迈克尔和斯坦文在我身后聊着,萨克利夫和佩蒂格鲁手里拿着酒,放声大笑。

露西端着一个银色托盘走到我面前,上面还有最后一杯白兰地。

“丽贝卡。”我深情地说,差点伸手去触摸她的脸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先生,我是露西,先生,我是露西·哈珀。”女仆有些担心的样子,“很抱歉叫醒您,我担心您会从墙上跌下来。”

我眨眨眼睛,赶走丹斯亡妻的记忆,责备自己活像个傻瓜,差点犯了多么可笑的错误。被人撞见自己多愁善感的时刻,真让我气恼。幸好记起露西曾对管家那么友善,我心头的怒气才渐渐消散。

“先生,您要喝一杯吗?”她问道,“喝点什么暖暖身子?”

我向她身后望去,伊芙琳的使女玛德琳·奥伯特正用食篮收脏酒杯和半空的白兰地酒瓶。她俩肯定是在我睡着后到了这里,这些东西也应该是她们从布莱克希思庄园带来的。我似乎睡了好长时间,她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不用了,我现在走路已经不够稳当了。”我说。

她的眼神投向我身后,泰德·斯坦文正用手抓着迈克尔·哈德卡斯尔的肩膀。她的脸上尽是迟疑和犹豫,这也难怪,午餐时斯坦文曾经那样粗鲁地对待她。

“别担心,露西,我会把这杯酒给他拿过去,”我说着,站起身来,拿起托盘上的那杯白兰地,“反正我也想和他聊聊。”

“先生,谢谢您。”她咧嘴一笑,迅速离开了,像是怕我改变主意。

当我走到他们面前时,斯坦文和迈克尔沉默下来,但我能听出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不安与尴尬气氛。

“迈克尔,我能单独和斯坦文先生谈谈吗?”我问他。

“当然可以。”迈克尔点头示意后就走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把酒递给斯坦文,没理会他瞅着酒杯的疑虑神色。

“丹斯,少见啊,您还能屈尊过来和我聊天。”斯坦文上下打量着我,那架势仿佛是拳击手在拳台上审视着对手。

“我想我们俩可以互助互利。”我说。

“我一直都很想结交新朋友。”

“我想知道的是,你在托马斯·哈德卡斯尔被杀的那个早上都看见了什么。”

“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着,用指尖触碰着杯沿。

“要是信息可靠,不妨说来听听。”我说。

他向我身后望去,玛德琳和露西正抬着食篮离开。我察觉出他在寻找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丹斯身上的某种东西让他紧张不安。

“我想听听倒是无妨。”他嘟囔了一句,就将注意力转向我,“那个时候我还是布莱克希思庄园的猎场主管,我那天早上像往常一样在湖边巡逻,看见了卡佛和另一个背对着我的家伙,他们正在用刀捅那个孩子。我朝他开了一枪,可在我和卡佛搏斗的时候,那家伙跑进林子逃走了。”

“就是因为这些,哈德卡斯尔勋爵和夫人送给你一个种植园?”我问他。

“是的,这并不是我要来的。”他对此嗤之以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据马厩主管阿尔夫·米勒说,在袭击开始前的几分钟里,海伦娜·哈德卡斯尔和卡佛待在一起。这你怎么解释?”

“他是个酒鬼,尽爱扯谎。”斯坦文的话里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我从他的声音里没有发现一点颤抖或是不安的迹象,此人绝对是撒谎高手。此刻他已隐藏好自己的烦躁,他知道我想知道什么。我能感觉天平正向他那边倾斜,他的信心渐增。

我判断失误。

我原以为能像对待马厩主管和迪基那样来威吓他,但斯坦文显得紧张和不安,并非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要在一堆答案里挑出一个来反问我。

“丹斯先生,告诉我,”他凑近我耳边低语道,“你儿子的母亲是谁?我知道并不是你那位亲爱的亡妻丽贝卡。别误会,我有好些想法,如果你能直接告诉我的话,就省得我去一一证实了。作为回报,我甚至可以给你之后每月的付款打个折扣。”

我瞬间血液凝固。这是丹斯最核心的秘密,是他莫大的耻辱、唯一的弱点。此时斯坦文正以此相要挟。

我想要回敬都无言以对。

斯坦文从我身边走开,一抖手腕,把一口都没动的白兰地倒在灌木丛里。

“下次来交易,要先确认手里有货……”

我身后响起了猎枪的爆裂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东西喷到了我脸上,斯坦文的身体向后摇摇晃晃地倒下去,地上血肉模糊一片。我耳边的轰鸣声久久未散,我摸摸面颊,发现指尖全是血。

斯坦文的血。

有人尖叫起来,其他人在喘息、在呼喊。

大家先是呆立在那儿,然后都跑动起来。

迈克尔和克利福德·赫林顿朝尸体跑了过来,叫人去找迪基医生,但显然这个敲诈者已经死掉了。斯坦文的胸膛炸裂开来,胸中堆积的恶意也随着他的生命烟消云散。他的一只眼睛没有闭上,盯着我,像是在谴责我。我想要告诉他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干的。突然,这似乎成了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令人震惊。

灌木丛里窸窣作响,丹尼尔迈步出来,他的枪管上还冒着烟。他低头望了望尸体,面无表情,仿佛这事与他无关。

“柯勒律治,你做了什么?”迈克尔大喊着,他在查看斯坦文是否还有脉搏。

“我做了向你父亲承诺的事情,”他平静地说,“我确信泰德·斯坦文以后再也不会去勒索你们任何一个人了。”

“你杀了他!”

“没错,”丹尼尔迎着他惊讶的目光说,“我杀了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丹尼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丝质手帕递给我:“老伙计,擦干净吧。”

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甚至还谢了谢他。我头昏目眩,困惑不解,一切如在梦中。我擦掉脸上的血,盯着手帕上的红色印迹,仿佛这血渍能够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我刚才正和斯坦文说着话,然后他就死了,真不明白怎么回事。起码还应该有些别的吧?追逐、恐惧、警告什么的。怎么就这样轻易死掉了呢?真像个骗局。我给了他太多钱,被他索取了太多。

“我们完蛋了,”萨克利夫靠在树上哭号着,“斯坦文总说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的秘密就会尽人皆知。”

“你就关心这些吗?”赫林顿冲他大喊着,“柯勒律治在我们面前杀了人!”

“杀了一个我们都恨之入骨的人,”萨克利夫反唇相讥,“别说你从来没想过杀死他。你们谁也别装作没有这样想过!斯坦文把我们的血都榨干了,他快要把我们全都逼死了。”

“不,他再也不能了。”丹尼尔把猎枪扛在肩上。

现场所有人都神色大变,只有丹尼尔一直那么冷静。这一切仿佛对他没有丝毫触动。

“他掌握的关于我们的一切秘密……”佩蒂格鲁开口。

“都写在一个本子里,那个本子现在就在我手上。”丹尼尔打断他的话,从他的银烟夹里抽出了一支香烟。

他的手一点都不抖,下一个轮回那可是我的手。布莱克希思庄园到底把我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我派人偷来了。”他随随便便地说着,点燃了香烟,“你们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再也不会被别人知道。现在,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欠我一个承诺。是这样的: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你们不能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明白吗?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出发时斯坦文没有跟我们一起走。他没说原因,之后你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每个人都面面相觑,惊愕难言。我不知道他们是被目睹的场景吓坏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好运惊呆了。

我对此事的惊讶慢慢退去,对丹尼尔的行为却愈感恐惧。半个小时之前,他对迈克尔的些许善意还令我心生赞许。此刻,我身上却泼溅上另一个人的鲜血,这才深深感到丹尼尔的拼命劲不可小觑。

是我的拼命劲。我现在看到的正是自己的未来,真让人恶心。

“我需要听到你们的承诺,先生们,”丹尼尔嘴角喷出烟来,“告诉我你们明白这里发生的事情。”

大家纷纷表态,虽然话不多,却还算真诚。只有迈克尔看上去非常不安。

丹尼尔迎着他的目光,冷冷地说:“别忘了,我手里可掌握着你们的所有秘密。”他等了一下接着说,“现在,你们得往回走,要不该有人来找我们了。”

听了这个建议,人们纷纷低语应承,退到林中往回走。丹尼尔示意我先别走,等大家都走远听不到声音,他才开口说话。

“帮我翻翻他的口袋,”他说着卷起了袖子,“其他猎手不久就会回到这里来,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们待在尸体旁边。”

“丹尼尔,你都做了什么?”我发出嘘声。

“他明天就会活过来,”他轻蔑地摆摆手,“我不过打倒了一个稻草人。”

