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学报到第一天,于点站在“信雅中学”四个鎏金大字面前,还是感觉有点如梦似幻般的不真实。 今天是新生报到,他来得早,司机叔叔一到地方就被劝走了,校内校外此刻都不见个人影。 于点对着未来三年自己将朝夕相处的校标成熟稳重地沈吟五秒,余光扫到旁边小了一个字号的“荔臺校区”,立刻又释然了。 上个月,在谁都没想到的情况下,他收到了一张同城快递的录取通知书。 信雅中学建设了两年的分部今年开始营业,扩招,无缘母校的于点竟然被挂进了全市排名一二的重点高中。 当晚,母子俩都落泪了。 于点:“呜呜呜呜有学上了。” 丁鸢:“啊……不能参加今年的选秀啦?” 于点:“……” 丁鸢:“对不起……宝贝你真棒!” 分部也是信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于点用看宝岛臺湾一样的真情目光註视了一会儿写满书香气与阔气的校门,忽然拽着书包带转身离开。 ——早上走太早连饭都没吃,可把他饿死了。 燕城荔臺区距市中心偏远,比不得老校区周围车水马龙。于点对着导航走到自己刚才在路上看见的那家麦当劳,点完单张望了一会儿,又出门去买奶茶。 这会儿街上人终于渐渐多起来了,特别是学生——虽然新生还没发校服,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挺好辨认的。 于点吸了一大口五分甜的烤奶,含着一嘴的椰果与路边的一只巨型贵宾犬沈默相望。 好高好大好漂亮的一只大白狗,但主人不在,狗绳的另一头被挂在路边的灌木丛上,狗子稍微用点力就能挣开。 这是骗狗还是骗自己呢。 于点四处望了望,没能寻到丁点儿主人留下的痕迹。 这要是真跑丢了怎么办呀。 明知不该多管闲事,于点还是抱着书包在狗子旁边蹲了一会儿,想陪它等等。 去年假期他和发小出去遛弯,路上看见一只被撞得血肉模糊的小狗躺在马路中间撕心裂肺地嚎叫。 马路边围了一圈路人唏嘘着无动于衷,红灯时,姜翟冲到暂停的车龙中抱起小狗,两人着急忙慌一起把它送到就近的宠物医院,可惜还是晚了。 打那以后,于点看到小狗在马路边跑跳就ptsd。 大狗也是。 这么一看,路上车还是挺多的呀。竟然也没个护栏什么的。 于点心有余悸地又摄取了一大口甜份。 兜里的手机滴滴滴滴地提醒他早餐已备好,快取快取快点来取。 于点揉了揉喝了奶茶也仍然饿得发慌的肚皮,回头与贵宾犬对视了一会儿,忧郁地嘆了口气:“哥,我低血糖,不吃早饭会晕,你老实点儿呗。” 哥“汪”了一声。 于点摸摸鼻子站起来,想了想,目光落在方圆一百米内连根电线桿子都没有的地界内唯一的那一丝希望,圆圆的狗狗眼忽然亮了亮。 知名爱猫怕狗人士郁子升先生的自行车把上被人拴了条狗绳。 狗绳另一端还拴了只好他妈大的狗。 提溜着一袋小笼包和豆浆从店里走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幕,郁子升差点儿以为自己早上还没睡醒。 直到那大白狗冲自己真情实感地“嗷”了一嗓子。 这都不能用“只”来形容了,得用“头”吧。 好大一头狗。 他面无表情地在十米外又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想:“等我知道是谁弄的。我把他头拧断。” 有人在街区另一端的麦当劳里排着队打了个喷嚏,有人在包子店门口单手插兜喝着豆浆表情深沈,吸管都快被他咬烂。 他跟这个地方八字不合。郁子升想。 上个月学校录取通知书下来,得知他竟然被信雅中学录取,一家人都挺诧异。 郁子升挑眉:“还要上学?” 还没反应过来的郁昆/佟绮烟:“还不能去上班?” 反应过来的郁昆/佟绮烟:“……我……啊?呃……哈。” 在暂时只能发出单音节语调的父母逐渐炽热的目光註视下,郁子升火速推开家门上表弟家避风头去了。 ', '')(' 但万万没想到一推开门又看见那眼熟的通知书正在小妹手里被翻着面研究。 ……信雅中学原来是这么好考的吗。 有人趿拉着拖鞋走到了他的自行车旁,似乎有点儿意外地和狗对视了一会儿,半天才不紧不慢地解开系在车把上的活结。 