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无盐,这天帝的第三子仍旧独居於丽水g0ng。这时候他对自己平白被定了一门亲事毫无所觉。昨日他睡得晚,今天便早起不来,服侍他的零禹催促了好几回,他才勉强睁开眼,睡意惺忪地起身洗漱。
无盐站在长镜之前,让零禹帮忙穿衣。镜中的人影,身形清瘦,还是少年模样,五官秀气——无盐抬手,镜中形影也照着做。他的指尖轻抚左脸上的一块青斑。这块青斑自他降生时便有了。
可据说,并非胎中所带……。
当时天后正在妊娠期间,特去了一趟崑仑拜访西王母,回程途中,忽见一座山光华大盛,猛地飞出一道流光正好击向天后肚腹。天后受到惊吓,过了三日便生下他,b预定的日子提早半年。
据闻他初出母胎时,左脸的青斑还不算明显。但越长大,青斑也越发显眼。他上头的兄姐模样都是极好的,走到哪儿都受到注目——其实他也差不多,可自非因为模样姣好之故。本来他就算掩住左脸,至多也只能够算上模样清秀。
以他的身份,天上神仙们看见他不至於失礼,不过心中不免会有点b较。又除了这方面,他的兄姐在五万岁前就熬过历练成为上神,只有他如今已过五万岁,修为还是停滞不前,仅是上仙而已。当年受雷劫,还是天后帮了一把才撑过去。
这时,零禹已经将无盐的衣裳弄了整齐,回头便看见其对着镜子发怔,心头一叹。他取来梳子,将无盐那把柔长的发丝捧起。
「殿下头发又长了。」
无盐回过神,忙垂下手来,含糊地应了一声。
零禹道:「今天紮成一束吧,看起来JiNg神点。」
无盐低下目光。他道:「弄成平时的样子就好了。」若可以的话,他更想不紮起来,能把左脸青斑藏住最好。不过天后不会允许他这麽做,看见也要不高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零禹没说什麽,只动手把无盐的头发挽起半束,余下的仔细梳了整齐。他选了一支水sE簪,搭配无盐今天一身的藏青衣袍。
弄好之後,零禹就去端早饭。然而不同平时,他出去许久也不见回来。无盐感到奇怪起来,正要去看一看,零禹总算端着早饭回来。
「今天怎地这样慢?」他随口问,往零禹看去。
零禹未答,那神sE恍恍惚惚似的。无盐不曾看过他这般模样,不禁一吓,紧张地轻推他一下:「零禹,你,你怎麽了?」
「属下,属下方才听到了个消息……」零禹的声音轻的飘渺如风:「方才凌霄殿,天帝陛下,答应了。」
一句话被他讲得断续无章,无盐根本听不懂,他追问:「父君答应了?答应什麽?」
零禹往无盐看去,口气平平地道:「陛下为殿下应下一桩婚事。」
无盐呆了一下,他张张嘴巴:「婚、婚事?」
零禹神sE还有点迷茫似的:「是的,是殿下的婚事。婚期在半年後,清垣帝君就要来迎娶殿下了。」
无盐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他惊愕地道:「你说……清垣帝君?」
零禹木木地点头:「是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又呆住。是那个东方帝君清垣?是那个……他大感无措,脑中半点没有关於清垣的印象。也是因为如今在这天上见过清垣的已经没有几个。可是没有见过,也要听见说过,谁都说清垣帝君模样俊美,X情内敛。
那样的人为何提出这般荒诞的事?无盐简直惶恐,从修为来看,自不用b,以年纪来看,他小了对方怕不只有二十万来岁。又不提这些——他陡然脱口:「我,我是男子。」
零禹彷佛被他这句话一震,整个回神过来。他幽幽地看着无盐,说:「噢,据闻帝君为此解释了句,他说,我们身在天上不用拘泥人间礼数。」
无盐三度呆住了。
「殿下。」
突然来了人。无盐一惊,与零禹一块往门口望去,在那里站了一名仙子。她微伏身子,低声道:「殿下,天后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无盐怔了怔。零禹连忙代他答应,那仙子就走开了。零禹道:「殿下,天后陛下必然要与您说一说定亲的事了。」
无盐没有说话,却满眼慌张。零禹又道:「殿下快些去吧,不要教天后陛下久等。」他一把拉起无盐,为他整了一整袍子,就急忙地催促他出门。
无盐带着零禹到了天后所在的无央殿。近到无央殿时,他让零禹暂等,一人独身过去。他在殿门前站住,开口:「母君,无盐来了。」
一会儿後,便听见那总是慈蔼又隐含威严的声音响起:「我儿,进来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应声,跨步进去,里面伺候的g0ng人们为他揭开层层的帷幔。殿上有一华服美妇人端坐着,正是天后。她望向面露忐忑的无盐,凌厉的目光隐隐一柔。对这个儿子,她总要感到一丝亏欠。但她对他,也是分外严厉。
「母君。」无盐垂下脸,恭敬地喊。
天后抬手,屏退周围伺候的人。她轻拍了拍身侧的位子,说:「到这儿来坐。」
无盐看了一眼,才迈步上阶。他坐到那张软榻上,又垂下脸,目光盯着镶了缎的袖缘。
「晓得我为何喊你来麽?」天后问。
无盐犹豫了一下,答道:「儿子不晓得。」
「今早凌霄殿上来了贵客,是东方帝君清垣。」天后平静地道:「他向你父君作出请求,同你定下婚约。」
原来无盐还有点半信半疑的,现在从天后口中实在地听见,他便毫不怀疑了,只是为什麽?他不觉问出来,看着他的母君。天后摇头:「帝君没有解释,但他确实真心,奉上了珍贵聘礼,殿上一众仙家都能作证。」
无盐抿了一抿嘴。或许帝君是真心的,但他是无盐,帝君怎麽不知晓麽?都说,帝君风姿俊雅,而他长得并不好的。
「母君,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担心。」天后截去无盐要出口的话:「帝君的为人可信,他必然深思熟虑过,你父君也非草率决定。」
无盐张张嘴,有点难为情地道:「可我同他都是男子。」
天后神sE未变,平淡道:「这也不妨事。」
无盐感到无话可说了,心里一阵颓丧。他晓得自己只能够接受这桩婚事了。
天后看他再没有别的话,便道:「婚礼一切会按天家规矩来办,b照当年你姐姐珠明出嫁那般,所以这半年里,你要好好提昇自己的修为。」
提昇修为?无盐怔了一怔,马上就明白了。婚事按天家婚仪,就表示——他蓦地不安,去瞅了天后一眼。
天后淡淡地宣布:「对,你要能拿得起昊天弓。」
果然如此,无盐大感忧虑。天家婚仪繁杂,其中最要紧的一个环节就是这个——帝nV嫁出,得与夫婿共同举起昊天弓,以仙力作出灵箭S向青空,表示日後夫妻同心。他是男子,居然也要这麽做……。昊天弓乃是万古法器,必定要两人同心协力才能举起。以帝君的修为自不成问题,於他确是个大大问题。
「我肯定办不到吧。」无盐颓然地道。
天后横他一眼:「不管你要用如何法子,到时必得举起昊天弓,不能丢了天家的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步出无央殿已经不纠结与帝君皆为男子的事,他心头只有一个担忧,到时若举不起昊天弓便要糟糕了。
「殿下,天后陛下如何说了?」零禹随着他走,一面探问。
无盐蔫蔫地照说了一遍。
对无盐修为的不JiNg,零禹也无可奈何——都知道无盐在学习上很努力,可有时实在不是努力的问题。他也不觉得无盐不聪敏,或许开窍得不够?总之这半年内要把修为大幅JiNg进,着实太强他所难。
零禹心中叹气。而无盐原来打算吃过早饭要到炼药房寻司药仙君,这会儿当然也全无心思。
零禹不忍无盐烦恼,就帮忙拿起主意。可是九天之上又谁能够帮忙?他想半天,突然灵光一闪:「殿下,不如去找青龙神君!请他指点?」他脱口:「记得五千年前同魔界一役,青龙神君着实骁勇,更一手夺过魔尊手上的戮天戟。」
无盐怔怔点头,似乎有这麽一回事。
零禹又道:「殿下,都说青龙神君X情好,他绝对会答应指点您的。」
无盐想了想,决定听从这个办法。他道:「好,回头你备一份礼,我们即刻走一趟青龙神君的洞府拜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清垣离开天g0ng後便去了迦罗境。沉寂千年的迦罗境内Y霾遍布,草木枯竭,状似无生机,但清垣一现身,隐隐地即有动静,蛰伏於Y暗的生灵不住SaO动。
清垣静静立於枯h野草间,骤起的疾风荡开了衣袂,翻飞的彷如青sE涡漩。他什麽也没做,周围的暗涌霎时一个又一个的隐没沉寂。清垣一双目光只望向高耸入云的摩那山。果然如此,他沉沉地想,甫出灵墟海他就隐有感知,朝岁气泽极其微弱,几乎好像没有。天帝不应该没有察觉,然而方才凌霄殿上半点也不提。
清垣以为天帝必定隐瞒了什麽。他默念法诀,脚下跃起登上摩那山。
其实一开始受到妖气侵入,解除并不难,只要静心运行一段功法自能驱出,不料那妖气藏得很深,清垣初时竟无所觉,朝岁亦是。乃是一日,清垣静坐时,突感仙力正一点一点流失,又不似羽化之兆,一探,才知T内埋有妖气。那妖气是从妖皇T中分化而出,不同一般妖物之气,加上时日已久,并不好应付。
清垣从前曾炼过抑制妖气腐蚀之药,但只有一颗。当时若要炼制第二颗药,他恐仙力不足够支撑。他决定把丹药给朝岁,然後便要封闭灵墟海,或者长眠,或者……就此羽化。
当时清垣下了决定,就捎讯请天帝前来一谈,并托其将丹药携去摩那山。想不到过了两日,天帝又前来,与之一同的还有朝岁以仙力幻出的信使。
那信使递上一颗丹药。清垣一眼看出那是自己从前所炼制的。他不明所以,天帝便代信使告诉他,说是朝岁过去也有炼制出一颗药,已经服下,就把他的药还回来,要他也快点服用。
当下清垣隐约有点狐疑,可是天帝言之凿凿。又那信使也算朝岁一个分身——他没有道理不信。最後他服了药,闭关修复仙力。
千年眨眼而过。摩那山却不再芳草青青。
清垣一步一步走向前头废置许久的洞府。
「您总算是来了。」
突然背後传来一句,清垣转过身。後头一株老树下现出一个朦胧身形,Y云下的日光隐约能穿透而过。他初初以为是一缕生魂,仔细一瞧才发现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竟是一抹执念。清垣不语,那抹身形已缓缓近前。
「千年前,解毒的药只有您炼制的那一颗。帝君并无丹药压制妖气侵蚀,倘若有,亦是无力回天,帝君早已现羽化之徵。」那抹身形低低细诉:「终见您安好,着实可庆,不枉帝君一片苦心。」
清垣微微皱眉。若朝岁已然羽化,那他如何又感知到他的一丝气泽?他感到疑惑,再去瞧那抹身形,刹那明白了什麽。他顿了一顿,开口:「朝岁在哪儿?」
那身形未答,身T微弯拜了拜,一溜烟地往前方洞府而去。
