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月的时候,姜翟去了首都,参加为期一周的化学奥林匹克国家集训。 今年各大比赛、考试与录取工作都推迟进行,全国决赛也比往年迟了整整半个多月,刚刚好够大家为姜翟的十八岁成年庆生。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汪皓霖好奇地问道:“升哥高一留级就算了,怎么姜儿你也十八了?” 郁子升:“你说谁留级?” 姜翟按住开始活动腕骨的表哥,忍笑道:“跟我哥一样,本来要在国外念小学的,中途又回来了。” 回来不久,邻居家就搬来了一个粘人又可爱的小朋友。 绝版唱片的礼物已经提前送给姜翟了,于点咬着筷子眨巴眼睛,被郁子升捏住手腕挪开嘴唇,轻声教训他:“不吃饭别咬筷子,被人打闹碰到,戳烂你上颚。” “……”汪皓霖有点无语,“升哥,你吓唬小孩也太有画面感了吧。” 于点心有余悸地把筷子放下来,转头看向姜翟:“你生日怎么过呀?你想去哪家餐厅吗,还是我们就在家里吃饭?” 姜翟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在家吃顿午饭就行,我妈回国了,晚饭和她吃。” 餐桌都寂静了。 姜翟微微挑眉,抬头看见三个缄默不语的男同学,失笑道:“这么严肃?没什么,怎么说我也是她亲儿子,十八岁成年回来陪我吃个饭,看看她女儿,挺正常吧。估计又能给我一大笔钱,这回大学学费也不用操心了。” 郁子升坐他旁边撑着下巴戳了戳盘中的水煮鱼,懒怠道:“那那天中午吃什么?我想吃火锅。” 汪皓霖:“……升哥你刚才沈默就是在想菜单吗?” 于点举手:“那我要千页豆腐!” 汪皓霖:“……那我要骨肉相连吧。” 生日那天是个周六,同学们大包小包提着菜来佳蜗园做客,郁子升不爱提菜,主动抱着姜绻走在最前面。 姜翟落在最后,进屋之前电梯门开,他回过头,看见走出来的陈奕然。 大人明显着是没想到这个周六的上午他竟然没去学校上竞赛课,乍然碰见还没调整好面对的表情,但姜翟已经微微勾唇,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 “老师上午好。” 听老师的话,以后只在背地里一个人偷偷叫他“陈奕然”。 姜翟是外交官的儿子,从小受的就是精英教育,纵然中道崩殂落入尘埃里,但骨子里仍然是自持与矜贵的。 一直到两人寒暄完,姜翟礼貌地站在门边等待陈奕然先走回家中,走廊上才传来另一声关门的声音。 男人背靠着防盗门,茫然想起,今天好像就是少年之前说过的,自己十八岁的生日。 不过这都是前文概要了,现在姜翟正在冬令营里吃苦呢,小妹被打包送到二姨家里,每天都被哄得和小公主似的,几乎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有位亲生哥哥了。 姜翟生日那晚,他牵着妹妹回家,打开客厅的吊灯,忽然问她:“绻绻,你知不知道刚才和我们一起吃饭的阿姨是谁?” 听说“妈妈”两个字是婴儿降生后最早会说的语句,所以全世界的母亲都有着相似的发音。 但姜绻在听到他的问话后却只是漠然地摇了摇头,转身便跑去厨房拿冰箱里中午大家吃剩的蛋糕。 ——“对不起。” 甚至不是为了过去的抛儿弃女道歉,佟绮华在餐厅里的“对不起”,是在双胞胎儿子哭着想妈妈打来越洋电话时,礼貌起身暂离此地的客气。 也不知道她还专门为大儿子回国一趟是为了什么。 是陪他过完十八岁生日,告诉姜翟你已经成年了,然后彻底与他一刀两断是吗。 还挺有仪式感的。 打专车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时,佟绮华坐在后座,打开车窗玻璃,漂亮的瞳孔註视着自己的一双儿女,难得地在夜色中露出些许柔和的色调。 “国外的医疗条件比燕城好很多,我知道你正在带绻绻接受干预治疗,但如果你想更有成效,可以考虑把她送到美国,我会帮你照顾好她。” 很温柔,唯独听起来不像位母亲。 姜翟客气地拒绝了她:“绻绻不需要一个陌生的阿姨,你按时打钱就可以。” 他补充道:“你或许不欠我,但这是你欠她的。” 车窗后漂亮的面具是怎么破碎又怎么强行粘合的与自己再无干系,姜翟抱着妹妹回了公寓,又突然有点后悔,因为佟绮华说的西海岸的医疗条件。 但姜绻不愿意。 姜翟蹲在夜幕里,悄悄地、近乎卑劣地松了口气。 虽然但是,他只有妹妹了。 冬令营要对外屏蔽联系,在姜翟全封闭集训的第四天,信雅与明礼的校级篮球比赛在信中荔臺校区展开。 明明是周二工作日,来的观众却很多,西式的贵族校服与黑白的运动外套阵营分列,于点曾经属于前者,但他现在却在后者的包围中生出令人安心的归属感。 场上的两个队伍于点自然更熟悉他当经理“伺候”的这群少年,但是明礼那边也有几张熟面孔。 他们上场的时候于点还有些惊讶——他本来以为陆间会和初中一样,仍然是校队的小前锋。 ', '')(' “点点,那边有没有你认识的,过去打声招呼,等会儿被我们虐了别记恨。” 安屿披着外套站在他旁边,微微俯身,悄悄话前半段像是要他做间谍,后半段却又欠揍得要命。 郁子升现在都懒得管这骚包了,只要不在自己面前现眼,安屿动不动叫声“点点”调戏可可爱爱小经理的行为他基本可以做到无视。 于点有点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回答:“认识两三个吧,但没到打招呼的程度。” 他看向安屿:“学长,比赛都快开始了,你怎么还站这里啊?” 胳膊腿健全无比的安屿脸不红心不跳地“哦”了一声:“我今天替补。” 也不知道是他太懒,还是压根看不起明礼,又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于点想起安屿的年纪,忽然凑近小声问道:“学长,你准备把队长的位置传给谁呀?” 这就急着赶他下臺了? 安屿微微挑眉,与小朋友对视一眼,还是笑着说了实话:“郁子升吧。” 虽然看起来懒洋洋没个正形,但其实只要他在,队伍总会莫名的有种很强的凝聚力。 连安屿都是当了一年队长才勉强做到如此,确实不会有比郁子升更适合领导校队的了。 于点摇头拍马屁:“可是学长你高一就当队长了呀,领导的可都是比自己高年级的人呢。” 安屿没忍住举起双手捏了捏小朋友的脸颊,无视掉场上投来的杀人目光,笑着和他说:“郁子升很有天赋,如果站得够高,没准就会被看见,和他表弟一样拥有高考以外的另一条出路。” 什么出路。保送嘛。 于点眨了眨眼,一时间由着人捏面团一样玩自己的脸颊,没有说话。 新校区建成后,信中原本的体育特长生全部都搬来了荔臺。 但不同于大幅扩招的文化班名额,体育生的招生人数去年与今年还是卡在了原来的数目上,这几年应该都不会再有变动了,求的是一个精益求精。 信中请来的教练老师都是名声很响的人,特别是篮球队的总教练,据说本来在国家队都干过两年,有机会冲到国际上的。可惜后来车祸伤了腿,承受不了过于严苛的训练,这才无奈退了下来。 自他进入信雅中学任教之后,体育生那边每年都稳稳地向省队输送着人力资源。 安屿贴在于点耳边,非常小声地告诉他:“何教练之前和我提过你同桌。” 安屿成绩好,也有别的目标,自然不需要另谋出路,但郁子升干什么都兴致缺缺,唯独打球的时候看起来像个精神小伙,体育特招对他来说没准会是一个非常合适的选择。 只是那样的话,他也许就会像夏洛洛一样,很偶尔才会出现在班里,甚至也许会更忙,完全和于点生活在同一校区的两个频道。 像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安屿眨了眨眼,拍拍孩子的脑袋温声安慰他:“不过这些都只是我们单方面的想法,还没问过郁子升。而且就算他也选了那条路,高中生活一眨眼就过去了,你们以后还是可以天天黏在一起。” 什么呀,越说越无赖了。 于点笑盈盈地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学长,但现在校队只剩下你一个高三生了,还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你没有危机感吗?” 天天训练,虽然顿顿划水,但一顿不落。 安屿:“点点。” 于点:“嗯?” 安屿:“你可能没有註意到,但上次期中考试,我是高三年级理科的第一名。” 于点:“……好呢。” 安屿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场上,对懒懒看着他们的郁子升勾起唇角弯了弯眼睛,但当那少年不耐地转移视线之后,令人不适的被註视感仍然没有消失。 安屿挑了挑眉,侧过头,看见了明礼的7号选手。 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那染了棕发的男生平静地转移了目光。 安屿:“你认识他吗,点点?那个7号。” 于点顺着他的提示看过去,点了点头。 陆间的头号狗腿子,就是初中毕业后在路上遇见叫他“小垃圾”,结果被姜翟暴揍了一顿的那个。 安屿歪着脑袋,意味不清地瞇了瞇眼:“这么巧,我和他接过吻。” 于点:“……” 于点:“???” 小朋友机械麻木地转过头来,安屿及时补充:“在gay吧,他主动的。我只是看他长得不错。” 于点:“!!!” 天啊,果然恐同即深柜吗! 篮球赛打得没什么悬念,明礼那边像是才组不久的队伍,虽然于点认识的那几张老面孔水平还在平均线以上,但是整个队伍乱七八糟毫无凝聚力,打着打着他们差点自己起内讧在场上打起来。 忒丢人了。中场休息,迷人的啦啦队员们立刻跑上来救场。 