用眼神给对方来了一套连招k.o,郁子升目送着那一人一狗离开危险范围,方才迈开金贵的尊腿向自己的单车走去。 一次性纸杯连着被咬得发白的吸管一起被精准投入垃圾箱,郁子升从自己的车铃上撕下一张印着史努比的牛皮色便利贴。 to 狗主人:为了人与狗的安全,下次请好好拴狗绳。 to 车主人:谢谢谢谢谢谢!打扰了打扰了!赔偿的话请打我电话! 字写得和小学生似的,也不知道是哪位红领巾留下的。 郁子升随手团了团就想往垃圾箱里扔,但想了一下,还是重新展开那张稚气未脱的便利贴,对着少先队员的手机号码懒洋洋看了两秒,轻轻啧了一声。 他家每次收到的快递盒拆开包装后都不可以直接扔掉,必须要把收件地址与联系方式涂得妈都不认识来保护隐私。 郁子升以前也觉得佟绮烟多此一举,但在接过一周诈骗电话后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生活的智慧和听妈妈的话。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傻狗涉世尚浅。 郁子升随手把那张处理过的牛皮纸贴到干凈的垃圾箱壁,跨上自行车,蹬了一脚便走了。 阳光绕开高楼投映下棱角分明的金黄,小傻狗留下的十一位号码被黑色记号笔一笔涂过。 任你长了副七窍玲珑眼,最终也只能对着日光勉勉强强依稀辨认出个傻乎乎的笑脸。 吃饱喝足再次回到校园里时,人已经挺多的了。于点东张西望着在大操场上找到自己的班级队伍,没忍住向前跑了两步又渐渐慢了下来。 他是个活泼性子,从前也一度人缘非常好。新学校里没有一个认识的面孔,于点虽然有点紧张,但其实也隐隐挺开心的。 只是忽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启一段新的同学情谊。 该说什么呢。 呃,你们好,我叫于点,是高一三班的,你们也是吧,哈哈。 哈个屁哟。 于点一脸黑线地往前磨蹭了两步,正偷偷打量队伍最前面已经和几个同学交谈起来的疑似班主任好不好相处呢,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点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笑声却从另一边响起。 “你好,我叫何旦,是高一三班的,你也是吧,哈哈。” 这哥们儿谁啊,怎么还套用臺词呢。 于点这次转到正确方向了——他看见了一个娃娃脸的小眼镜。 “你好。”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蹦出这两个字。 不过娃娃脸倒好像不太在乎他冷不冷淡,仍然在和于点笑着套近乎:“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是我同学的吗?你对着章老师看好久啦,咱班真的幸运,班主任竟然是信雅中学双花之一。” 两人并肩往前走,于点有点好奇:“双花,还有谁?” “是医务室的方老师,但她还在老校区,没搬过来,咱现在那医务室只有位秃头老哥。” 于点没忍住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倍儿甜。 何旦好像被他齁住似的磕巴了一下,八卦得更来劲了:“除了‘双花’,还有对‘双剑’,都来新校区了,一个是教导主任……不不不现在是分部的校长了,叫彭建华,还有位语文老师,叫、叫……叫刘建义好像,都不好惹。” 于点从兜里摸出一块上好佳薄荷糖递给他:“你初中也在信中上的吗?知道得好多啊。” 何旦不假思索:“不啊。” 于点没反应过来。 何旦笑了笑:“我就是擅长打听,除了老师,我还知道咱们班也有几个厉害角色呢。” “啊,”于点紧张起来,“谁啊?” 两人已经站在队伍外围了,何旦故弄玄虚地看了一圈到得七七八八的同学们,压低了嗓门儿道:“今年全市的中考一二名都在咱们班,你知道吧?” 于点眼睛都瞪大了。 他不知道啊。 何旦继续:“我初中在三十三中上的,我们学校的校霸也在咱们班,这个你也知道吧?” 于点腿都哆嗦了。 这个他也不知道啊! “他们都不算什么。” 