清垣毫无迟疑,迈步跟上去。洞府之内各处荒废,不复从前的雅致,更毫无生息。他随着那抹身形往深里走,直至一处方室之前。
那抹身形回头看了看清垣。
「帝君。」
幽幽一声,清垣却知道其所呼唤的并不是自己。眼看那抹身形忽地一矮,方才的两条腿变成四条腿,身後支起蓬大的九条尾巴。清垣听见其发出尖细的哀鸣,然後形影淡去。果然是——他方才便认出来,从前朝岁身边一直跟了一只九尾白狐。
九尾白狐乃为灵兽,以身祭天,扭转半边乾坤,但也身消形毁。然而,执念又教牠守护於此……。
清垣观向紧闭的方室。他抬手,结出法印,刹那间光华流转,方圆震荡。骤然间,方室门扉向後开启,清垣跨步而入。方室内仅有一张床,上头一个墨发男子和衣而卧,俊雅面容十分平静。
清垣轻声启口:「朝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北方帝君朝岁自不会有任何回应。清垣蹲下身,把手探向朝岁脉门。他闭眼,沉沉静心,须臾睁开了眼,沉睡的朝岁T内仙力果真仅余一丝。
未必没有法子,清垣想了想,站起了身。他掐了法印一指,霎起光华包围住他与沉睡的朝岁,转瞬过後,两人便身处在灵墟海之中的幻境。
这幻境非他所创,乃是因为灵墟海本身地域所造,幻境又受天地气泽所护,故地形变换万千,出入口随时辰而换,故极为隐密。彼时他又在此布下更为复杂的阵法,寻常神仙随意闯入都要迷路。
清垣寻了一处石洞,以法力造出石床,将朝岁安置於此。离开时,他再将石洞里外布了法阵。
做好这些,清垣微一动念,又一个转瞬便到了南海。
本来他并不想惊扰南海龙王,但是龙王已经感知他的到来,急忙地带来属下迎接。
「见过帝君。」
「不用多礼。」清垣开口:「我来只是为了妖皇封印。」
南海龙王恭谨地道:「本王天天派了兵将严实看守,封印牢固未曾松动。」
清垣只道:「我要在此布下十方阵法。」
南海龙王神sE一变。那十方阵法布下,从此方圆百里内再无任何生灵,一旦闯入即刻神魂俱灭。南海龙王顿时为难:「这……这怎地妥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清垣淡道:「如何不妥?」
「若然如此,我等子民万一不慎闯入……」南海龙王道。
清垣打断:「若是那怛脱出,别说方圆千里,便是这整片海域都不再存在。」
南海龙王张了张嘴,最後只得作揖:「全凭帝君主意。」
清垣颔首,轻轻地一抬手:「龙王不必陪同,待布好阵法,我即会离开。」
「是。」南海龙王苦着一张脸,也只能领着侍从回返龙g0ng。
清垣待周身清静,便抬手掐印,催动功诀。登时海面撼动,滚滚滔滔的水势猛地奔腾,但下一瞬又蓦然静止。清垣换过手上印契,水上重现波涛。
至此已成,清垣沉出一口气,驾了云彩离去。
不过一周天,他又回了灵墟海。
非衍站在菩提g0ng门前迎接:「帝君您回来了。」
「嗯。」清垣下了云彩,步入g0ng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才天帝陛下派来了信,不日之後会着几名仙子拿来礼册请您过目。」非衍跟在清垣身後,一面说:「帝君,您上天g0ng原是为了提亲,怎麽不先告诉属下?」
清垣平淡道:「原先不作如此想,而後是顺势而为。」
非衍怔了一怔,心想清垣约莫有着别的主意,便不埋怨这个了。但他又忍不住唠叨另一桩事情:「g0ng内稀有珍宝一堆,随便一个拿去用作聘礼倒也十分合适,帝君实不用给那麽一个珍贵的法器。」
清垣听出他话中的可惜。他不甚在意地道:「不过是一盏灯罢了。」
非衍再明白不过帝君X情,只好不再纠结。他正要说回礼册之事,突然见到清垣脚步一停,掩於袖中的手一抬,掌心一翻,便现出一张信笺。
从来递到灵墟海的帖子都是非衍经手,除了一个例外。
「青龙神君?」非衍出声。
清垣不答,只拆信迅速了扫了一眼。他一面道:「天g0ng派人送来礼册,你只管收下,搬到我的寝殿,待我回来细看。」
语毕,那身形蓦地隐去。
非衍仍旧站在原地,轻轻应声,微微地躬身,「恭送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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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垣走在白玉长堤上。远远望去,湖中有一叶小船,正缓缓行之。在那船尾有一抹松灰sE身影,头顶竹笠,手把着竹篙将船往清垣这头撑来,一会儿便泊在堤岸前。撑船人微一抬头,露出掩在竹笠下的英俊面容。
清垣见之,开口:「若裴。」
若裴正是青龙神君,仙家之中清垣与他最为交好。他对清垣微笑问候:「这千年来可好?」
清垣道:「无所谓好不好。」
若裴听了一笑。他道:「上来吧。」
清垣颔首,朝前一踏,上了船。若裴把竹篙一撑,船即往水上走。
若裴的洞府便位在二十一座岛的其一。其岛松柏茂密,绿意盎然,称作松岛。船只在湖中行了一小段後,慢慢地往它靠近。若裴拉了船绳,将之套在堤岸前的木桩上,他取下竹笠,率先上岸。清垣不紧不慢地跟在後,二人登岛後,不多时便见到隐在茂密枝叶後的华美g0ng宇。
g0ng门前已有几个侍人迎接。一人接过若裴手中竹笠,一人递上水盆,若裴净过手後,便领着清垣进到g0ng中一处园子。
园中有座小亭子,几个侍人进进出出,将茶水放上石几,摆开各sEJiNg巧的点心。石凳上已铺了柔软的锦垫,若裴抬手示意:「请。」
清垣一撩衣袍,坐到若裴对头。若裴挽袖为彼此倒了茶。他道:「这茶叶是我近来新制,你嚐嚐滋味。」
清垣执起茶盏,马上闻见那茶芳之中的一缕花香。他浅啜了口,入侯便觉甘醇,道:「不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裴微笑,也喝了一口茶。他与清垣闲谈:「自你闭关,我少了一块喝茶闲话的对象,制茶便少了,过了个把无趣的日子,总算闻得你出关,着实可贺。」
清垣未接腔,只静静地喝茶。
若裴再道:「我说日子无趣,可今日就听见一件有趣的事。」他看看对方,笑道:「倒不知你何时看上天帝那第三子?今日甫出关,就等不及到凌霄殿上提亲。」
清垣向若裴看去。他心中琢磨几下,开口:「我闭关之时,不知何故被引到一个幻境去。」
若裴怔了怔,随即正了脸sE:「幻境?」
「嗯,我在那幻境中看到了一个男子……」清垣将幻境中的情景全部讲予若裴晓得了,最後道:「那男子留下两个字,便是无盐。」
若裴听罢,若有所思起来。他道:「九天之上只有一个无盐,正是天帝第三子,你以为是他……」
清垣摇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不过万物皆有因果,我在幻境中看到一个名唤无盐的人,而天上正有一个无盐,也许我与他之间有着什麽机缘。」
那一幻境将他的神识强拉出太虚,原以为还要三五千年才得出关,不想只过去了千年。他隐有疑虑,可也未觉得哪里不对,T内的妖气确实已经荡然无存,修复了原有的神力。
「这也说得通。」听了清垣的话,若裴觉得甚是有理。他为彼此再倒了茶,瞅着清垣:「但你也不必要到提亲的地步吧?他可非一般仙人。」
清垣待要说话,突然瞥到亭外有一侍人捧着什麽疾步而来。若裴自也瞧见,隐约皱眉,他开口:「何事?」
「禀神君,方才天g0ng来了一份礼。」那侍人低首道,一面高高捧起手中的漆黑匣子,将之呈到若裴面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裴盯着面前的匣子,实在疑惑:「天g0ng?谁送来的?」
「是无盐殿下。」
若裴愣了一愣,不由看了清垣一眼,对方倒是神sE自若,自啜着茶。他便又问:「可有留话?」
「没有,只是……」那侍人将头低得更低:「这份礼是无盐殿下亲自送来的,殿下此刻正在厅中等候。」
听到这句,清垣才看了若裴手上的匣子一眼。若裴这一下子真正奇怪起来,无盐竟平白无故给他送礼?他与天太子虽有交情,可对太子的弟弟莫说不熟,就连一面也没有见过。他朝人吩咐:「请殿下稍候一阵,本君一会儿便去。」
「是。」
不待下人走远,若裴即道:「你也听见了,无盐君不知何故跑到我这儿,我得见见他。」
清垣点头,想了想道:「或者我也去见一见。」
若裴微愣,当即想到了什麽,遂地道:「我以为你最好避避他才是。」
清垣不解:「为何故?」
若裴掩嘴咳了一声,解释道:「你二人已经定亲,按天家礼数,新人在婚期之前不可相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清垣面sE平淡:「原来如此,但我认为或许不必太拘泥规矩,再者我二人皆为男子,无所谓授受不亲。」他便站起了身,一拂衣袍,「走吧。」
若裴:「……」
前厅之中,无盐实在坐立难安。他踏入这处洞府,心里马上有点反悔。平日他修炼之余,并不常常到哪里拜访,至多到司药星君那里帮忙。他能感觉周旁几名侍人那隐约瞧来的目光。
无盐不由低下脸来,长长的鬓发垂在面颊旁,似乎只有如此他的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点。方才零禹代他表明来意後,这g0ng内侍人回答神君此时有客人,他就想走了,然而零禹半点不同意,把他拉回来。
「殿下,您的头要再低一点,就要磕到地上了。」旁边的零禹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
无盐讪讪地抬起脸。他踌躇一下,向零禹看去,开口:「零禹,我们还是走吧。」
「都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了。」零禹拒绝:「再说,已经让人带话进去,那等一等神君过来了,看我们离开了,岂不失礼?」
无盐抿了抿嘴,不知能说什麽了——若说天后对他分外严厉,零禹也是不差。
零禹这时又对无盐提醒:「属下一路同您讲得那些话,您可记好了?」
无盐默默地点头。那些殷殷恳请的说词,他背了半天,舌头都要打结了。他与青龙神君一面也未曾见过,他就算背熟了,也实在忧愁到时还是说不出来。
零禹又如何看不穿无盐心中的怯意,只好折衷:「这样吧,您一会儿看到神君,什麽也别想,问候过後也不用客套,直接提出要求,也不突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略松口气,连连点头了。
这时外头总算传来了动静,旁边一名侍人出声道:「殿下,是神君过来了。」