“我们本该解开一个谋杀之谜,不是弄出一起新的谋杀案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送给小男孩一套电动火车,他马上就会试着开动起来,没准会让它脱轨,”他说,“这并不能反映他的品行,我们也不能据此来评判他。”

“你把这当成了游戏?”我指着斯坦文的尸体厉声道。

“是拼图,每一块都可以移动。完成这个拼图,我们就能回家。”丹尼尔冲我皱皱眉,好像我是问路的陌生人,在问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我不明白你在担心什么。”

“如果我们用你的方式解开了伊芙琳的谋杀之谜,我们就不配回家!你看不出来吗?我们戴的这些面具暴露了我们,它们显露出了我们的真正面目。”

“一派胡言。”丹尼尔边说边搜索着斯坦文的口袋。

“当我们没有受到别人监视时,才会表现真正的自己,你没有想到这点吗?关键不在于斯坦文明天会不会活过来,而在于你今天杀了他。你冷血地杀死一个人,余生你的灵魂都被玷污。丹尼尔,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也不明白这些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但我们应该证明这并非正义,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不义之人。”

“你被误导了,”丹尼尔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轻蔑,“我们没有亏待这些人,只不过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我不明白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们要遵从更高的道德标准,”我升高了音调,“要比我们的宿主高尚!杀死斯坦文是丹尼尔·柯勒律治的方案,不应该是你的方案。你是个好人,不要忘了这一点。”

“一个好人?”他哂笑一声,“回避这些不愉快的行为不会使人成为一个好人。看看我们待的这个地方,看看我们都遭遇了什么。想逃离就要采取必要的行动,即使天性强迫我们避免这些行为。我知道这让你恶心了,你忍受不了这一切,我也一样,可是我没时间跟着道德准则亦步亦趋。今晚我能结束这一切,我意欲如此,所以你衡量我的标准,不该看我能否坚持道德准则,而该看我是否会做出牺牲,以确保你能维系道德准则。如果我一败涂地,你也还有别的退路。”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可是你要是做到了,该如何自处?”我追问。

“当我看到家人的面庞,便晓得,我逃离这里所得到的回报要多于失去的东西。”

“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我说。

“我是这样想的,你在这个地方多待上几天,也会这样想。”他说,“现在,请在其他猎手赶来之前帮我搜搜斯坦文。我可不想浪费整个晚上的时间去回答警官的质询。”

和丹尼尔争论没有用处,他已经决定一意孤行。

我叹了一口气,接近尸体。

“要找什么?”我问他。

“答案,像往常一样,”他说着,解开这个敲诈者血淋淋的外套,“斯坦文搜集了布莱克希思的每一个谎言,包括我们拼图的最后一块——伊芙琳谋杀的谜底。他所掌握的信息都写在这个本子里,可是本上的文字都是密码,还需要参阅另一个密码本才能读懂。而那个密码本,斯坦文会随身携带。”

第一个本子就是德比从斯坦文卧室里偷的。

“第一个本子你是从德比那里拿来的吗?”我问他,“我刚拿到那个本子,就被人用花瓶打晕了。”

“当然不是,”他说,“我进入柯勒律治身体前,他就已经派人去找那个本子了。那个本子交给我时,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对斯坦文的敲诈生意这么感兴趣。我确实想过来提醒你,这话也许能让你觉得宽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为什么没来提醒我呢?”

他耸耸肩:“德比是条疯狗,对于大家来说,他能睡几个小时也不错。现在快开始吧,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我浑身颤抖地蹲到尸体旁边。这实在是个不堪的死法,即便是对于斯坦文这样的人。他的胸口血肉模糊,鲜血已经浸透了衣服。我伸进他的裤子口袋,血涌到手指周围。

我慢慢地翻找着,不敢看他一眼。

丹尼尔没有这样的疑虑和不安,他把斯坦文的衬衣和夹克从上到下拍了一遍,似乎对衣服上沾的碎肉无动于衷。我们快搜完时,发现了香烟盒、小刀和打火机,没有找到密码本。

我们彼此对视着。

“我们得把他翻过身去。”丹尼尔说,我也这么想。

斯坦文是个大块头,我们俩费了半天劲才把他翻过去。确实值得费这么大劲,省得他一直盯着我看,让我搜身时不自在。

丹尼尔用手摸斯坦文的裤腿时,我撩起了他的夹克,发现衬里有一个鼓囊囊的地方,周围是敷衍的缝线。

我的胸中涌起一阵兴奋,真惭愧。我并不赞同丹尼尔的做法,但此时此刻,谜底即将揭晓,我不禁越发欢欣鼓舞。

我用斯坦文的小刀划开了那些缝线,密码本掉到了我手上。这东西刚掉出来,我就注意到那里还有别的东西。我把手伸进去,拽出一个小巧的装相片的银盒,连着项链。里面有张破旧的画像,明显画的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一头红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把这画像拿给丹尼尔看,可他正忙着翻密码本,没有理会我。

“就是这个,”他兴奋地说,“这就是我们的出路。”

“希望真的如此,”我说,“为此我们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与拿到本子之前判若两人。这既不是贝尔见到的丹尼尔,也不是雷文古见到的丹尼尔。甚至不是几分钟之前的丹尼尔,那时的他还在为自己行为的合理性进行辩护。这是一个胜利者,好像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庄园大门。

“我所做的这一切,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他说,“但我们又别无选择,你必须相信这一点。”

他也许不会为之骄傲,可也不会为之感到羞耻。那太明显不过,让我想起瘟疫医生的警告。

刚来到布莱克希思的艾登·毕肖普……他想要得到什么,就会为之奋斗,不屈不挠。那样的人原本无法逃离布莱克希思庄园。

丹尼尔孤注一掷,他犯了我经常犯的错误,就像瘟疫医生之前警告过我的那样。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能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我们走吧!”丹尼尔说。

“你知道回去的路吗?”我在林中搜索着,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道来的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东面。”他说。

“那怎么走啊?”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贝尔的指南针。

“早上我向他借来的,”他把指南针平放在手掌上,“很可笑吧,事情这样周而复始地重复,不是吗?”

第四十一章

我们终于从树林中走出来,泥泞不堪的草坪对面就耸立着布莱克希思大宅,大宅里烛火通明,亮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我必须承认,又看见这个宅子很高兴。尽管手里有枪,我回来的一路上还总是回头看有没有侍从。如果这个密码本如丹尼尔所言那样珍贵,我想我们的敌人也会来找它。

侍从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大宅二层房间里,人影在穿梭晃动,猎人们正脚步沉重地走上台阶进入门厅,门厅里洒出金色的烛光。他们在门厅摘下帽子,脱下外套,扔得到处都是,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汪汪脏水。一个女仆举着一托盘雪利酒在我们之间穿梭,丹尼尔拿起两杯,递给我一杯。

他和我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这时迈克尔到了我们俩身边。和我们大家一样,他看上去仿佛劫后余生,脸色苍白,面颊上贴着被雨水打湿的深色头发。我看看他的手表,发现已经晚上六点零七分了。

“我派了两个可靠的仆人去处理斯坦文的尸体。”迈克尔从托盘上拿了一杯雪利酒,冲我们低语,“我告诉他们,我打猎回来时遇到了他的尸体,指示他们把尸体埋在一个废弃的制陶棚子里。没人能找到他,我也不想现在召警察来,等到明天清早吧。很抱歉,我不能置之不理,让他的尸体在树林里烂掉。”

迈克尔手里的雪利酒已经喝掉了半杯,他面颊泛红,但好像还没喝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门厅此刻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两个女仆在一旁等候,脚边放着拖把,水桶里装着肥皂水,她们皱着眉头,仿佛想让我们自觉离开,那样她们才好做卫生。

迈克尔揉揉眼睛,第一次直视我。

“我会履行我父亲的承诺,”他说,“虽然我不太愿意那样做。”

“迈克尔……”丹尼尔伸出一只手来,可迈克尔移步走开。

“别这样,求你了,”他显露出不情愿,“我们以后再聊,现在就算了,今晚不行。”

迈克尔转身背对着我们,爬上楼梯,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别理他,”丹尼尔说,“他觉得我这样做是因为自私,他不明白这有多重要。答案就在那个本里,我知道的!”