体育馆里的扩音效果很好,少女时代的前奏一响,爷青回的男生女生们立刻站起来欢呼雀跃,没有“贵族”包袱的信中同学这边反应尤其热烈,在比分大幅占优的情况下相当具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体育精神。 ', '')(' ヤバ! チンチャ?チンチャ? ホントは no no no no no 果然 真的 真的 真的呀 no no no no no やっぱ メチャ!メチャ! 気ニナル oh oh oh oh oh 果然 真的 真的 忧虑呢 oh oh oh oh oh ほら! チョア!チョア! このまま gee gee gee gee gee 餵 喜欢 喜欢 现在这个样子 gee gee gee gee gee 恋したいの? oh yeah! 爱したいの? oh yeah yeah yeah! 想要恋爱 oh yeah 想要恋爱 oh yeah yeah yeah 气氛太好了,连于点看着站在前排的小萝莉动作漂亮甩着手中的彩球高抬腿时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站的位置离莫妮卡很近,近到他一笑便能被看见的地步。 而像是受到这笑容的鼓舞,小姑娘的动作做得尤其卖力好看,在音乐高潮的时候甚至完美地完成了她先前总会出点差错的ending pose。 安屿忍不住和于点咬耳朵:“点点,那双马尾的小姑娘是不是喜欢你啊?” 你们怎么都这么会造谣!男生和女生之间也有纯洁的友情!虽然破裂了!但以前也还是纯纯的友情! “我去买水了!” 于点推开戏谑的大男生,转身跑开,把安屿“买什么水场边全是水”的呼喊抛到脑后。 他得醒醒神,吹吹冷风,冷静一下好好考虑等会儿莫妮卡跑来找自己的时候,到底要对她是什么态度。 于点心里非常清楚,当自己开始生出犹豫的时候,他也许已经原谅莫妮卡了。 他需要彻底考虑清楚这个“也许”到底是不是事实。 他跑得很快,明年运动会应该去报一下短跑项目。 于点一溜烟跑到体育馆外的操场角落里,把帽子套在头顶慢吞吞地开始往校园小卖部走。 他想起初一的时候莫妮卡就莫名其妙喜欢接近他,虽然娇滴滴的大小姐脾气糟糕,总会自己突然生起闷气,但其实莫妮卡很善良,也很可爱。 姜翟离开明礼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是莫妮卡的陪伴才让他渐渐走出了失恋的阴影。 比起陆间,于点从来都更亲近莫妮卡。 所以才会在自己被陆间反口诬陷,所有人都站在对面厌恶自己时,看到莫妮卡身影游移不定,忽然感觉那么那么伤心。 虽然可以理解她,毕竟当时除了自己是同性恋这个事实,7号选手还越俎代庖诬陷了一个更大的,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在那时愿意坚定地相信自己,这件事本身比被诬陷更令人难以接受。 他看得出来,莫妮卡是真的后悔了,失去朋友让她同样非常痛苦。 于点是个认死理的小孩,认定一个好朋友,那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但如果关系破裂了,就同样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继续做回朋友。 他本来一直是这样的人。 但是当莫妮卡水潞潞的期待目光投向自己时,于点却发现自己心软了。 他不是gay吗,怎么对女孩子也容易在意呀。 于点低着头踢了一脚石子,走走停停,再抬头时,忽然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校园僻静的小角落。 无语。 他在秋千上坐了下来。 也不用担心莫妮卡找过来说什么了,估计她是找不到自己了。 “餵。”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于点没回头,紧接着又听见一声戏谑的“小垃圾”。 又来了。 于点无聊地将秋千转了个方向,却是立时惊愕地瞪大眼睛,看见了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的7号选手。 双脚离地,秋千转回原来的方向,于点落地起身,转身握住铁链冰凉的触感,表情和不远处刚刚跑过来的莫妮卡一样充满了错愕与惊诧。 “你他妈……” 7号俊朗的脸被按在水泥地上,仍然在瞇着眼睛恶意挑衅:“你和这个死同性恋什么关系?” 郁子升俯身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抓着男生的头发扣在地面,右膝窝起死死锢住对方不停乱蹬的四肢,另一只手臂却还空闲地搭在悠悠微曲的左腿上。 他甚至还在笑。 郁子升的语气朗朗:“我是喜欢同性恋的另一个同性恋,你是他妈的哪来的杂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