无盐急忙站起来。他往门外望去,就看见有两个身影正一前一後进来。走在前面的男子模样英武,身着松灰sE衣衫,发式梳理得极随意。而後面的一个青衣男子,头戴玉冠,面貌俊美,亦是身形修长。但他神情凛然,隐约有些不容进犯的气势。
无盐微微一怔。
「殿下。」
一旁的零禹轻声,略略推了无盐一把。无盐忙回神,在两人踏进厅内时,急急地往其中一人的跟前站去。他垂下脸,两手高高作揖:「见过神君。无盐来此,是有个不情之请,望神君千万成全,我……」
他正要说出来意,突然感到衣袖被轻扯一下,他停了停,疑惑地往零禹瞥了一眼。零禹神情倒是木然,然而频频用眼神示意着什麽。他实在不明所以。
「你便是无盐?」
忽听见低沉的一声,无盐下意地应了是。他抬脸看去,就对上一双平静的目光,他感到心头跳快了一下,一时顿住,说不出预备好的後面的话。
清垣却不发一语了,仅仅仔细地打量无盐。
说不上的缘故,无盐总觉得对方彷佛正在迟疑着什麽。他便看着对方发呆,零禹瞧着,忍不住出声:「殿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裴却在这时打岔了,一面看了零禹一眼:「殿下,您刚才想要求神君成全何事?」
无盐不曾注意这细微枝节,只是觉得若裴这人十分亲切,不禁道:「我想请神君能指点我修炼。」
若裴不禁一怔,看了看无盐。无盐被他看得窘迫起来,又忍不住低下脸。
「为何故?」
开口的是清垣。无盐顿了顿,抬起头瞅向他,发现他原来一直凝神细听着。无盐顿了顿,方才他开了头,对方看上去没有拒绝的意思,彷佛就在等他说出原由。无盐便直视他,略难为情地道:「以我现今修为,举不起昊天弓,没有办法以灵力作箭。」他望见对方目光中有些迟疑,补了句:「这是天家婚仪中最重要的环节。」
清垣一时若有所思,他道:「原来如此。」
无盐看他好像明白了,略松口气。不过他瞥了一眼零禹,却看他脸sE很不好。他心头一跳,有点忐忑。
若裴自也听见了原由,就笑起来:「殿下专程来一趟,又特意送了礼,这番诚意我想神君心里有一番感受,一定很愿意指点殿下了。」
无盐听了,不禁往清垣看去。
清垣神情平静。他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可以。」
无盐霎时心喜,连忙作揖起来:「多谢神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裴隐约看了清垣一眼,嘴角微弯,对无盐道:「殿下该安心了。」
无盐往他瞧去,神sE略微腼腆。
「不早了,神君,我帮您送殿下离开。」若裴便道,即招来一旁的侍人吩咐。
眼见事情已成,确实没有道理多留,无盐便带了零禹告辞。他跨出门,突然想回头看一眼。清垣仍然伫立厅中,那目光一眨也不眨的,似乎就一直在看着他。他顿一顿,突然有点慌张,又怕失礼,略一点头才急忙掉回去,跟上若裴的脚步。
走在後头的零禹看着这一切,实在着急。方才没有他开口的余地,此刻他几番想要拉住无盐细说,总被拦阻。他心中暗暗警戒,又不好作些什麽——他本来也晓得前头领路的男子才是真正的青龙神君若裴。他便也感到疑惑起来,方才无盐错认了,此人为何不澄清?以及,另一人究竟是谁?
湖前堤岸边灯火通明,已泊了一艘船。
零禹听见若裴让无盐小心上船,赶紧加快脚步。他看着无盐进到船舱後,即刻脱口而出:「神……」
「嘘,小点声。」若裴对零禹一笑,低道:「以後在无盐君面前,我便是青龙神君底下的一名仙官。」
零禹微沉脸sE,狐疑道:「您为何要如此做?方才那个人……」
「那个人——」若裴抢白,朝零禹微一欺近,一字一顿的告知事实:「那人正是清垣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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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如此顺利,无盐很感到不可思议。日後得到青龙神君指点,他的修为必能够大有进展,他想了想,心头一阵开怀,一时忘却今日此行背後的缘故。他心满意足地回到丽水g0ng,好好吃了今日最舒心愉快的一餐。
b之无盐,零禹当真烦恼得多。他自十分欣慰,无盐在一天里把这桩事谈妥了,然而心情又有点复杂。他听见过东方帝君清垣的几件事,都说其人X情淡薄,长居灵墟海,在闭关前已几近不理九天八荒大小事。近万年来,能得清垣帝君亲身亲为的,也只有捉拿妖皇那怛一事。
零禹想着,不由一阵疑惑。清冷如此的帝君因何上凌霄殿求请婚事?且看中的非哪家神nV,而是各方皆不算出sE的无盐。零禹心里必须老实地承认,多亏无盐作为天帝之子,不然在一个b一个出彩的神仙之中,必然不好受。
无盐对零禹心中苦恼自然半点不知情。他一如既往睡了好觉,隔天无事,就照例去了炼药房。
穿过药圃时,迎面来了几个仙人,无盐下意地垂着脸,匆匆回应问候,加快步伐。他一进到炼药房,就看见多了好几鼎的丹炉。
在一侧的桌台前有个褚衣男子,正专注捡着新炼好的丹药。
「星君。」无盐打了声招呼。
司药头也不抬,嘴里轻应了声就算回应。
无盐不以为意,迳自去捣鼓前日搁下的事。
「殿下婚事办得如何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突然司药问了一句,无盐听见,差点没打翻手上一盘子的苓梧草。他惊魂未定,抬脸看着司药。
「星君怎麽……」
「这等大事,天上又有哪个神仙不知?」司药停下忙碌,朝无盐看去:「您以为东方帝君清垣何许人物?他一出关便直上天g0ng提亲,您说,这样的消息能不传遍九天内外?」
无盐不说话。司药看他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忍不住调侃:「殿下近来可得小心,众家仙娥们现在可将您恨得可以了。」
无盐霎时窘了一下。他下意地抬手,指尖微触左脸,蓦地瞥见司药的目光,动作生生停住。他颇不自在地拨了下垂在x前的头发。
司药想了想,站起身坐至无盐身侧。他有点局促似的r0u着脑门,一面道:「殿下,其实您不要妄自菲薄,虽然您的模样b不过一众nV神仙,但是并不差啊,您,您要有点自信——」他一顿,咳了两声作结:「总之,说起来,您同帝君哪时好上的?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还让帝君枉顾同为男子的事实,我听闻帝君是这麽——」
司药这时终於察觉无盐过度的沉默,停了停,「殿下?」
无盐方才开口:「我不曾见过帝君的。」
「咦?」
无盐垂下脸,略苦恼地道:「我也不懂帝君为何要……提亲。」
司药一时错愕,本以为总有点什麽缘故的。他想了想道:「好吧,或许是帝君偶然见到过殿下,从此惦记上您也不一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没接腔,但他想这是更不可能的。即使惦记上,也绝对不会是好的印象。
司药看他模样颓丧似的,便不再提这个了。他起身回头做事,又随口问:「对了,殿下昨日怎地不来?差点忙不来了。」
无盐一时歉疚。他坦白道:「其实,昨日我去拜访了青龙神君。」
司药手上一顿,不解地看向无盐,「青龙神君?」
无盐点头,便把原由告诉他听。
「青龙神君是挺有本事的。」司药听了,道:「殿下得他指点,修为方面定能很快有进境。」
无盐连连点头。
「倒是,这麽一来,殿下日後就挪不出空来了吧。」司药感叹了一下。
无盐想了想,说:「也不至於,我与神君商量商量。」
司药乐了一下,再道:「乾脆青龙神君今日前来的时候,我也过去瞧瞧。」
无盐倒是不明白地问:「神君今日要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司药便奇怪起来:「殿下与神君还未相约麽?那麽神君何时来同殿下指点?」
无盐一呆,说得也是。他昨日竟忘了问。
他实在是想哭了。
当天送了无盐离开,若裴回府便一脸兴味地打量清垣。他道:「你怎麽不澄清?」
清垣不解,看着他问:「澄清何事?」
若裴挑起眉:「无盐君将你认作了我。」
清垣了然地点头,想了想说:「他这麽以为,但我也从未说过我是,又何须澄清。」
若裴登时哑然。他讪讪地一咳,又道:「可他喊你神君。」
清垣答道:「九天之上,至少百来位神君。我亦为上神,他要这麽喊,自然可以,左右不过一个尊号。」
若裴向来知道清垣的X子是这样的,倒是首次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沉了口气,不Si心道:「他来这儿,自然求的是我青龙神君。」
清垣沉默。他想了想道:「确实在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裴无语。清垣却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似的说:「方才你脑筋倒是动得快。」
若裴听出里中深意,嘴角一弯。他开口:「总归你们要在一起,我觉得你二人很需要先培养感情。」
清垣眉头轻蹙。他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原来不是那麽想。」他顿了顿,突然道:「他的模样与那幻境中的人一样。」
本来他也想过这个可能,然而亲眼看见还是不免惊讶。但是也不对,不能说完全一样。此前他不知道天帝三子是何人,更不清楚无盐之意,是故瞧见,也有另外的意外,来的这位无盐左脸上有块半个巴掌大的青斑,而幻境的那位并没有。
清垣隐约困惑。
若裴听了清垣的话,沉思了几下才道:「我想可能如你之前说的,也许你与他之间有着机缘,因而在幻境中看到了他。」
清垣沉默,一会儿才答腔:「兴许吧。」
若裴微笑,与之劝慰:「好了,我看先别纠结吧,你闭关也是累的,暂时放下这些事,在这儿住下,好好歇会儿。」
确实是多想无益,清垣便同意:「也好。」
这一住下,清垣便住了足足五日。中间也有两天,二人乘船在湖上垂钓打发。过後清垣才回了灵墟海。他进到寝殿,马上看见案头上一叠礼册。他翻了翻,就想起无盐的请托。对若裴的提议,他其实没什麽想法。他思考一会儿,便取了纸笔。待字写好,他把信折出一只鸟形,放到掌心上,心念微动。在他掌心上的鸟形蓦地一动,即刻一展翅朝外飞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而自无盐定下那桩莫名婚约,天g0ng中动静一如以往,他并不曾感到周围的人如何忙碌。何况他心里记挂着别的事。这五天以来,青龙神君好像不记得了与他的承诺,半点消息也无。