他很兴奋,像得到新弹弓的男孩。

“丹斯,我们离目标不远了,”他说,“我们快自由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问他,“你从这里走出去?我也走出去?我们俩不可能同时逃出去,我们是同一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艾登·毕肖普会苏醒,还带着他的记忆。他最好不要保留关于我们两个人的记忆。我们俩都是噩梦,最好忘得一干二净。”他看看表,“我们现在先甭琢磨这些,安娜已经安排好今天晚上在墓园和贝尔见面。如果她判断正确,侍从已经听说了这些消息,他一定会露面。她需要我们帮忙抓住他。我们还有四个小时可以从这个本子里挖出些信息。你去换身衣服,然后到我的房间里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我马上就来。”我回应道。

他很少如此飘飘然。今晚我们要一起对付侍从,然后将谜底给瘟疫医生送去。在这个大宅里,我的其他宿主肯定正在完善计划去救伊芙琳,这意味着我只需要想法救安娜便可。我不相信她一直在欺骗我,也不能想象自己会抛下她独自离开这里,她为了帮助我付出了这么多。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地板回荡着声音,归来的猎人们在大宅里活动着。每个人都在为出席晚宴做着准备。

真羡慕他们可以享受整个晚上,而我面前的目标更为阴暗。

阴暗得多,侍从不会束手就擒。

“你在吗?”我四下里环视,看看有没有人在偷听,“你真是艾登·毕肖普残存的自我吗?”

回答我的是一片静谧,我内心中可以感受到丹斯正在嘲笑我。可以想象这位古板的老律师会对一个自言自语的人说些什么。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壁炉里微弱的火光,我进屋之前仆人忘记点上蜡烛。我心头疑窦丛生,将猎枪扛在了肩上。我们进宅子的时候,一个猎场看守想要收走这把枪,但被我打发掉了,坚持说这是我自己带来的。

我点亮门旁边的灯,发现安娜站在墙角,胳膊垂在两边,面无表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安娜,”我大惊失色,放下了猎枪,“到底怎么……”

我身后的木地板嘎吱一响,身体传来一阵疼痛。一只粗壮的手将我向后拖拽,捂住了我的嘴巴。我被扭转过去,正对着侍从的脸。他唇边掠过一丝得意的笑,眼睛扫过我的面庞,仿佛在发掘埋在底下的东西。

那双眼睛。

我想大声喊叫,但是下颌被紧紧锁住。

他举起刀子,刀尖缓缓地从我的胸口划下,捅进了我的肚子里,一下接一下,疼痛积聚着,直至痛得无可复加。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寒冷,也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宁静。

我的腿瘫软下去,他用胳膊拽着我,把我小心地放倒在地板上。他盯着我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我的生命活力一点点地从眼睛里消失。

我张嘴想要呼喊,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跑吧,兔子,”他的脸靠近我的脸,“跑吧。”

第四十二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天继续

我尖叫着,从管家的床上挣扎着起来,却被侍从压了下去。

“这就是他?”他扭头看向安娜,她正站在窗边。

“没错。”她的声音颤抖着。

侍从靠近我,他声音嘶哑,热烘烘的酒气喷在了我的脸颊上。

“别跳得那么远,兔子。”他说。

刀刃划向了我的身体,鲜血从被子下面流了出来,我的生命之火熄灭了。

第四十三章

第七天

我后背抵住墙,抱着双腿坐在那里,下巴抵住膝盖,冲着令人窒息的黑暗大声尖叫。我本能地捂着管家被刺的部位,责备自己愚蠢。瘟疫医生说得没错,安娜背叛了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泛着阵阵恶心,却还偏偏想找个合理的解释,可是我亲眼看到她背叛了我。她一直在对我撒谎。

撒谎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闭嘴。”我生气地冲自己说。

我的心怦怦直跳,呼吸浅促。我需要平静下来,要不什么事也办不了。我调整了片刻,尽量不去想安娜,太难了。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安静时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安娜意味着安全和慰藉。

安娜是我的朋友。

我动了动,想搞明白自己醒来的地方在哪里,也想知道附近是否安全。乍一看,还真没有什么危险。我双肩都触到了墙,一束光线从右耳旁边的缝隙漏进来,正好扫到左侧的纸盒和脚边的瓶子上。

我把腕表往亮处凑了凑,发现是上午十点十三分。贝尔还没到房子里呢。

“还是上午,”我自言自语,略感安心,“我还有时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唇干舌裂,空气里有浓浓的霉味,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块脏抹布。要能喝点什么就好了,比如凉凉的带着冰的酒。仿佛我已经从棉被下面醒来多时,只消暖和地洗个澡,就能迎接一整天接踵而至的折磨。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我的宿主肯定一整夜都是这样睡觉的,因为动起来相当痛苦。谢天谢地,右侧的板子松了,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推开了,迎向房间里明亮刺眼的光线时,我的眼睛哗哗落泪。

我待的地方是横贯房子的一条长长的廊道,天花板上挂着蛛网。墙壁都是深色木头,地板上散放着破碎的老家具,蒙着厚厚的尘土,大都已被虫子蛀空。我轻轻挪动,站起身来,僵硬的四肢慢慢动着。原来我这位宿主过夜的地方是楼梯下面的橱柜,而这段楼梯通向一个舞台,一架落满灰尘的大提琴前摊开了一本发黄的乐谱。看着这一切,仿佛我睡了一觉,躲过了一场大灾难,末日审判降临,又匆匆离去,而我被塞到了橱柜里面。

我怎么会在那底下呢?

我浑身酸疼,摇摇晃晃地来到走廊那边的窗户旁边。窗户上一层厚厚的尘垢,我用袖子擦干净一块,才看到下面就是布莱克希思的花园。我待的正是房子的顶层。

出于习惯,我开始翻口袋找身份线索,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需要这些。我是吉姆·拉什顿,二十七岁,是个警察。我的父母是玛格丽特和亨利,跟人提起我的职业时,他们总是面带自豪的微笑。我有个姐姐,还有一条狗。我爱上了一个叫格蕾丝·戴维斯的女人,这就是我出现在这个聚会的原因。

我和我宿主之间的障碍几乎已经消失。我几乎看不出拉什顿和我之间的分别。不幸的是,拉什顿昨晚喝了整瓶的威士忌,实在记不清怎么跑到柜橱里面了。我只记得我们整晚都在聊陈年往事,开怀大笑,翩翩起舞,纵情享乐。

侍从在那里吗?他也在吃喝玩乐吗?

我努力地回想,但是酒醉的我对昨夜的记忆模糊一片。因为不安,我的手本能地伸向拉什顿口袋里的皮质烟盒,那里面只剩下一根烟,我忍不住想要点上烟稳稳神。在这种情况下,也许我更该发发脾气,尤其还想挣扎着逃离这里。从丹斯那里,侍从一直跟踪我找到了管家,所以我在拉什顿这里恐怕也不安全。

如今谨慎是我最可信赖的朋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环视四周想找件武器,发现了一个阿特拉斯的铜像。我将它举过头顶,向前面蹭过去,这里挡着一排排衣橱,还有横七竖八的一片椅子,我在中间艰难地穿行,来到一块褪色的黑色窗帘前面,这窗帘从天花板垂到地板上。纸板做的树靠在墙上,旁边的服装架子上塞满了戏服,里面有六七套瘟疫医生的装束,帽子和面具就堆在地板上的盒子里。好像这家人过去常常在这里玩耍。

地板吱嘎响了一声,窗帘抖动起来,有人在那后面穿梭。

我浑身紧张起来,将阿特拉斯举过头顶,正要……

安娜冲了出来,脸颊绯红。

“哦,谢天谢地。”她看见我,不由得感叹。

安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棕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还有两个黑眼圈。她金黄的头发蓬乱得很,帽子团在手里。记录我的每位宿主活动的那个速写本,就鼓鼓囊囊地塞在她的围裙里。

“你就是拉什顿,对吗?来,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救人。”她说着冲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我向后一退,手里还举着那个铜像,然而让我惊讶的是,她说话时不仅气喘吁吁,而且话里话外没有丝毫的内疚。

“哪里我都不和你去。”我将铜像抓得更紧了。

她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接下来恍然大悟。

“是因为丹斯和管家身上发生的事情吗?”她问道,“对此我毫不知情,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醒来时间还不长,只知道你会在八个不同的宿主的身体里,而一个侍从正一个个地杀死他们,我们需要去救那些还活着的宿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要我信任你?”我大吃一惊,“侍从杀丹斯的时候,是你让丹斯分神;侍从杀管家的时候,你正站在现场。你一直在帮侍从,我都看见了!”

她摇摇头。

“别傻了,”她大喊着,“这些事我都还没做呢,即使到了那时,我那样做也绝不是在背叛你。如果我真想要你死的话,会在你的宿主醒来之前就结果他们的性命。你那时不会见到我,我也绝不会和那样一个人联手,完事之后,他绝对会立即扑上来杀死我。”

“那你在那里干什么呢?”我问她。

“我不知道啊,还没到那个时候。”她回答我,“你……我指的是,另一个你……在我醒来时,正等着我。他给了我这个本子,告诉我去林子里找德比,然后再来这里救你。这就是我的安排,我就知道这么多。”

“还不够多,”我直言不讳,“这些事我还都没有做呢,所以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我放下铜像,和她擦肩而过,走向她出来的那个黑窗帘。

“安娜,我没法信任你。”我和她说。

“为什么呢?”她抓住了我甩到后面的手,“我对你可一直都是信任的。”

“那不……”

“你还记得我们上个轮回里发生了什么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记得你的名字。”我低头看见安娜与我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我的抗拒已然瓦解。我是那么渴望去信任她。

“你记不得他们是怎么被害的吗?”