何旦扶了扶眼镜,语调特有氛围地沈哑起来,手放下来还怜惜地扶了一把处于震撼之中的于点:“你胆子还能更小一点吗?” ', '')(' 于点着急地推了推他:“还有谁啊,你快说!” 何旦瞇着眼睛,用一种古怪唏嘘混合感慨不已的难看表情演了半分钟默剧,方才拍着大腿难掩激动道:“燕城首富他儿子也是我们同学!” 于点默了。 他开始感觉何旦同学有点不靠谱了。 沈家那个哥哥早就上燕大学医去了,秦家的也出国好几年了……陈家那位小公子倒是和他们一个年级的,但人家可继续留在他和于点的贵族母校上学了。 下凡来信中?压根儿没影的事儿。 “怎么,你不相信啊!” 何旦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算了算了,我理解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首富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有什么区别。当时班级名单出来以后我在新生群里一个一个申请了好友,连校霸都通过了,只有首富他儿子没搭理我,唉,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于点的角度很刁钻:“我们有新生群?” 何旦噎了噎:“有啊,没有新生群你怎么通过的我的好友申请,哎对了,说这大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 “于点!” 队伍最前面,班主任的点到喊到“y”字部了。 于点踮脚喊了声“到”,回头小声问何旦:“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何旦:“……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哥咱加个微信吧。” “郁子升!” “到。” 懒散的、永远睡不醒似的嗓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于点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何旦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郁子升正垂着脑袋阖目休息,喊完到仰了仰发酸的脖子,掀开眼皮就看见地上窝着的那一团竭力把自己存在感降低为零的玩……的同班同学。 有点眼熟。 “何旦,你怎么啦?” 站在旁边的小矮子蹲下来紧张兮兮地推了推他:“你低血糖吗?还是中暑了?吃不吃糖?去医务室吗?” 周围的同学也看过来低声询问了,再继续下去老师也该看过来了。 何旦欲哭无泪地从膝盖窝里抬起脑袋,正对上某校霸出神思考时犹显淡漠的表情。 啊。 郁子升忽然想了起来。 这不是中考时坐在自己前面的小学霸吗。 何旦感觉自己要死了。 但是和中考那想起来就后怕的两天一样,郁子升竟然这回也对他背地里的编排没什么反应。 不会在憋个大的来整他吧。 娃娃脸苦着脸从学姐那里领回自己的军训服,臊眉耷眼的,连校花老师都顾不上多看了。 不会真中暑了吧。 于点担忧地看了看他。 该去参观校园了,于点在队伍散开后从书包里取出一把晴雨伞,在刚认识的朋友头顶撑开。 “要不我再给你一块糖吧?你喜欢橙子味吗?” 眼前忽然绽开一朵橘色的伞花,终于褪尽倦意的郁子升微微一楞,在两人身后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果不其然在伞面上看见了一角洗都洗不去的动漫贴纸。 是他另一个刚上小学的倒霉表弟贴的。银魂。伊丽莎白。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想起刚才那个小矮子白白凈凈的侧脸和在太阳下微微泛棕的碎发,郁子升撇了撇嘴,又有点想笑。 “餵。” 他叫住了那相亲相爱的两个人。 于点撑着伞回过头,看见高挑英俊的少年站在阳光下,眼尾是下垂的,挂着很浅的笑。 “橙子味的?给我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