无盐很感到懊恼,当时他怎麽就忘了问仔细。距离那日拜访已过去五天,他心里不禁着急。他问零禹:「或许我们再去拜访一次?」
零禹淡定地回道:「殿下,属下以为不必要,神君若正忙着,我们去就会打搅了。」
无盐听出零禹话中的不赞成。他感到零禹在这方面的冷淡,不禁奇怪。当初找上青龙神君,还是零禹出得主意。他想不明白。
不过他觉得,零禹劝的这句还是有点道理。
这几天,天后携了一众仙子去往北海,探望他已嫁去五百年的姐姐珠明。无盐至少一月都不用到无央殿去问安,对此他有些松口气。不过他一样照时修炼,完後就去司药那儿。
今天也是,直到零禹来请,他才离开。这时他二人走在g0ng廊上,突然看见一只鸟儿飞过来。那鸟儿的毛sE极为洁白。无盐又瞧了仔细,蓦然发觉这只鸟竟是用纸折成的。
那纸鸟在他俩周身不住盘旋,怎麽也不飞走。
零禹手里掐了诀,却定不住那纸鸟。无盐看着,突然念头一动。他伸出手,那纸鸟立刻飞进他的掌心,瞬间还复成一纸信笺。
零禹惊疑,随即脑筋一转,就催促无盐:「殿下,快看一看。」
无盐忙将信打开。信上写着:暮起之时,灭度石下。他一怔,盯着那纸上的如刀刻锐利的字迹一会儿,才蓦然明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向零禹,脱口:「这是神君的来信。」
零禹心想果然,口中问:「殿下,信上写了什麽?」
无盐不论做什麽向来也不避讳零禹,遑论看信。但是零禹站在他身旁,应该能够看得一清二楚。他隐约迟疑,仍然把内容念出来。
「信里写暮起之时,灭度石下。」他道,看零禹若有所思,便把信递过去,「你看个仔细吧。」
零禹并不去接。他道:「殿下,这封信只有您能看见,在属下的眼中就只是一张白纸。。」
无盐不由一愣,「只有我能看见?」
零禹点头,脸上流露些许颓败之sE。他道:「这是极高明的传信术。」
无盐才恍然道:「所以你才不能将它定住。」
零禹哼哼两声。无盐是不敢笑他的,忙把信收起来。他望向廊外,嘴里道:「信上说暮起之时,大概还有两三个时辰,去到那儿也不远……」
零禹道:「殿下,我想到时候您要一个人去。」
无盐朝他看去,睁大眼睛:「我,我一个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想帝——唔,神君。」零禹面sE木然,语气平直:「他用如此传信术,必然是有这样的意思在。」
无盐一愣,心中踌躇不定,但他也明白零禹的道理。再者青龙神君要指点他修为,全因他私下请托,并非正式的拜师,若教别的人知道也不好。
虽然,他不以为零禹是所谓的别人。
「我明白了。」无盐最後道:「到时我自己去。」
零禹看着他yu言又止。但终究忍住了原来的话,他只道:「殿下记着一切小心。」
无盐点点头。
那灭度石其实是位在三十六天石头群山。主峰上有座无名泉池,是从前道德天尊为了炼药所辟,水中长年温热,药香弥漫不断,据说下水去泡上一泡,对仙T养护极有助益。
只不过,要登上主峰并不容易的事。无盐这时正站在灭度石下了,他仰望夜幕中耸立的群山。他从未上去过,山势越高,风漩越大,一不注意就要从云上摔落。
周围静悄无声,无盐等了有一会儿,谁也没碰上。换到平时,他自然喜欢这麽独处,但今日为赴约而来,却迟迟不见青龙神君,心情实在不定。他把收在衣袋内的信取出来。自等在这儿,他又把信看过好几遍。该不会神君又忘了?他想着,蓦然察觉一丝异样。
无盐不由抬起头。前面伫立了一道身影,正是他在等着的人。清垣仍旧一袭青衣。不同那日,今日他并未戴冠,只用了簪子。他面sE淡淡,目光直视无盐。
无盐紧张不已——不知神君何时来的?他实在吃了一惊。他再看对方一眼,忙垂下脸,恭敬地喊:「神,神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清垣颔首,开口:「走吧。」
无盐抬头,神君已越步而过。他一怔,连忙跟上。
此刻月轮高挂,山林静悄无声。无盐随着神君迈入石山之中,这儿的坡道尚算平缓,只是两旁草木杂生,时不时横在道中,加上对山里不熟悉,他绊了几次脚,走了没有一会儿,他额间与後背发出汗来,吐息也沉浊起来。
无盐望着走在前头的身影,神君不曾停下过,脚步平缓。无盐又注意到,对方衣袍也不曾沾上草叶。他又想到方才其到来,他半点没有发觉。他再不济,也不至於不能察觉有谁靠近,除非对方刻意敛住气泽。他想,神君确实不愿教旁人知道这件事。
他暗中庆幸,还好零禹事先提点了。
这麽持续地走了一阵子,树丛越发密集,路也越发不好走了。无盐一路走得非常辛苦,他看前头分出两条路,一条是向上的坡路,另一则树丛密布。神君却向着那树丛走进去。
无盐一怔,但不敢多问,脚步赶紧再快几分。穿过树丛後,他陡然停顿——面前竟然是悬崖。
这时清垣总算掉过身来。
无盐站在原地,不由忐忑。
清垣开口:「感觉如何?」
无盐怔了一怔,脑中转了几转,不知该怎麽回答b较妥切。他有点含糊地道:「还好。」他看看对方面sE没有不妥,忍不住心中疑惑,便问:「神君,为何要上山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修炼不能只着重内功,应要内外兼具。」清垣道,语调平淡:「一路走来,你吐息由沉至快,且短促,步伐更不一。你方才道还好,但实际累得可以。」
无盐先一愣,脸上立刻滚烫起来。原来对方暗中留意了许多,他羞窘地低头,说:「还请神君指点。」
「若你能走上主峰,必拿得起昊天弓。」清垣道。
无盐不由一呆:「走、走上主峰?」
清垣点头。
无盐抬头望了望,有些苦恼地说:「真要上去麽?」
清垣不答,只是转身走向山壁。无盐怔了一下,才发觉那里竟有着洞口,只不过并不显眼。他连忙跟过去。
洞口狭窄,岩壁又凹凸不整,且里中黑暗,无盐虽能感知前路,但仍走得吃力。他脚绊了下,忙往旁要扶,掌心擦过粗糙的岩石,他低唔了声,已往前一哉。
突然他的手臂被一握。他一怔,隐约闻得一丝像是优钵罗花的香气。他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扶着站好了,接着眼前蓦地一亮。他抬头,便望入一双眼里,那目光平静无波。
清垣收回握在无盐手臂上的手,在他们身周这时有一道光正飞舞闪烁。无盐瞥见,怔了一怔。那是仙力所凝出的光。
清垣未言一语。不过他心中隐有疑惑,暂时按下了,他看无盐无碍,便又转身前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又赶紧跟上。那道光晕始终飞在他的身侧不远。
再走了一段後,洞窟陡然变得宽广。无盐发觉这里有一GU风流,却不觉得Y凉,且这阵风吹过,全身莫名舒畅了,心绪也平静了下来。他大感奇异,看向神君,脱口问:「神君,这里是?」
「我从前的一个清修处。」清垣开口。他灭了飞舞的光晕,亮起石壁上的烛火,「天尊後来向我讨去,我便没有再来过.。」
无盐一愣,往旁看了看,洞内除了灯火便空无一物。他想不到对方在这里是如何清修的。
「山顶盖有洞府,我一并给了天尊。」彷佛看出无盐所想,清垣忽道。
无盐点头。
「原是想往上走,但在这儿也行。」清垣说着看着无盐,又突然道:「今天来之前,我去了一趟神霄玉府。」
无盐顿了一顿。他正是拜入神霄玉府玉清真王门下学习。
清垣续道:「玉清真王对法门颇有钻研,你拜在他门下,修为该要不差才是。」
无盐听了只觉得汗颜,微微低下脸。说起来作为玉清真王门徒,他真是最差的一个。玉清真王每每对着他就是一叹。他资质不差,时常一点就通,可不知何故进境极慢,勉勉强强才在两万年前历劫成了上仙。而此刻无盐听对方话意,似乎与玉清真王深深谈过。他隐有不安,担忧玉清真王对他私下找神君指点修为不悦。
清垣并不知他所想,只突然伸手往旁一指:「你在那儿盘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应了是,去到那头。他方盘坐在地,面前便罩了个身影。清垣衣袍一撩,与无盐相对盘坐。蓦然如此接近,无盐先一愣,就有点不自在起来。对方一双眼直直地注视,他忍不住低下脸。
清垣忽道:「把手给我。我将搭住你脉门,你且运行一段功法,好一探蹊跷。」
无盐抬起脸,有些迟疑。他不知道神君打算,可瞧见那面sE平静也不催促,於是点了头,两手伸出去。
清垣将手搭在他的两手腕上,说:「你可以开始了。」
无盐便闭上眼。他专心致志,默想功诀,霎时仙力便在T内流转起来,依序行过,原该是一层又一层,但不出意料,到了某处关隘便再不进。若在平时,他即会打住,但此刻出於一种莫名,他仍持续催动仙力。
清垣马上察觉到指下行气的波动,他端视无盐,其眉心紧蹙,面sE隐约一白。他想了想,便运起自身功法。
无盐感到难受起来,彷佛要透不过气了,全身筋脉痛如火烧。平时他修炼并不躁进,遇到难处便会收手,从来也未有行功岔气。他不知如何是好,越渐感到不支。蓦然间,一GU凉意袭来,抚平了热痛的筋脉,他全身不由一舒。他感觉到有一丝暖流拂过,忽有种奇异感,不由再运功法。那一丝暖流却受他仙力牵引,源源不绝行过周身,此前他行功总觉得步步艰辛,这会儿是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关隘。
无盐感到从未有过的舒畅。
至此,功已行过一轮。无盐睁开眼,正对上清垣沉静的目光。二人相互注视,不知何故,一时皆是无语。
片刻,清垣缩回了搭在无盐手腕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感到腕上的温度退去,他不由低眼,隐约恍惚——方才神君的手搭上来时,似乎没那麽的温暖。他朝对方看去。
清垣神sE仍旧如前,他启口,语气却隐约游移:「你方才……太过躁进。」
无盐一怔,这才明白过来。方才是对方助了他一把,他心中懊恼自己的急躁,面对神君便又窘又感激。他只有道:「多、多谢神君相助。」
清垣不语,只缓缓颔首。他松开腿站起身,走了两步,再回身朝着一样站了起来的无盐看去。方才他并不曾想要助他,意在阻止,可是仙力注入却受到了牵引——这份牵引并非单方面的,他亦有所觉,另一仙力回渡至T内。
不知因何,他无从抗拒。
注意到目光,无盐也往神君看去。他没想到对方直接帮他打通关隘,虽然只有一小点,可於他已是极大的进步。不过他心里有点在意会影响了对方什麽,不禁问:「神君今日这麽助我,会使您受到影响麽?」他们所修法门不同,这样做可说非常危险。
清垣一怔,道:「自然不会。」
无盐这才松口气。他这时又认真地答谢:「无论如何,实在多谢神君。」
清垣不作表示,只道:「时候已晚,今日便到这儿为止。」