“记不得了。”我不耐烦地说,“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

“因为我还记得,”安娜说,“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我记得在门房里喊过你。我们计划好在那里见面。你迟到了,这让我好担心。现在我又见到了你,真是高兴极了,可是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吧。”

她迎上了我的目光,那深邃而又果敢的双眸,没有谎言的踪迹。当然,她不可能……

宅子里的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你就在我站的地方杀死了我。”她触摸着我的脸颊,打量着我的面庞,而直到此时我都不知道拉什顿长什么样子,“你今天早上发现我时,我被吓坏了,差点跑开,但是你是那样伤心……那样害怕。那些破碎的生命就堆叠在你的身上,你没法将它们一一分开,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把这个本子塞到我手里,说你很抱歉,你不停地这样说。你告诉我你不再是那个人了,你还说我们不能因为想要逃离这里,就一次一次地犯同样的错误。那是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在记忆中慢慢翻找,一种遥远的感觉,我仿佛越过时间的河流,指尖俘获了一只蝴蝶。

她把“象”这枚棋子放在我的掌心,慢慢合拢我的手指攥住棋子。

“这个或许能让你想起什么,”她说,“我们在上一个轮回中,用这些棋子来标明自己的身份。艾登·毕肖普,你是主教,我是骑士。好比此刻,我就是你的护卫者。”

我记得这种内疚、这种悲伤,我记得这种遗憾。然后,我又对这些没有什么印象,甚至也没有记忆。但没有关系,我可以感受到她的话语中的真实,就好像第一次见面时,我便感受到我们之间友谊的分量,还有将我带到布莱克希思的那种悲伤与痛苦。她说得对,是我杀了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现在记起来了吗?”她说。

我点点头,羞愧难当,自厌自弃。我深知自己不想伤害她。我们一直像今天这样并肩作战,但是事情发生了变化……我越来越孤注一掷。我看到自己逃离的机会慢慢溜走,就惊慌失措。我向自己承诺,离开后会找到办法把她救出去。我用高贵包装自己的背叛,我的行为真是糟糕透顶。

我浑身颤抖,被自厌的洪流席卷。

“我不知道这记忆来自哪次轮回。”安娜说,“但我把这记忆当成对自己的警告,警告自己不要再信任你。”

“对不起,安娜,”我嗫嚅着,“我……我忘掉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可单单记住了你的名字。这是对我自己的承诺,而对你,我承诺下次会做得更好。”

“你现在不正在履行这承诺吗?”她安慰我说。

希望如此,但我知道这并非事实。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我和他说过话,帮他实施过他的计策。丹尼尔犯的错误,与我在上一次轮回中犯的错误一模一样。绝望让他冷酷无情,我要是不阻拦他,他还会再次牺牲掉安娜。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你不告诉我真相呢?”我还是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因为你已经知道了。”她额头上出现几道皱纹,“从我的角度看,我们两个小时前刚刚认识,而你几乎获知了我所有的信息。”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是塞西尔·雷文古。”我回答。

“而我们又在中午见面了,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她说,“那也没什么关系。我不会告诉他,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没有关系,那些宿主都不是我们自己。无论他们是谁,他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犯了不同的错误。我只是选择信任你,艾登,而且我也需要你信任我,因为这地方……你也知道这个鬼地方。当侍从杀你的时候,你看到我在做什么,那并不是事情的全貌,并不是真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看上去还算自信,只是喉咙在紧张地颤动,一只脚在磨地板。我能感到她的手在我的脸颊边颤抖,她的声音也略显紧张。这些虚张声势掩盖不住她对我的恐惧,她害怕过去的我,也害怕我身体里隐藏的那股力量。真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勇气支撑她来到这里。

“安娜,我不知道我们俩该如何一起逃出这里。”

“我明白。”

“但我保证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离开。”

“我也明白这个。”

就在这时,她给了我一个耳光。

“这是为你杀了我而打的,”她说着,又踮脚在我挨打的面颊上温存地吻了一下,“现在我们快去阻止侍从,别让他再去杀死你的其他宿主了。”

第四十四章

地板嘎吱作响,我们顺着狭窄的螺旋楼梯往下走,越走越黑,直至最后陷入一片阴暗。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橱柜里吗?”我问安娜,她在我前面蹿得挺快,好像后面的天要塌下来似的。

“不知道啊,可就因为在那里你逃过了一劫,”她扭头看了我几眼,“素描本里说侍从大约会在此时去找拉什顿。如果昨晚他在自己卧室里过夜,侍从此时便会找到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许我们该让他找到我。”我感觉亢奋起来,“来,我有个主意。”

我和她错身到了前面,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

如果今天早上侍从要来找拉什顿,那他很可能会躲在走廊附近。他觉得这个时候人还待在床上,这就意味着我已经占了上风。如果幸运的话,我此时此刻便可以结束这一切。

楼梯走到头,被一堵石灰水墙挡住了去路,安娜还在半路上,她喊我慢点。我的这位宿主身手不凡,总是能发现隐藏的机关,拉什顿对此也毫不自谦。我用手指巧妙地触到一个隐藏挂钩,便滚落在外面暗黑的走廊里。壁灯后的烛光在闪烁,左侧是空无一人的阳光房。原来是直接到了一层,而刚才穿过的那个暗门在墙上几乎看不出来。

侍从就在不到二十码1远的地方。他跪在那里,正在撬门锁,我不用想就知道那肯定是我的卧室。

“你这个浑蛋,正在找我吧。”我啐了一口唾沫,猛扑向他,他还没来得及掏出刀来。

我没想到,他那么快就站了起来,向后跳开一步,又反冲回来抓住我的衣领,揍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笨拙地摔在地上,捂住肋骨。但是他没有动,就站在那里等着,用手背擦掉嘴角流下的血水。

“兔子胆子够大啊,”他笑了,“我会慢慢地把你的肠子掏出来。”

我站起来,掸掸自己身上的土,像拳击手一样举起拳头,却突然感到双臂变得异常沉重。我在柜橱里蜷缩了一宿,状态十分糟糕,信心又像潮水般一点点退去。我慢慢地接近他,左右挥动拳头佯攻,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临的机会。他一记猛拳正中我的下巴,震得我的头向后仰去。甚至还没等我看见,他的第二记拳头就打到了我的肚子上,第三记拳头把我撂倒在地板上。

我顿时晕头转向,头昏目眩,挣扎着大口呼吸。侍从步步紧逼,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拽起来,伸手去掏他的匕首。

“嘿!”安娜大喊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喊声只是短短地吸引了侍从的注意力,但已经足够让我脱身。我趁侍从分心,挣脱了他的手,踢中他的膝盖,又用肩去撞他的脸,正砸中他的鼻子,鼻血溅了我一上衣。侍从踉跄了一下向后倒在走廊里,他抓住一个半身像,单手向我扔过来,我只好跳到一边,这时他绕过拐角逃走了。

我想要追赶他,但已经精疲力竭。我顺着墙滑下来,坐到了地板上,捂着吃痛的肋骨。我浑身颤抖,惊魂未定。他太快了,又强壮如牛。如果我们俩之间的对抗再久一点,我绝对没有活路,我敢肯定。

“你这个白痴!”安娜大喊着,生气地望着我,“你差点丢了命。”

“他看见你了没有?”我吐了一口嘴里的血。

“应该没有,”她伸出一只手拉我起身,“我一直在阴影里,你打断了他的鼻梁,我觉得他应该什么都看不清了。”

“安娜,很抱歉,”我说,“我真的以为我们能抓住他。”

“你能抓住他才怪呢。”安娜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让我吃了一惊,她的身体还在颤抖,“艾登,你得小心。幸好那个浑蛋跑了,你的宿主所剩无几。你要是再犯错误,我们真的就跑不出去了。”

这话给了我重重一击。

“我只剩下三个宿主。”我重复这话,一时不知所措。

塞巴斯蒂安·贝尔看见盒里的兔子就晕了过去。管家、丹斯和德比都被杀死了,伊芙琳自杀后,雷文古就在舞厅睡着了。只剩下拉什顿、戴维斯和格里高利·戈尔德。我一直在这些支离破碎的时光里穿梭,跳来跳去,都有些迷糊了。