无盐点头。他这次记得要问:「神君,那明日也是同样时辰等候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隔两日见一次即可。」清垣道,便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下山时,无盐马上感到丁点的不同。他脚步平稳地走着,也不觉得跟不上神君的脚步。
与来时一样,一路上清垣始终沉默。
无盐亦是。虽经过一小段相处,方才对方又助了他,可由神君的神气着实难辨喜怒,因仍怀抱忐忑,不敢多发一言。好一会儿後,二人走到了山下。清垣步伐略略一顿,往无盐看去一眼,即招来云彩驾之离去。
无盐望了一望,才踩着轻松的步伐去往天g0ng的方向。
待到了丽水g0ng,零禹已经提着灯等在门口。二人走回寝g0ng,零禹问起情形,无盐自然讲了,不过对山洞里发生的事,出於一种莫名,他不觉避重就轻。零禹似乎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听完便听完,没有再问下去。无盐不免又有点奇怪,往常他私下做了什麽,零禹总是不问仔细不罢休。
在零禹这里,他倒不觉得问太少。他更想不要问起来,那所谓青龙神君实际是清垣帝君,不说即将迎娶无盐,便说帝君为人自不会对无盐怎样。如今一问,只怕回头不好对天后交待而已。天后此刻身在北海,也还是时刻关心丽水g0ng的情况。
天后对无盐各项事情,一向分外留心。因此无盐去找青龙神君一事,天后完全知晓——她亦晓得若裴将错就错,使清垣替代一事。并不是零禹到她跟前多嘴,而是想瞒也瞒不住,不如对方问起来时,乾脆老实交待。
至於天后心里如何盘算的,以及会否告知天帝,那不是他能管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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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隔日起来,他用完早饭,便带着零禹一块去了神霄玉府。今天乃是玉清真王的寿辰。玉清真王一向不设宴,不过各路仙神的贺礼仍旧纷沓而至,府中仙官正忙着清点造册。贺礼成堆又五花八门,玉清真王当然不会一样样看过,只是从礼册中挑拣一两样名称顺眼的,其余全数送进库房,怕千年过去也未曾拿出来赏过一眼。
无盐到时,玉清真王座下其余弟子也来了。神霄玉府定过规矩,不看身份只重次序,先入门的便为长。这会儿来的都是师兄,有几个已入正殿与玉清真王话叙。
府里的仙官领了无盐他二人到一偏厅等待。
偏厅中空无一人,无盐自在许多。他择了张椅子坐下,零禹站在他身边,接过侍人奉上来的茶。
无盐是玉清真王最後收的弟子。玉清真王本不要再收徒,全因天后请托才收他。他入门时,几个师兄们早已出府历练,是故他在府中的一万年里,只有每年玉清真王寿辰才见得到那些名义上的师兄,因此彼此的情谊并不深。加上他生X羞怯,又总是一人默默地修炼,更没有话题与人聊天。
前一阵子,无盐听闻他最小的一个师兄终历劫升为上神。不过所谓的前一阵子,已是两万多年以前。那时他不容易才历劫了成为上仙。
这时零禹把茶递上来,无盐接过去,只捧在手上。他这会儿记得昨日神君的话,不禁忐忑起来。虽然他早已经出府,总归还是玉清真王座下弟子。
零禹看无盐把茶端着不喝,乾脆道:「殿下,这茶有点烫,您不喝的话,我帮您放下吧。」
无盐便把茶碗给了零禹。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零禹,假如师父知道我私下找了青龙神君指点,他老人家会不会不高兴?」
零禹道:「殿下您是有缘故的,玉清真王何许尊位,岂会在意这一点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觉得有道理,也还是有些不安。突然那帷帘之後传来动静,府里的仙官将之揭开来。他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装。
仙官道:「无盐君,真王能见您了。」
无盐让零禹暂等,一人步出偏厅。他走到正殿门前,里中一个浑厚的声音立刻唤道:「进来吧。」
无盐低道了是,跨步进入。殿内香火袅袅,弥漫一袭馥郁的檀木香,他闻见蓦地忆起昨日那一缕优钵罗花香,心头一时竟然恍惚。
殿前坐着一紫衣男人,模样威仪,正是玉清真王。他把手上的茶递给随侍,将目光扫向无盐。
无盐已经站到了殿中央,预备见礼:「见过师父,弟子祝——」
「免了。」玉清真王打断:「你几个师兄一早把该说的都说了,该贺的话也贺完了,本王听得都腻了。」
无盐垂下手,有点无所适从。玉清真王一向待底下弟子严谨,却不苛刻,只是身份气势摆在那儿,每次单独与他面对,无盐总有点不知如何应对。他突然就想到了青龙神君——那人也是威仪庄重,两次见上都是不苟言笑。
他在这儿兀自出神着,而玉清真王则面sE沉静,隐约地对他打量。
「一月不见,看来你修为似有几分进展。」玉清真王开口说了这句。
无盐霎时心头一跳,他瞅向对方,嘴中紧张地道:「是……有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修为提昇,该当高兴才是,怎麽你好像不安?」玉清真王彷若随口地问。
无盐垂下目光,低道:「弟、弟子自然高兴的。」
玉清真王不再往下细究,只是看着他,讲起了别事:「为师已听闻了你同清垣帝君的事。」
无盐一顿,感到些许局促。
玉清真王则自顾地说:「二十万年前,天妖两界大战,远古神只为此牺牲不少,最後四方帝君合力将妖皇那怛封在破羽山。」他微顿了下,彷若感叹:「这一句说得简单,四方帝君可是牺牲不少,各自祭出近八分修为,才将妖皇那怛擒住封印。」
两界大战的惨烈,九天八荒无谁不知,无盐不明白玉清真王为何会特意说起。
「四方帝君失去好几十万年以上的修为,哪里能轻易修复……因此才有前任天帝感念,对四位帝君作下有求必应的承诺。」玉清真王再道,他看着无盐:「而今清垣帝君在凌霄殿前,以星辉琉璃灯向天帝换取一人,不能算为难。」
无盐是怔怔地看着玉清真王,没有说话。
「天帝以那人非物,不yu答应,僵持不下时,司命星君提点了一句——」玉清真王仍然说着:「那些话是有些荒唐,帝君或许也未想得清楚,但总归天帝应了帝君的请求。」
无盐抿住唇——他想着那些话不是有些荒唐,而是很荒唐。当然他并不敢当着玉清真王的面说出来。
「本王说这一番话,是让你别过度纠结。」玉清真王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踌躇了下,最後只点头应是。他并不傻,知道玉清真王的意思是要他宽心接受——也是明白地告诉他,始终是天族欠了东方帝君。他能够懂得他师父话里的含意,但他这时着实不知道能回答什麽。倘若帝君今天所求的是别个,他父君也是要答应下来,与他本人的意愿完全没有g系。
「其实这事於你也不坏。」玉清真王又说:「昨日清垣帝君来了本府,他虽未特意表明,但他提及了你,兴许日後要在你的修行上提点一把。」
无盐愣住,心里一时百转千折。他想着幸好昨日没来,不然碰上了对方。他一点也没心里准备要见到人。
只是,玉清真王竟然一点都不提青龙神君的事,难道神君昨日前来不曾见到玉清真王?无盐想了想,或许神君来时,玉清真王与帝君正在谈话?这也有可能。再说,他从前在神霄玉府修炼的情形,府中仙官也是知道的,或许神君不过是找了其中的谁问一问。
无盐看着玉清真王,对方已再次端起茶喝起来,是不yu说话的意思了。他心头虽然还有点困惑,这时也不敢多问。他两手拢在袍袖一抬,低道:「师父说的,无盐都记住了。」
玉清真王点头,手势一摆:「嗯,出去吧。」
「是。」
无盐便回了偏厅。在那儿等着的除了零禹,却还有另一绦紫身影。他看见,便愣住了,对方倒是开口喊了他。
「无盐君。」
「师——」无盐下意地喊,蓦地记起对方在五千年前已承袭神位,他一顿改口:「水,水德星君。」
水德星君迩问一笑:「改什麽口?还是喊师兄吧。」他从衣袋中掏出了一只小锦袋,看着沉甸甸的,「我前一阵去沅水,那儿的河中有不少玉石,记得你从前最Ai收集这个,正好师父寿辰,我想着能和你见上,可以给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着,迩问便直接牵起无盐的一手,把锦袋放到他掌上。无盐有些恍惚地看着手上的东西。
「千万不能拒绝。」迩问微笑着说,松开了无盐的手。
无盐微微犹豫,还是拿好了手上的锦袋。他垂下目光,低声:「多谢星君。」
迩问道:「说了不必改口的。」
无盐抬起眼,略微局促。
「殿下。」零禹这时开口:「该回去了。」
无盐忙点头,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迩问。
迩问便说:「我也要回洞府去了,不如一道出去吧。」
无盐无法拒绝,神霄玉府就一个大门,他们怎麽样都得一块走。他只能说好,与迩问一起离开。
走在廊下,迩问一面对无盐讲起这一次至沅水去的缘故:「镇水灵石因故出现裂痕,沅水之神告请我去一趟,我查了许久,总算发现原由,沅水近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默默地听。从他的目光里能瞥见一截绦紫袍袖。从前迩问就喜欢穿这个颜sE。他到神霄玉府来时,玉清真王之前的弟子们皆出府去历练,包括迩问。
玉清真王教授无盐法门,在他修炼的几个关隘处作提点,其余时候都是让他一人静修。无盐一人在府中,除了修炼,日子过得无聊,幸而玉清真王不避他去府中任何地方,所以他无事之时,会去玉石房打发。
天g0ng中自然有许多珍稀玩意,但他只喜欢这些未打磨过的玉石。玉清真王对此不大上心,收进来的玉石其实很多看不上的,便无所谓整理,随意放置。
无盐时常把那些玉石仔细地挑拣,整齐的列在匣子中。他看着就欢喜。他时常想,这些玉石经过打磨就能变得好看,那他勤於修炼,一定也会变得更好,有朝一日,他会有法子把脸上青斑变不见。天帝天后也再不会看着他时,目光里总要带着一丝复杂。他的兄姐,更甚是九重天上的每一个,也不会用着怜悯或尴尬的神情对他,又或一阵唏嘘。
当无盐在府中修炼的第一个千年,出外历练的师兄们陆续回到九重天。他们听说了他的事,加诸他的身份,便也没有太热切。只有迩问来找他说话。迩问那时已升为上仙,故开始时,无盐对他的接近感到无措,除了兄姐父母,一直只有零禹与他亲近,但零禹不能随他到神霄玉府,所以千年来,他根本没有能闲聊的对象。
迩问对他只喜欢不经打磨的玉石,先是不解及好奇,过後几次,也会帮忙留意找来给他,二人熟悉久了,也会提点他的修炼。
无盐与迩问在一块,逐渐自在了,跟对方讲的话渐渐多起来。迩问看他不大出门,天天鼓动,拉了他四处跑。彼时许多仙众,看他时常跟着迩问在一起,都是非常讶异。
不说玉清真王,其余师兄们也十分意外他二人交好。对此,玉清真王并不觉不妥,他把能教的都教了无盐,修炼上也是尽心指点,但无盐的进境实在慢得可以。若有一个亲近的,修为又有一定程度的人领着,或许会有助益。
无盐自己倒没有想太多,他难得有个可以交心的人,自然很珍惜。
只有老水德星君对此并不苟同。他不以为迩问需要与无盐友好,假如换作天帝另个儿子那又另当别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水德星君寻了由头来到神霄玉府,趁机找到无盐谈话。他委婉说了许多,无盐开始不大明白,但他清楚察觉到,老水德星君对他与迩问的来往不喜欢。
老水德星君说到後头,大概很感慨,便讲了待迩问渡劫升为上神,就要同沅水之神玉露完婚。无盐才听出一点意思,原来老水德星君觉得他会拖累迩问的修炼,迩问不快点成神,与沅水之神的婚约不知要延宕至何时。
无盐便对自己成为迩问的负累感到过意不去。一方面,他听见迩问原来与谁有婚约的事,当时心头便闷住了。他想了想,还是不要耽误到对方什麽才好。
那时候迩问也并不是常常待在神霄玉府,他早已经能够自由出府,去留全由他自己。待迩问再四处去历练,仍然时时给无盐传消息。
无盐後来一次也没有回了,换到他出府之後,每年祝寿都是一早就来,为了避开迩问。今次不知因何,他竟然忘了。总之,当年他与迩问便慢慢地疏远,对方不再递来消息。
当他听到迩问成了上神时,只想到对方与那沅水之神终於可以完婚了。
「——殿下。」
无盐听见零禹低唤的声音,这才回神。他转头,对上迩问带着笑的目光,以及零禹木然的神情。他往旁一看,发觉他们已经走出了神霄玉府。
迩问这时一笑,道:「无盐君仍旧没变。」
无盐脸sE讪讪的,略低下眼角。零禹望着,突然开口:「殿下,g0ng中还有事情要处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迩问听了,便道:「那麽你快回去吧,改日见面你我再好好聊聊。」说完,他便朝外外的方向走开了。
无盐愣愣地望着迩问远去的背影。
零禹低声道:「殿下,该走了。」
无盐连忙回头,跟上去,一时疑惑地问:「零禹,怎麽g0ng里会有事要处理?」
零禹顿了顿,他望了无盐一眼,平静迈步,口中答:「g0ng里无事要处里。即便有事,大概也不用殿下出面。」
无盐抿了下唇,他晓得了,那是零禹为他解危说的一个托词。他一言不发。
「殿下无须想的太多。」零禹慢下脚步,忽道。
无盐点点头。但他心想,他也不愿想太多的,但哪里能够不去想。疏远这麽久,他以为有一天迩问当面见到他一定生气。
他紧紧地拿住了手上那只装了玉石的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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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以来,非衍收了许多帖子,加上天g0ng陆续送来的好几叠礼册,堆的案上连放杯茶的位置都没有。他看得不很满意,十分想好好整理一番。照着他多年经验,那些成堆的帖子最後帝君也不会看,早晚落为被清理掉的下场。他一面感叹,一面冲好了茶,就端起来走向书阁——这诺大菩提g0ng的主人,自两日前进了里头便不再出来。
非衍倒不是不能进去,他便静悄悄地换了几回茶水,这次他又去,尚未推门,门内倒是有了动静。清垣从里头走了出来,他披了一件青sE袍子,底下是月白的衣衫,长发半缕也未束,整齐地散在身後。他手中握了一卷书,脸上不见倦sE,依然平静如水。
非衍忙问:「帝君,可要沐浴一番?」
清垣点头,又道:「一会儿我将出去。」
非衍应了是,这回并不多问清垣要去哪里,回身就走开。
清垣慢步回了寝殿。这两日里,他将从前南方帝君猷浅留下的手札都读了一遍。猷浅对远古以来的各种大小术法颇有钻研,其羽化後,那堆书简教朝岁整理了,放到他菩提g0ng中的书阁。
不过清垣尚未从中找到使朝岁醒来的办法。倒是,他对当日发生在他与无盐身上的异像,有了一点思绪。无盐进境极缓,也许是走错了法门。玉清真王之能为,九天八荒不会有谁质疑,然而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虽然微乎其微,可能几十万年才出了一个。
或许幻境所现之意正是如此?他本来并不预料与无盐之间会是师徒之缘。所谓的缘於一念所生,初时他只是想将无盐找来,完全没有其余念头,自然他更没有所谓成亲的想法。
桃花幻境里,那位无盐告诉他,他一直在等着他。所以他找去,将人带回也不妨,如此而已。
当暮起之时,清垣又去了灭度石山下,便看见一鸭灰sE身影在那里等候了。他并未来迟,是无盐早到,大概等得无聊,直接坐到路旁一块低矮的石头发呆,衣摆垂了一大截拖在地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清垣因为敛了气泽,於是脚下刻意弄出声响。无盐正出神,闻见不禁抬起头,一看是神君来了,连忙站起身。他还是不习惯面对对方,依旧带着一丝紧张:「神、神君。」
清垣微颔首,不发一言,如同前次迳自地步向山道。无盐急忙跟了上去。不过不b前次走得吃力,这回上山,他感觉步伐轻了许多,调息轻易稳当。原来不过进境了一层,竟差别了这麽多。
这一次清垣仍旧带着无盐进到山洞中,不过b前次走得深入了些。越往里走,洞中形态约略起了变化。岩地不再崎岖不平,而是呈现平缓的上坡路,周遭山壁也有打磨的痕迹。无盐记得上回他说过这儿是他从前的清修处,看来确实是的。
这次一进到洞里,无盐眼前即刻一亮,有一小团的光晕在他身周飞舞。他怔了一下,望着前头的神君。他的感知b起前次更好了许多,且走过一次这里,其实十分熟悉了。他心中微赧,一时却有点怯於向对方开口。
直到一处石台前,清垣才停了步伐。他一样灭了光晕,霎时壁上就亮起火光。他转身,对着无盐开口:「你这两日修炼,与往日相较有何不同?」
无盐仔细想了想,虽说已有进境,然这两日要再往下行功,仍如以往凝滞不前。他怕会出岔,不再如上次那麽强行运功。他便如实告诉。
「那麽,你对那日有何感觉?」清垣听了只又问。
无盐一怔,脑中立刻浮现那一日的情景。他心里许多形容,半点也不知道怎样说出来。他看着神君,张了张嘴,道:「呃,舒畅。」
一说完,无盐便有点窘起来。他着实懊恼自己嘴笨。
清垣听了倒没有讲什麽。他突然走上石台,在一侧自然地盘坐下来。无盐怔了一怔,对眼前情形感到迷糊。
清垣这时开口:「你到这儿盘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应了声,便去坐到神君的对侧。
「你一会儿行功,而後听我的指示。」清垣道:「我会授你另一法门。」
无盐愣了愣:「另一法门?」
不说此法门会否与他原来所修相冲,他从了玉清真王修炼五万多年,中间虽受过西方佛陀的教化,可至少两方不相违背。
清垣自看得出来无盐的迟疑,他道:「你毋需担心,不是教你弃了原有法门。我所教的不过穿针引线,助你修为提升而已。」
无盐仍旧迷茫,但他一望对方那双静水无波的目光,心头的疑虑蓦地隐去。他点了点头。他想,青龙神君总不会害他的。
「我知道了。」他道。
清垣微一垂眸,便道:「把手给我。」
「是。」
无盐伸出两手,他闭上眼,感觉腕上有GU凉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清垣道:「开始吧。」
无盐听了,手里便捏起功诀,催动真力。一会儿,他听到对方低沉的指示,便一步步行之。他感到真力逐步丰畅。不知何故,神君分明只是口头提点,未曾行功相助,他却觉到一丝似有若无的暖意拂过T内各处关窍。等到功法行过一轮,无盐才睁开眼,便觉得灵台不同以往的清明。他感到不可思议,一时忘了紧张,直直瞧着对面的人。
清垣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收回搭在无盐腕上的手指,开口:「今天就到这里为止。」
无盐点头,看着神君松开腿,下了石台。
「後头两日,你便按我所说的修习,待到下一回,我再授你另一段。」清垣这会儿又道。
「是。」
无盐忙应声,也下了石台。他理了理衣袍,朝对方瞧去。他略微踌躇,才赧赧地道:「一会儿不劳烦神君了,就算看不见,我能够感知到这里头的情形。」
清垣听见,看了他一眼毫无表示,只迈步朝出去的方向走。无盐当他是知道了,赶紧跟过去。
於是无盐便照着神君的吩咐修炼起来,过了一段时候,他逐渐感觉到那停滞许久的修为确确实实大有进展。最为显着的表现,便是在T力及感知。每两日一次去那灭渡石山,他也能像神君那般轻松地走在黑暗无边的山洞,他已能专注,且对周遭一切的感知更清楚了。
从前他花了半天的工夫,成果远不如在山洞里的那两个时辰。神君授予他的那一法门,不但未影响他原来的修为,反而成为助力。只不过,无盐心头略有困惑,每回他按着法门修炼,便会有一缕似有若无的奇异感。不过他从不难受,相反地,还有种豁然以明的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样的情况,无盐没有对神君说起来,因为他觉得,这一点也不妨修炼,甚至似乎还能有帮助。除了这桩,近日无盐面对着青龙神君可算习惯了。当对方与他对视,不再那样局促。他隐约发觉,打从见上面开始,对方每次看着他的脸,从来也不曾露出过一丝奇怪。他从没有一次在对方眼中看过那时常能够从他人眼中望见的唏嘘及惋惜,好像他的脸上根本没有长着一块青斑。
不过,他二人依然没有多的话。无盐一向少与人亲近,便不知该讲点什麽。神君却也常常沉默,虽然开口时,倒没有一丝不自在,甚至对他修炼的疑问,也是有问必答。
神君只说必要的话——後来无盐总算是m0清了这一点。
无盐修炼上越渐进展,对那山洞也走得极熟悉,这回他一样跟清垣走上山,却不去往那山洞了,而是继续往上。
神君未说目的,无盐便没有问。他心想,总会到一个目的地。
越往上坡路越陡峭,站在半山腰往下一望,几乎能将三十六天全部看遍。无盐走着,不经意远望,便见夜中的层层云海。他脚步不禁一慢。他不禁想,在那层层云海之後会有什麽?