我早该恍然大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丹尼尔说他是我的最后一位宿主,但这根本不可能。

耻辱像温暖的毯子将我的身体覆盖,我不敢相信竟然这样轻易地被他欺骗,而且这么心甘情愿地上当受骗。

这并不完全是你的错。

瘟疫医生警告过我,说安娜会背叛我。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是丹尼尔在向我撒谎啊?实际上有四个人要逃出这个房子,可瘟疫医生为什么告诉我只有三个人呢?他大动干戈地掩盖丹尼尔的骗局。

“我真是瞎了眼了。”我茫然地说。

“哪里不对劲?”安娜后退一步,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

我踌躇着,大脑运转起来,难堪的感觉消失了,我陷入了冷静的深思熟虑。丹尼尔的谎言十分精妙,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何要撒谎。如果丹尼尔想从我的调查中渔利,得试图先赢取我的信任,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从未赢取过我的信任。相反,是他告诉我伊芙琳将在舞会上被谋害,这才驱使我开始调查,关于侍从的消息也来自他的警告。

我无法再将丹尼尔视作朋友,但也说不准他是不是我的敌人。我需要知道他的立场,最好的办法是保持这种无知的假象,等他自己揭开真实意图。

我得从安娜开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如果她透露给德比或者丹斯一些消息,那倒是好事。他们对待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向前冲,哪怕周围荆棘密布。

安娜看着我,等着答案。

“我知道一些事情,”我迎上了她的眼睛,“这些事情对我们两个人都很重要,但是我还是必须向你隐瞒这些事情。”

“你是担心会改变这一天的进程吧,”她说话的语气,就好似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别担心,这个本子里记的事我几乎都不能告诉你。”她笑了笑,仿佛烦恼一扫而光,“艾登,我信任你。要是不信任,我就不会来这里。”

她伸出一只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们不能在走廊里待着。”她说,“我还活着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如果他看见我们在一起,我就活不长了,也没法再帮你。”她抚平了自己的围裙,又整理了一下帽子,收了收下巴显出几分羞怯,“我得干活去了。十分钟后,我们在贝尔卧室外见面,你保持警惕。侍从休整好,还会来找你。”

我同意,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个四处漏风的走廊里待着。今天发生的每件事情,都有海伦娜·哈德卡斯尔的影子。我需要和她谈谈,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刚挨了揍,我的自尊心有些受挫,肋骨也在隐隐作痛。我在客厅里寻觅海伦娜的身影,只看到几个早起的客人在闲聊,他们提到德比被斯坦文的打手拖走了。肯定是这样的,德比拿的那一盘子鸡蛋和内脏还扔在桌子上,食物还有些温乎,他应该离开不久。我和他们点头示意,向海伦娜的卧室走去,但敲了几次门也没有人应声。因为没有时间了,我就把门踹开,弄坏了门锁。

谁闯进她房间这个谜算是解开了。

窗帘被拉起来了,四柱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从床垫上滑落到地板上。开门带进来的新鲜空气,一时没法驱走房间里的沉闷和污浊,能想象房间主人一宿辗转反侧的情景,她似乎受到噩梦惊扰,一次次汗津津地醒来。衣柜门大敞四开,梳妆台上都是锡盒里撒出来的敷粉,旁边尽是些拧开了盖的化妆品,看得出来,哈德卡斯尔夫人当时应该是在匆匆忙忙地梳妆。我用手摸了摸床,没有一丝暖意。估计她已经离开房间很久了。

记得我和米莉森特·德比来看这个房间时,那个翻盖书桌已经打开了,而海伦娜日程本里“今天”那页已经被撕去了,喷漆枪盒里的两支左轮手枪也不翼而飞。伊芙琳应该在今天早上很早的时候就把枪拿走了,也许她刚拿到逼她自杀的字条后就拿走了枪。伊芙琳在母亲离开房间后,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穿过连接门来取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为什么她最后用的是德比从迪基医生那里偷的那把银色手枪呢?她为什么还要从这个盒子里把这对手枪都拿走呢?我知道她把其中的一把给了迈克尔让他打猎时用,可令我不解的是,她已经发现自己与朋友的生命同时受到威胁,怎么还会有心情那样做?

我的目光落在日程本中被撕的痕迹上。这也是伊芙琳撕走的吗?或者另有其人?之前米莉森特怀疑是海伦娜·哈德卡斯尔自己撕走的。

我用手指抚摩着被撕去的边缘,前思后想。

我在哈德卡斯尔勋爵的日程表里看见过海伦娜的约会安排,所以知道缺了的那页写的约会对象有坎宁安、伊芙琳、米莉森特·德比、马厩主管和雷文古。在这些人里,我能肯定的是,海伦娜·哈德卡斯尔只去见了坎宁安。这是马厩主管告诉丹斯的,而且日程本上都是坎宁安沾了墨渍的手印。

我心烦意乱地合上了日程本。时间这么短,可还有这么多未解疑团。

我上楼去找安娜时,脑子里还纠缠着这些疑问。她正在贝尔的卧室外面徘徊,仔细研究着手上的速写本。我能听见门里面低沉的声音,丹尼尔应该正在房间里和贝尔说着话,这就意味着管家正在厨房里和德鲁奇太太在一起,他应该一会儿就会上楼来。

“你看见戈尔德了吗?他应该在这里。”安娜盯着阴影,像是想用她敏锐的目光从阴暗处找出戈尔德。

“还没有,”我紧张地四下张望,“我们在这里待着干吗?”

“侍从今天早上会杀死管家和戈尔德,除非我们把他们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样就可以把他们保护起来。”她说。

“比如说门房。”

“没错。只是不能让人看出来这是我们做的。否则,侍从就会察觉我的身份,把我除掉。如果他觉得我只是个女仆,而他们俩又受了重伤,没法威胁到他,那他暂时就不会理会我们,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从这个本子里看,如果我们让他们两个人活着,他们后面还能发挥作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甚至不知道我该在这里做些什么。这个本子说在这个时候把你带到这里来,可是……”她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只有这个指示是清晰的,其他的东西像是胡言乱语。我刚才说过,你把这个本子给我时,头脑也并不清醒。刚才我一直在琢磨这上面的符号都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要是弄错了或是来晚了的话,你就会被杀死。”

我浑身战栗,只要往未来轻轻一瞥,便让我信心尽失。

给安娜这个本子的应该是我的最后一位宿主——格里高利·戈尔德。我还记得在丹斯的房门外面,他疯狂地大喊马车的事情。我记得当时觉得他真是又可怜又吓人,他深黑色的眼睛狂野而迷茫。

真希望明天晚一点到来。

我抱着双臂,在她旁边靠着墙,我们俩的肩膀碰在一起。知道在前面轮回中杀死过对方,可能会缩减彼此的爱意。

“你可比我能干,”我说,“当第一次有人将未来托付给我时,我只是在林子里追赶那个叫玛德琳·奥伯特的女仆,以为自己在救她的命。我差点把那个可怜的姑娘吓死。”

“这一天,我可以从这里得到很多指示。”她闷闷不乐地说。

“随机应变吧。”

“我觉得跑来跑去、躲躲藏藏没有用。”她的话里透出一种挫败感,这时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们俩一言不发地闪开,安娜躲到了拐角那边,而我钻进了一个敞开的卧室里。我好奇地把门开了一道缝,看见管家一瘸一拐地往我们这边走来,浑身被烧伤了。破旧的棕色睡袍和睡衣将他裹起来,像是一堆锐角被揉作一团抛了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第一天早晨开始,我已经重温了几遍这一时刻,似乎已然麻木,但是仍旧能感受到管家的挫败感和恐惧,他跑过来想要告诉贝尔他陷入了这个新的躯壳里面。

格里高利·戈尔德从卧室里面出来,管家太专注了,没有看见他。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戈尔德背对着我,奇怪得很,他邋遢得不像个人形,更像是打在墙上的长长的影子。他手里拿着一把火钳,开始击打管家,没有一句警告。

我还记得这次攻击、这种痛苦。

我怜悯管家,深知那种无助而绝望的感觉,火钳打在他身上,鲜血四溅,墙上登时血迹斑斑。

我仿佛附体于管家身上,他蜷缩在地板上求饶,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这一刻,我丧失了理智。

我抓起边柜上的花瓶,跑到走廊,满腔愤怒地向戈尔德冲去,用花瓶砸了他的脑袋,砸碎的花瓶瓷片落了一地,戈尔德倒在地上。

空气仿佛凝固,一片静谧,我手里拿着残破的花瓶瓶口,盯着脚下两个不省人事的人。

安娜跑到了我身后。

“怎么啦?”她装作惊讶的样子。

“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廊尽头聚集了很多人,男人们衣衫不整,女人们惊魂未定,这里的打斗将他们从晨梦中吵醒。他们先是看了看墙壁上的血点,又看了看地板上两个昏倒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显出不该有的好奇心。如果侍从混在人群中,他会借机悄悄溜走。

那样最好。

我真够生气的,又冲动了一次。

迪基医生冲上楼来,和其他客人不同,他已经穿戴完毕,大胡子整理好了,秃头上也抹了护肤品,锃亮发光。

“见鬼,这怎么啦?”他惊呼道。

“戈尔德疯了,”我说话的声音里还有些颤抖,“他用火钳袭击管家,我就……”

我冲他挥了挥手里的花瓶瓶口。

“姑娘,快去取我的医药袋,”迪基冲安娜说,她正好在医生眼前,“就在我床边。”

安娜去做医生吩咐的事情,她巧妙地使未来的安排就位,却不动声色。医生要求去暖和安静的地方照顾管家,于是安娜建议去门房,还主动承担为管家换药的任务。没有地方关押戈尔德,权宜之计是只好将他也带到门房,定时给他注射镇静剂,好等仆人去镇上请警察来——那个仆人是安娜自告奋勇去找的。

他们用一个简易的担架抬着管家下了楼梯,安娜走时给了我一个安心的微笑,我却困惑无措地皱起眉头。费了这么大力气,我们似乎还是一无所得。管家被送去卧床休息,使他今天晚上很容易成为侍从的猎物。格里高利·戈尔德也将被注射镇静剂,然后被绑起来。他能活下来,却变得神神道道。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戈尔德的指示,这也无法令人安心。戈尔德给了安娜那个素描本,他还是我的最后一位宿主。真不明白他这样做有何目的,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明白这一切。他承受了这么多痛苦,也许已经神经错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记忆中翻找、寻觅曾经瞥见的未来场景,但什么都没有。我还是不知道坎宁安捎给德比的“他们都是”的口信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告诉德比他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了?伊芙琳已经从她母亲的卧室拿走了那把黑色左轮手枪,可为什么还要从德比手里拿那把银色手枪呢?为什么她要让德比在她自杀时守着那块石头?

真让人失望,我能看见自己面前撒满了线索2,但是据我所知,它们会将我引向绝路。

不幸的是,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

***

1约为十八米。——编者注

2“线索”在原文中是“面包渣”。这是一个童话故事:被继母扔掉的兄妹俩,在森林里面走的时候撒下面包渣,目的是为了找到回家的路。

第四十五章

从爱德华·丹斯的苍老身躯中解脱后,我本来希望不再有那些琐碎的疼痛,可是在橱柜里待了一宿之后,我还是浑身刺痛。每次伸展、弯曲、扭动身体,都会带来阵阵疼痛,让我龇牙咧嘴,抱怨几声。就连走回自己的卧室,都比我预料的还辛苦。显然,昨天晚上,拉什顿和别的客人相处得不错,我在宅子里走过的一路上,没少和人开心地握握手、亲热地拍拍背。我身后串串的问候声,像是撒下的石子,他们的善意将我从挫伤中治愈。

到卧室之后,我不再强颜欢笑。地板上有个白色信封,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什么,估计是有人从门缝下面塞进来的。我把信封撕开,看了看走廊里有没有留下这信封的人影。

你留下的

字条上写着这几个字,裹着一个象棋子,和安娜随身带着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拿着亚硝酸戊酯、亚硝酸钠和硫代硫酸钠。

拿好这些。

g.g.

“格里高利·戈尔德。”我看着这名字缩写,叹了口气。

他应该是在袭击管家之前就给了我这个。

现在我体会到安娜的感觉了。这些指示几乎难以辨认,即使我能看清他乱糟糟的笔迹,也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我把便条和象棋子都扔在边柜上,锁好门,用一把椅子挡在门后。照理说,我会立即去翻看拉什顿的私人物品,或是在镜子前面端详这张新面孔,但我已经知道他抽屉里有什么东西,也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有个问题我只需联想一下,便可知答案。那就是我知道他放袜子的抽屉里藏着一套指节铜环。那是几年前他从一个打斗者那里没收来的,有那么一两次,这武器还真派上了用场。我把指节铜环套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侍从,想象着他贴近我的脸,愉悦地叹息着,目睹着我残喘着最后一口气,在他的战利簿上记了一分。

我的手在颤抖,但是拉什顿毕竟不是贝尔。恐惧成为他的动力,而不是削弱他的战斗力。他想要把侍从揪出来,结束他的性命,以挽回在之前较量中失掉的尊严。回想今天早上我俩的打斗,我敢肯定就是拉什顿驱使我跑下楼梯,来到走廊,那是他的愤怒和他的自尊。他控制了我,这我都没有注意到。

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拉什顿的鲁莽可能让我们送命,我不能再浪费宿主的生命。要想让自己和安娜摆脱这困境,就需要赶在侍从前面行事,而不是总是跟踪他。我知道哪些人能帮上忙,尽管这些人不那么容易被说服。

我摘下指节铜环,在洗手盆里放好水,开始对着镜子洗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拉什顿是个年轻人——虽然不像他自诩的那样年轻,又高又壮,还特别帅气。他鼻子上布满了雀斑,蜂蜜色的眼睛,金色短发,小麦肤色。唯一不完美的就是他肩膀上的一道弹痕,那条参差不齐的痕迹早已模糊。如果想问的话,我可以从记忆中找出答案,但是我心里的伤痛已经够多,不想平添另一个男人的苦恼。

我正在擦拭胸口,这时门把手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我又抓起了指节铜环。

“吉姆,你在吗?门怎么锁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平淡。

我新换上件衬衣,拉走椅子,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满脸困惑的少女,她手举着正准备再次敲门。她长长的睫毛下面是蓝色的眼睛,冷漠的脸上有一抹红唇。女孩二十岁出头,浓密的黑色披肩发,挺括的白衬衫扎在马裤里面。一看到她,拉什顿就热血沸腾。

“格蕾丝……”宿主将她的名字推到我舌尖,还有更多的话,欲言又止。我对她满心的爱慕,见到她欣喜若狂,兴奋中夹杂着些许羞怯。

“你听说我那个傻瓜哥哥干的好事了吧?”她说着,从我身边挤过。

“你快和我说说。”

“昨天晚上,他借了辆汽车,”她往床上一躺,继续说,“凌晨两点叫醒了马厩主管,穿得花里胡哨的,开车去镇上了。”

她误会了,但是我没法挽回她哥哥的名声。是我决定开车逃离这个宅子,驶向镇上。此刻,可怜的唐纳德·戴维斯被我抛在一条小路上,他在那里睡着了。我的这位宿主拉什顿正努力想拖我出门去找戴维斯。

拉什顿对朋友的忠诚简直疯狂,这让我害怕起来。拉什顿和唐纳德·戴维斯的友情,是在战壕里摸爬滚打建立起来的。他们意气风发而又懵懂地共赴战场,又像亲兄弟一般并肩归来,两个人彼此肝胆相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如此对待他的朋友,让他火冒三丈,我能感到他的愤怒。

还有可能是我在生自己的气。

我和我的宿主纠缠到一起,已经难分彼此。

“都是我的错,”格蕾丝有些垂头丧气地说,“他想去贝尔那里再买些毒品,我威胁他要告诉爸爸,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但没想到他会跑走。”她无助地叹着气,“他不会去做什么傻事吧?”