清垣在前,察觉後头的步伐停滞,便也停下。他掉过身去,看见无盐正遥望远处,夜sE下的模样安闲宁静。他的视线落在无盐那乾净无暇的右侧面庞。天家人模样向来长得好,无盐自不会差,只是另外半张脸上的那块青斑,使他的样子不大出sE。
不过清垣对这方面也并不大在意。远古洪荒以来多少神只,个个都是面模姣好,他看过许多,也从未有过怎样的想法。他甚至不怎麽去端详一个人的容貌。
若非那一场幻境,他也不会仔细去看无盐生的如何。
这时无盐转过头来了,正好与清垣的目光撞上。清垣并不说什麽,倒是无盐彷佛被逮着什麽错处,脸sE一热。他忙道:「对不住,我分神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清垣只问:「你驾云术使得如何?」
无盐愣了一下,答道:「唔,还可以。」
清垣点头,就往他走近,口中道:「把手给我。」
无盐再一愣:「手?」
「山顶上有座药池,能助你修炼。」清垣只又道:「走上去太花时间。」
无盐恍然过来,原是这样。但他看着对方,不由窘道:「神君是要上去,但我……」以他目前的驾云术怕也上不去。
「我会带你。」清垣便道。
无盐怔了怔,手臂随即被一握,整个人朝对方靠近。他看着神君用另一手施法召来云朵,二人便登上了那朵云。他往下望,心里一阵发凉。他不禁慌张,反手去抱住神君的手臂。大抵抱得有点紧,对方侧头来看他。风极为狂烈,将彼此的长发吹了开,无盐望进那双平静如水的目光,突然他想,在这样的眼底下,会否有兴起波澜的时候?
他感觉心跳非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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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垣没有说什麽,只淡淡地一拂袖子,不在意似的先一步往前走。
山顶树丛满布,倒不b半山来得暗。夜华隐隐,映出一方山石底下的泉池。泉中烟波缭绕,药香弥漫。池沿以青石砌成了一圈,铺排成长长一条小径。无盐是默默地跟着对方的脚步。他瞅着走在前侧的身影,想到方才的事,脸再低了几分。
「到了。」
闻声,无盐不由止步。他抬头,发觉他们已然走到泉池边。他不由望向那一波漫漫水烟。水中药气浓郁却不熏人,反而教灵台清明许多。当初道德天尊辟池炼药,注入了仙力,是以水中长年温热,灵药JiNg粹不散。因此才传出来,若入泉池中泡上一泡,对仙T养护是极好。可这地方终究曾为天尊所有,而今其虽放手不管,众仙亦不敢贸贸然来,加上山势陡峭,驾云不慎摔落,那可是难看。
无盐才想到了,在半山或那山洞倒还好,但这里……他开口:「神君,我们这麽上来,天尊那儿是不是该知会一声?」
清垣正往周围看着什麽,闻声便道:「不必。」
这阵子以来,无盐对神君的话少有疑问,这会儿他虽然也相信,也还是疑虑:「但是……」
清垣往无盐看去一眼,语调仍平淡:「但是如何?不说从前这里算是我的地方,如今他也是不要了这里,为何要告诉他一声?」
无盐哑然——不过的确有道理。他这时突然记起,第一回上山,那时神君确实讲过山顶盖有洞府,亦一并给了天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清垣又道:「这儿距那洞府还有一段距离,里中空置一段时日无人打理,便不好过去。」
无盐有点感到可惜。他原想看一看,那洞府曾是神君住过的地方,固然之後赠予了天尊,应也不会改动太多才是。
清垣不知他所想,已又吩咐:「你解下衣物泡入池中,须臾过後再起来。」
无盐倒是明白他的用意,不过看看那一汪池水,又当着他的面,不觉一阵局促。无盐便道:「这、这会儿麽?」
清垣颔首,突然掉开了身。无盐看他迈开脚步,以为他要独留自己一人在这儿,心头一时慌张。这边虽不算黑,然周围安静得可怕,他忍不住伸手,拉住对方那青sE的袍袖。
清垣当即一停,朝无盐看去。
无盐顿了一顿,却没有松手:「你、你要去哪儿?」他太紧张,忘了该用尊称。
清垣静静地看他,答道:「去旁处静坐等你。」
无盐怔了怔,而这麽一瞬,他指间一松,那拽住的袖子即轻飘飘地退开了。清垣便别开脸,步向药池的一侧。无盐只又愣愣地望去,在稍低的树丛後,隐约可见一块大石。对方已是一撩袍子盘坐上去。他看见其闭上了眼,又听见那总是淡然如水的声音道:「快些泡入池中,记住须臾再起。」
无盐回过神来,着实羞窘。他慌忙掉过身,又想了想,稍往池沿前站近,才解起衣物。直到剩余一件里衣及K子时,他动作一顿,不禁偏过头朝後侧瞧去,神君仍旧闭目静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安心下来,忙又转开脸,就快手快脚地除去剩余的衣K。他踩上池沿,慢慢地踏入泉池。池水暖热,他方触及不由轻哼了声,等到皮肤熟悉温度,才把整个身子浸入水中。他靠着池壁而坐,任由头发在水上漂。
这座药池的位置极好,往前一望黑幕无尽,又位在山石中,山顶的寒气不会直接吹灌过来。无盐朝前远望夜中层层浮云,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眸子,用手拨了拨池水,水面便荡出浅浅的波纹。
周围静得很,彷佛只剩下这儿的声音。
无盐掬水泼了下脸,单手拊住左脸。自他出了神霄玉府,并不同师兄们那样四处游历。他最远也不过去那西方梵境。他留在这天上修炼,虽也历了一次劫,但总觉得少了点什麽。
无盐垂下手,不禁叹了口气。
「待不住了麽?」
突然听见一声,无盐愣了愣,又一顿,他下意地摇头,才想到对方约莫瞧不见。他忙开口:「不、不是——」出於莫名,他忽停了一停,不由道:「我是在想,那层云海後面不知是什麽光景。」
说出这句,无盐却觉得心中蓦然一轻,不知何故,许多念头就这麽涌上来,一直以来存在心底的话便好像掖不住。他恍惚地道:「我活了五万多年,不曾踏出这天上,总觉得有点好笑。」说着,他嘴角略扬了一扬,语调倒是消极:「我太软懦了,大家都这麽想吧,其实我有时也这样觉得,可我想,即使如此,更要去历练一番才是。」
突然他想起四万年前的一桩事,那时黑蛇蛟闹东海,他的兄长奉命去降伏,他想着自己修炼已过万年,再不济也不至於拖了自己兄长後腿,想不到天后十分反对。他微仰头,让身子再往水下沉。
他道:「我知道母君向来对我担忧许多,她之所以严厉,也是怕我过不了劫,她怕我cHa手了什麽,命里再有变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一直都晓得的,只要他做了一件超乎预期的事,天后总是会知道。他不怪零禹去告诉他母君,因也不是零禹可以决定的。而他虽不喜欢天后如此强横,总也是他的母君,他没有办法。他亦晓得,他母君那些举止背後怀着从没有说出口的愧疚。
天家人的一举一动,在这天上向来很受注目,一个个模样美好,只有他,在左脸上长了一块青斑,不只这个,他那进境极慢的修为。这些,他都想着不要在意,但是从小到大所受的眼光,以及周遭人们的态度,让他也不得不明白,假如他不是身为天帝的儿子,他必然不好过。
清垣听着无盐断断续续说了许多。他不答一言,也不去细想为何对方要说给他听。那低细的嗓音在静夜中分外清晰,他就这样放任无盐说了好一阵子。
直到那声音突地停住。清垣不由睁眼,他望向药池,视线落在那池中的身影。无盐整个身子几乎隐在水里了。他的目光顺着那漂在水上的发丝,往上停在了对方的半张面容。夜sE是暗了一点,但不妨碍他视物。
少年的脸颊在水气蒸腾下透出一点薄红,那眼睫半垂,神态彷佛落寞。无盐,天帝第三子,拜於玉清真王座下,苦苦修炼五万多年,仍不过一介上仙——诸如这些,清垣对他的昔日,心里早有轮廓。
而彼时桃花幻境的无盐,他所知的仅仅只是一个名字。
除了左脸多了块青斑,现实与幻境的人面貌全然一样。可他一直是将之当作两个人,而今眼前的无盐,未曾真率地一如幻境中的模样。
清垣微微低眸,开口:「差不多时候了。」
兀自发怔的无盐闻声,恍惚低应。他站起身,陡然一凉,这才彻底回神。他忙出了药池,施术弄乾身子,连忙抓起衣物穿起来。片刻,他微微局促地开口:「我好了。」
清垣松开腿,由石上起身。他从那丛低矮的走出,往无盐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走近前,他对上对方平淡的目光,脸不由一低。方才他自顾自说了许多,神君半点也没有回应,可大概也是一直听着的。此刻面对他,无盐不觉有些难为情,不过,倒不会不自在。无盐心头一时怔住,不知道这种安心是因何而来。.