“他没事,”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在她身边坐下,“他就是吓坏了,没别的事。”

“真后悔认识那位可恶的医生,”她用手抚平我衬衣上的褶皱,“贝尔带着他那箱破玩意儿出现之后,唐纳德就像变了个人。就是那种该死的鸦片酊,让他着了魔。我都没法跟他说话,真希望我们能为他做些什么……”

她话音未落,却仿佛灵机一动。就像是在赛马中,她睁大眼睛退后几步,从头到尾盯着自己看好的那匹马。

“我需要去问查尔斯些事情。”说完,她吻了一下我的嘴唇,就冲出了走廊。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走了,留下身后的房门大敞四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起身去关门,浑身燥热,心烦意乱,困惑极了。总的来看,我在那个橱柜里待着的时候,事情要简单得多。

第四十六章

在走廊里,我一步一步地向前蹭着走。路过每个卧室,我都要往里面瞟一眼。我戴着那个指节铜环,稍有声音和阴影就惊得一跳,担心会遭到袭击。我感觉侍从就要来了。如果侍从出其不意地袭击我,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我撩开走廊里的丝绒挂帘,步入布莱克希思大宅废弃的东翼走廊,一阵大风吹起窗帘拍打着墙壁,像是一片片肉被扔到了屠夫的案板上。

我走到儿童房才停下脚步。

刚开始我没有马上看到德比,他被拖到墙角,躺在木马后面的地板上不省人事,从门这边看不到。德比头上的血已经凝固,还沾着几片碎瓷,但他还没有死,被妥帖地藏在这里。考虑到他是从斯坦文卧室出来时被袭击的,不管是谁干的,那人至少还想着别让斯坦文找到并杀死他,可又没有足够的时间把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只好把他藏在这里,还算有良心。

我在德比口袋里迅速翻找,发现他从斯坦文房间拿的东西已经被偷走了。这个结果我早就想到了,但因为德比是宅子里很多谜团的始作俑者,我想还是值得找找看。

我没有管德比,还让他在那里睡着,继续往走廊尽头斯坦文的房间走去。当然只有恐惧才可能驱使德比走到这里,这个大宅里被遗忘的角落,远离其他房间。如果不考虑舒适度,他的房间选得倒是合意。地板可以给他通风报信,我每走近一步,地板就会相应地发出叫声。这个长长的走廊只有唯一的进出口。这个敲诈者很明白自己周围都是敌人,这一点我可以善加利用。

我穿过他的会客厅,敲卧室门。里面出奇地静默,那里面有人,只是努力由躁动转为安静。

“我是吉姆·拉什顿警官,”我透过木门喊着,把指节铜环收了起来,“我需要和您谈一谈。”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脚步声轻轻穿过房间,接着传来抽屉拉开关闭的摩擦声,有东西被拿起来,最后门框这边传来细碎的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进来。”泰德·斯坦文说。

斯坦文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插进左靴筒,他正在刷靴子,还带着股战士的活力。我微微颤抖,被一种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震撼。我最后一次看见斯坦文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林间地上成为一具死尸,我当时还在翻他的口袋。仿佛布莱克希思又把他拎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让他重整旗鼓,再从头来过。即使这里不是地狱,魔鬼也在一旁虎视眈眈。

我往他身后望去,他的保镖正在床上沉沉睡去,缠了绷带的鼻子里传来呼吸声和鼾声。我很惊讶,斯坦文并没有移动他,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个敲诈者把椅子转过去冲着床,就像安娜照顾床上的管家那样。显然,斯坦文对这个家伙还是有感情的。

我在想斯坦文要是知道德比一直在他旁边的房间里会做何感想。

“啊,关键人物来啦。”斯坦文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我。

“您把我搞糊涂了。”我困惑不解。

“如果没把你搞糊涂,我就不算个好敲诈者。”他示意我坐在炉火旁边晃晃悠悠的木椅上。我接受了他的好意,把椅子拽到床这边来,躲开了地上散落的脏报纸和鞋油。

斯坦文穿的衣服像是富人家马夫的制服,熨烫过的白色棉衬衣,一尘不染的黑裤子。这样一个人,穿着如此朴素,擦着自己的靴子,坐在繁华不再的宅邸的破败角落里,我实在不明白,十九年的敲诈勒索给他带来了什么好处。他的脸颊和鼻子红通通的,应该是毛细血管破裂所致,双眼眼窝深陷,眼睛红红的,缺乏睡眠。他好像在时刻提防着,防止门外的怪兽闯入。

他招来的怪兽。

他的咆哮和威吓后面是一个萎谢的灵魂,那团曾让他生龙活虎的火焰早已熄灭。这个内心被打败的人还留有粗糙的边幅,他的秘密是其仅存的温暖。从这点看,那些被敲诈者有多害怕他,他就有多害怕他们。

他激起了我心中的怜悯。斯坦文的处境竟让我感到如此熟悉,在我宿主的内心深处,艾登·毕肖普本人的深层记忆似被唤醒。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一个女人,我曾经想要救她,却无能为力。布莱克希思是我的第二次机会……再次尝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来这里为了做些什么?

别去管它了。

“我们有话直说吧,”斯坦文坚定地看着我,“和你一伙儿的有塞西尔·雷文古、查尔斯·坎宁安、丹尼尔·柯勒律治,还有几个人。你们几个人揪住十九年前的那场谋杀案不放。”

我之前的想法漫散开来。

“哦,别显得那么惊讶。”斯坦文盯着靴子上的一个脏点说,“坎宁安今天一大早就代表他那个胖主人来盘问我,几分钟之后丹尼尔·柯勒律治也来打探。两个人都想来问我,赶跑了杀死哈德卡斯尔少爷的凶手之后,我射伤的那个人是谁。现在你又来了,是鼻子是眼,一清二楚。”

斯坦文扫视了我几眼,冷漠的外表下隐藏的是老谋深算。我意识到他在看我,赶紧寻找合适的措辞,好驱赶他的疑心,可是我们俩之间的沉默使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我在琢磨你对这事的看法。”斯坦文嘟囔着,把手上的靴子放在报纸上,用抹布把手擦干净。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讲故事:“在我看来,你忽然渴望诉诸正义,不外乎两个原因,”他用一把小刀来剔指甲缝里的泥垢,“要么是雷文古听到那个丑闻,就花钱让你帮他调查;要么是你觉得这里有大案子,解开其中谜团,便能上报纸,名利双收。”

对于我的沉默,他哂笑了一声。

“看,拉什顿,你不了解我,也不懂我的生意,但是我知道你这种人。你是工薪阶层,却看上了一个有钱女人。往上爬没有问题,我也做过,但你需要钱才能爬到进阶的梯子上,这我可以帮上忙。信息是有价值的,这意味着我们俩可以互相帮忙。”

他回望着我,却有些不自在。他脖颈上的脉搏剧烈地跳动起来,脑门上渗出了汗珠。他知道,这样的试探有些风险。即使这样,我能感到他的提议颇具吸引力。拉什顿真的希望用钱来铺平他与格蕾丝的爱情之路,他想要去买更好的衣服,想要每月和她多出去吃几次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事实是,他更喜欢当个警察。

“有多少人知道露西·哈珀是你的女儿?”我温和地说。

现在该轮到我看他变脸色了。

当我在午餐时看见斯坦文欺侮露西时,我就开始怀疑他了。因为露西请他让路,鲁莽地喊了他的名字,他就那样夸张地对待露西。我从贝尔的视角观察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斯坦文残酷冷血,谁都敲诈,所以这事看上去再自然不过。可当我从丹斯的角度再次审视此事时,就觉察到露西话里话外透出的感情,也看到斯坦文脸上的恐惧。一屋子的人,谁都愿意捅他一刀,而露西就在那里,对着大家宣布对他的关心。这简直是在他自己后背画靶子!难怪斯坦文拂袖而去,他需要她尽快离开那个房间。

“哪个露西?”他说话时,手里攥紧了抹布。

“斯坦文,别再否定,那会侮辱我的智商。”我打断了他的话,“她继承了你的红发,你外套里藏着的那个项链里装着她的照片,项链旁边还有个密码本,上面详细地记录了你那些敲诈的生意。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很奇怪,除非那是你唯一珍惜的东西。你真应该听听露西是怎样在雷文古面前维护你的。”

我嘴里吐露出的每个事实,对他都是一记重锤。

“不难想明白吧,”我说,“事情都是明摆着的。”

“你有什么企图?”他平静地问我。

“我需要知道,托马斯·哈德卡斯尔遇害的那个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舔着嘴唇,脑子飞速运转起来,谎言成了齿轮的润滑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查理·卡佛和另一个人把托马斯带到湖边,然后把这孩子捅死了,”他又把靴子拿起来,“我拦住了卡佛,可那个同伙逃走了。你还想听哪段老掉牙的故事?”

“如果我感兴趣的是谎话,我就会去问海伦娜·哈德卡斯尔,”我略略前倾,双手交叉扣在膝盖上,“她就在那里,不是吗?就像阿尔夫·米勒所说。谁都相信这家人给你一座庄园是感谢你救了小男孩,但我知道真实情况并非如此。那个男孩死后的这十九年来,你一直在敲诈海伦娜·哈德卡斯尔。那天早上,你看见了什么,所以一直以来,你始终以此来要挟她。海伦娜告诉她丈夫,这钱是用来保守坎宁安亲生父母的秘密的,实际上并不是,对吗?是为了保守更大的秘密。”

“我要是不告诉你我的亲眼所见,又能怎样?”他把靴子扔到一边,嘶吼着,“你就到处去说,露西的爸爸是无耻的泰德·斯坦文,那咱们走着瞧,看到底谁先杀死她。”

我开口刚要回答,却困惑地发现,只字难言。我当然那样打算过,可是此刻坐在这里,想起在楼梯的那一瞬间——露西领着困惑的管家回到厨房,好不让他陷入麻烦。和她爸爸不一样,露西心地善良,满含着温柔和疑虑。难怪斯坦文一直不现身,而让她母亲抚养她。这些年来,他可能给家人存了笔钱,想让她们过上舒服的日子,最终保证家人逃脱强敌的魔爪。

“不,”我对斯坦文说,这话像是对自己说的,“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露西施以援手。我不会害她,就算因为这件事。”

他冲我笑了笑,后面还有些悔意,这让我很是惊讶。

“在这个宅子里,你要是讲感情,可寸步难行。”他说。

“那我们讲常识如何?”我问他,“伊芙琳·哈德卡斯尔今晚将被人杀害,我觉得这就是十九年前的某些事情引发的。在我看来,要是能让伊芙琳活下来嫁给雷文古,对你也有好处啊,那样你就可以继续勒索得利。”

他吹了声口哨:“要真想勒索得利,不如搞清谁杀了伊芙琳,那样就能敲诈出更多的钱,但是你得昧着良心才能那样做。”他加重了语气,“我不需要继续勒索。对我来说,到此为止了。很快我就会得到一大笔钱,便可以把这些生意卖掉,金盆洗手。我回到布莱克希思,是来接露西的,结束这些交易之后,我就带她离开这里。”

“你准备卖给谁?”

“丹尼尔·柯勒律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个小时后去打猎,柯勒律治打算那时杀死你。什么消息这么值钱?”

斯坦文看着我,显然觉得这话可疑。

“杀死我?”他说,“我们俩还要公平交易,他和我。我们准备在林子里交接。”

“交易的就是两个本子,对吗?”我说,“所有的名字、罪行和赎金写在一个本子里,当然是用密码写成的。而解析密码在另一个本子里,你把两个本子分开存放,觉得能确保你的安全,但那不可能,无论交易公平与否,你都将死在……”我撸起袖子看看手表,“四个小时之后,柯勒律治分文不付便可取走那两个本子。”

第一次,斯坦文开始动摇。

他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烟斗,取出一小袋烟叶塞进去。他把多余的烟叶刮掉,一边吸着烟斗,一边用点着的火柴转圈点燃烟叶。等他把注意力转回到我身上时,烟叶已经全部点着,升腾起的白烟缭绕着,似乎在他的头顶形成了光环。

“他要怎么做?”斯坦文用黄牙叼着烟斗,从嘴角挤出这句话来。

“在托马斯·哈德卡斯尔遇害的那个早上,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我问他。

“就这样,是吗?一命换一命?”

“公平交易。”我回答。

他往手上吐了口口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握手成交。”他说。

我和他握了手,然后点着我的最后一根烟。现在我对烟的需要已经没那么急迫了,有点像河水轻轻地漫上河堤,我让香烟在喉咙里萦绕,眼睛因为愉悦而有些湿润。

斯坦文挠挠自己的胡楂,开口说话,声音中有些担忧。

“那一天真够荒唐的,稀奇古怪,”他调整了一下嘴里的烟斗,“舞会的客人已经到达,但这个宅子一直气氛阴郁。厨房里发生了口角,马厩里有人在打斗,客人们也都在吵吵嚷嚷,没有一个房间的客人柔声细气、好言好语。”

他现在小心翼翼的,像正在收拾一个装满尖锐物体的箱子。

“查理被解雇了,那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他说,“他和哈德卡斯尔夫人已经好了一段时间,大家都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刚开始还是秘密,后来就几乎公开了。要让我说,真是太明目张胆。我想他们是想被抓住吧。不知道后来怎样了,但是查理被哈德卡斯尔伯爵解雇之后,消息在厨房里就像瘟疫一样传开。我们以为他会到下面来和我们告个别,但是我们一直没听到他出声。几个小时之后,一个女仆来叫我,告诉我她看见查理醉醺醺的,在孩子们的卧室周围乱逛。”

“你确定是孩子们的卧室吗?”

“她是这么说的。他挨个房间探头进去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

“她觉得他是想和谁道别,但是孩子们都到外面玩去了。后来,他背着一个棕色皮袋子走了。”

“她不知道那口袋里是什么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点也猜不到。无论里面是什么,没有人会不舍得给他。查理很受欢迎,我们都喜欢他。”

斯坦文叹了口气,脸朝上看着天花板。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我感觉他不太想说,就追问道。

“查理是我的朋友,”他沉重地说,“所以我去找他了,就想和他道别。人们最后见到他时,他正向湖边走去,所以我就跟过去了,却发现他没在那里。那里没有人,至少一开始那里没人。我要是没看见地上的血,当时就走开了。”

“你跟着地上的血迹走的?”我问他。

“是的,跟着一直到了湖边……我就是在那里看见了托马斯。”

他哽咽了,双手掩面。这些秘密在记忆深处潜藏太久,使它们重见天日对他是种折磨,这我并不惊讶。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这个秘密才是罪魁祸首。

“斯坦文,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我问他。

他放下掩面的手,注视着我,仿佛将我当成牧师开始忏悔。

“刚开始,我只看见哈德卡斯尔夫人,”他说,“她跪在泥里,哭得伤心欲绝,到处都是血。我没有看见孩子,她把他抱得那样紧……可她听见我过去之后就扭过头来。她划穿了他的喉咙,几乎把他的头割下来了。”

“她承认了?”我问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低下头来,我发现自己双拳紧握、身体绷紧。我就坐在椅子边上,屏住了呼吸。

我马上为自己感到羞愧。

“差不多吧,”斯坦文说,“她就在那里不停地说,那是个意外,那是个意外,一遍一遍地说,那是个意外。”

“那卡佛怎么又卷进来了?”我问他。

“他过了一会儿才来。”

“过了多久?”

“我不知道……”

“五分钟,还是二十分钟?”我问,“斯坦文,这很重要。”

“到不了二十分钟,可能是十分钟,没有多长时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他有没有拿着那个袋子?”

“袋子?”

“就是女仆说的他从房子里扛出来的那个棕色皮袋子,他有没有拿着?”

“没有,没有袋子。”他用烟斗指着我,“你知道些什么,是不是?”

“我想是的,没错。接着讲啊。”

“卡佛来了,把我叫到一边。他很清醒,特别清醒,就是人受了惊吓打击之后那个样子。他让我忘掉我看见的一切,让我告诉别人是他杀的那孩子。我说我不会那样做,不会为了她,不会为了哈德卡斯尔一家那样做,可他说他爱她,那是个意外,这是他唯一一件可以为她做的事,是他唯一可以留给她的东西。他觉得从布莱克希思庄园被解雇,从海伦娜身边被赶走之后,失去了所有希望。他让我发誓替他保守秘密。”

“你照他说的做了,只不过要她偿还。”我说。

“警官,要是你,会有别的选择吗?”他狂怒地说,“那时在那里,你会选择打破与朋友的约定,让她戴上镣铐,还是让她逃脱,不受惩罚呢?”

我摇摇头。我没法回答他,对于他可怜巴巴的自我辩解,我也不感兴趣。这个故事里只有两个受害者——托马斯·哈德卡斯尔和查理·卡佛,前者被杀死,后者则为了保护自己深爱的女人而走向绞刑架。太晚了,他们俩我谁也帮不了,但是我不准备让真相被继续尘封。

已经造成了太多的伤害。

第四十七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灌木丛窸窣作响,脚下的细枝被踩断。丹尼尔在林中迅速穿梭,没准备隐藏什么。他不需要躲躲藏藏,我的其他宿主都脱不开身,其他人不是在打猎,就是在阳光房。

我的心跳加速。同贝尔和迈克尔说完话之后,丹尼尔就溜出了房子,我已经跟踪了他十五分钟,静静地在树木之间穿来穿去。我记得他没有赶上和大家一起出发,所以得追上丹斯。我很好奇是什么耽搁了他,真希望这次跟踪可以让我更多了解他的计划。

树木忽然变得稀疏,前面出现了一个碍眼的空地。这里离湖边不远,我几乎可以从右侧看到湖水。侍从像个笼中困兽,在地上转着圈,我赶紧在灌木丛后藏起来,怕他们看见我。

“快点动手。”丹尼尔一边走近他,一边说。

侍从一拳打到他的下巴上。

丹尼尔向后踉跄地退了几步,又站起身来,点头示意侍从再给他一拳。侍从就又用力捣向丹尼尔的肚子,接下来的又一个勾拳把他打倒在地。

“再来几拳吗?”侍从逼近了他。

“够了,”丹尼尔摸了摸裂开的嘴唇,“丹斯需要相信我们打了一架,可你这几下子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们俩是一伙儿的。

“你能追上他们吗?”侍从说着,把丹尼尔拽起来,“猎人们早就出发了。”

“他们带着好几个老家伙,走不远。抓没抓住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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