「以後隔个两回,你便到药池中泡上一会儿。」清垣这时开口,停了停又道:「待你驾云术使得稳当前,我会带你上来。」
无盐对後面的一句话汗颜,他蔫蔫地应声:「是。」
清垣不语,但也未走开,他注视着无盐有好片刻。无盐原以为该要走了,不料对方迟迟没有表示。他不明所以地瞅了过去,忐忑出声:「神君?」
「走吧。」清垣即道,转身往前走。
无盐自跟了上去。山中凉意b之方才更盛,不过无盐才泡了热泉,便没有以真力护T,如此也并不大难受。沿路仍是树丛满布,山路崎岖,他的脚步却不觉轻松起来。
前方的清垣一如既往地静默。直到了之前他二人上来的地方,无盐正在分神看风景,突然听见一句。
「假如不管周身事,你离开这天上yu做何事?」清垣道着,已掉过身来。
无盐不禁停下。他怔怔地望着神君,隐约迷茫,才陡然记起方才他迳自说的那一大段话。他不大明白对方为何要知道自己想法。开始的那时,或许他真是有点要说给对方听的意思,到了後来便不管了,就自顾自的,何况,他以为对方就算听见,大抵也不会放在心上。
无盐略局促一下,开口:「我,我方才说的那些,只是胡话,神君你莫要记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清垣却道:「那麽你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感叹,从来也不曾想得深远?」
无盐愣住,他迟疑地望着神君,那神气静然,却彷佛看透了什麽。他顿了顿,突然不忿起来,对方凭什麽认为他方才不过徒然伤悲。可他一方面也有点意外,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认真似的问他。
「不。」无盐用力摇头,他直视对方:「我不是不曾深想,而是早已想好,假如离开这天上,我要四处云游,将这三千大千世界都走上一遭。」
清垣见着他那飞扬起来的神气,不觉一怔,心头隐动。
无盐又笑了一下,就垂下目光,看上去模样涩然。他道:「可是,也不知何时才能够完成这个心愿。」
清垣不由启唇,又一顿,方道:「别要妄自菲薄。」
无盐愣了愣,这是安慰麽?他怔怔地看着神君。其实他这时也并不紧张,然心跳好像不受控制地跳快起来。他不禁脱口:「我,我晓得了。」
清垣静默无言。他一低眼,掉过了身,手里捏起法诀,道:「走吧。」
无盐讪讪地应是,忙快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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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想他因一时感触,不觉托出藏掖了许久的话。那些事,他连零禹也不会说,竟然告诉了只是相识一段时日的人。对方後头问的话,大抵也是不得已,诚然对方可以装作没听见,但作为一个尊长,这麽装傻着实不妥当。无盐想,以後自己千万莫再如此随意,省得神君困扰。
这天,如同平常那般行过一轮法门,无盐换了一身衣裳,捡了几颗玉石,装进一只小匣子里,就去了炼药房。
炼药房中几鼎丹炉正哧哧作响,却不见司药星君身影。无盐看桌上木盘里散了几枚丹药,旁边又搁着几只小的白瓷瓶,似乎原来人还在这儿,不知何故出去了。
正在疑惑,身後即传来声响,无盐回头,便看见司药。对方手里提了个箱匣,身侧还跟了一个小仙君。
「星君。」无盐出声唤。
司药便一点头,道:「殿下稍等。」他侧头,对那小仙君吩咐:「取左下往上数来第五个cH0U屉里的药,送至玉京。」
「是。」那小仙君低应,也不拜见无盐,便急忙地走了。
无盐并不在意,只听见药是送往玉京的,不禁问:「谁伤了?」玉京,乃是玄都玉京,元始天尊的仙府,莫不是……
「是天尊府中几个弟子。」司药放下箱匣,往桌边m0了杯茶,道:「天尊此刻不在府中,不然哪里要喊我去。」
「怎麽回事?」无盐不禁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司药一听,先沉了口气,才道:「前阵子天尊下九天,在东荒一处地方收了头小黑虎作灵宠,平常颇乖觉,今日不知何故发狂起来,打翻了几鼎药炉,似乎还把正炼制的丹药给吞了,打伤了几个弟子後窜逃出府。」
无盐一愣。那头小黑虎,他是曾瞧过的,颇有灵X也确实乖巧,是故很受元始天尊疼Ai。他不禁疑惑:「牠怎会无故发狂?之前天尊抱牠到父君面前献宝,我看牠极乖,也是听得懂话的。」
「这要问一问照顾牠的那个弟子了。」司药往椅子一坐,说:「但我懒得问。不过,我看了看牠住的地方,唔,不是挺好,兴许受了什麽亏。」
「天尊那样疼牠,怎会亏待牠?」无盐奇怪地问。
司药一笑,道:「殿下也知道天尊疼牠,但天尊这会儿并不在。」
无盐才听了明白。那头小黑虎,怕是暗地来受到玉京一些弟子欺侮了。
「现下玉京中弟子们已往九天各处去寻了,莫说天尊回来见不着宠物发火,那头小黑虎吞了一把炼制不JiNg纯的丹药,恐怕要变异。」司药搁下茶,道:「殿下这阵子就不要出门吧。」
无盐怔了怔,倒是为了司药最後的一句话。他心头不觉闷了几下,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司药并不感到奇怪,只说起旁事,他一面挽高袖子,重新捣腾方才搁下的事:「对了,不知殿下近日同青龙神君处得如何了?」
无盐不期然被问了,顿了一顿。他方道:「唔,还可以。」他略迟疑了下,忍不住问:「星君从前曾见过青龙神君麽?」
司药做着事,一面答道:「是见过的,怎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盐犹豫地道:「神君他……是否从前便有点严肃?」
司药停下动作,他想了想——他与青龙神君若裴其实没什麽交情,几次都是因事谈话,那时候……他点了点头:「是有点吧。」办正经事时,自是严正的。
无盐恍然:「原来他平时就是这样的?」
司药不禁调侃:「殿下是挨骂了麽?」
这自然是没有的事,但无盐被一说,脸颊登时微红了,他嘴里反驳:「自然不是。」
司药只是呵呵地笑,也不知道信不信。无盐默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带的玉石。他把匣子拿给司药,「星君,我拿了些来,你看看合不合适。」
司药接过它打开,拣了几颗看了看,「唔,看着是能拿来炼丹。」他瞧向无盐:「多谢殿下。」
无盐微笑,「不客气。仙君若还需要,我可以再拿来。」
司药笑道:「我自不会客气的。」他起身,捧起匣子就朝炼药炉那儿过去。
无盐眼看他是准备要做正事,照例帮忙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上众家神仙皆知,yu访灵墟海菩提g0ng必先递名帖,倘若擅闯,便要困於阵法所布之幻境中。此阵法乃是仰其山势以及山之灵气而成,据闻连灵墟海的主人也不过勘破其中一二而已。而无论究竟,与灵墟海主人交好的青龙神君若裴,显然不在此限。
非衍觉察动静时,若裴已大喇喇地踏进g0ng门。非衍上前问候:「神君。」他又道:「帝君此刻正在园中方亭内。」
若裴笑道:「那不劳你带路了,我自己去吧。」他便往殿後园林步去。
那园中绿意遍布,簇拥着一座皎洁白玉打造的广阔方亭,这座亭内立了一尺六扇素屏风,前头布了一张低矮的长几案,底下铺上织锦,四边都摆着厚软的坐垫。在长几边,一只紫金香炉正在延烧,那香意轻浅,缓缓漫布於亭中。
此时此刻,琴音寥寥。闻见脚步,端坐几前的青衣男子拨弦的长指一顿,抬头朝前看去。
「你倒好兴致。」若裴笑着开口。
清垣淡道:「不过打发而已。」
若裴迳在长几一侧坐下,自发取起风炉上保温的茶倒了一杯。他啜了一口,悠悠地道:「你yu知之事,我已探到。」
清垣看着他。若裴乾脆地说了:「九尾灵狐以身祭天,行了禁术,留得朝岁一息,亦留得一魂一魄,乃是因牠以一身毛皮与魔君雁归换来玄古玉蝉。那玉蝉能使仙人的一息不散,不然保了仙T,仙魄散尽依然无用。」
清垣听了略一低眸,有些若有所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麽?」若裴问。
「九尾狐毛固然稀罕,可玄古玉蝉更加贵重,单就这点,雁归并不划算。」清垣开口:「何况雁归向来非好易与,恐怕灵狐还答应了什麽。」
若裴想了想道:「你的话不错。」
「浮屠之阵施行之时,必得有几十万年以上的修为,其一身祭,其二……」清垣抬眼,道:「还要祭上魔君之血。雁归的算盘打得JiNg,他岂肯轻易献血。」
若裴眉目渐沉,他看着清垣取起手边的茶碗啜饮,心思微动。他慎重又迟疑地问:「那只九尾灵狐究竟什麽来历?」
清垣将茶碗搁下,平静答道:「自是来於青丘。」
若裴听了,就问出心中猜想:「牠该不是青丘之前不见踪迹的继任帝君白嗣?」
清垣道:「朝岁并不唤牠白嗣,不过应是牠吧。」
「牠,牠销声匿迹许久,原是一直跟在了朝岁身旁?」若裴简直惊愕:「可我居然一直没有瞧出来?」
那总是跟在朝岁身畔的九尾,以往他也有幸见过几次,只当青丘的哪只小辈跟从朝岁修炼,因从未见其化过人形,且狐身分明是幼小模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突然清垣问:「青丘千年来可有动静?」
若裴一怔,立即敛容,他道:「青丘已闭门近千年。」他一顿,说:「据闻是因nV君无故沉睡。」
清垣静默,半晌开口:「若白嗣不在,那麽会由谁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