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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52(2 / 2)

在平州的那几年,为赚钱贺繁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作。

偶然一次机会,看到一家音乐酒吧招聘为歌手伴奏的大提琴手,在当时多数都还以吉他键盘这一类乐器为伴奏的酒吧里显得个性突出。

因为小时候的生活局限,贺繁没有考完大提琴的演奏级便不得已放弃。但他是有天分的,还肯努力,打工抽闲暇自学没多久,就把生疏多年的琴技拾起来,面试后成功得到了那份工作。

开始上班才知道,他是专门为一个声线跟大提琴很搭的歌手伴奏才被招进来的,一周五天,一天一个小时,但是薪资丰厚。

他记得那歌手常年穿着深色的连帽衫,戴着棒球帽,唱歌时帽檐压得很低,下台就连帽衫的帽子也会扣下来,不与任何人交流,也不接任何人的酒水礼物,唱完了就走,一身生人毋近的高冷。

贺繁也是不爱交际的性格,因此两人同事几个月,仅仅只是会见面点个头。

直到有天很突然地,贺繁得到消息说那歌手不在这唱了,店里会另外请风格类似的歌手顶上来。

但是之后来的那几个人都没能配合大提琴唱出那种厚重的故事感,反而会被伴奏抢了风头,贺繁几经调整自己的伴奏方式,舞台效果依然大不如前。

他也是辗转听酒吧经理谈起,说那歌手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辞职回了老家。

“世界真小。”齐仰山牵了下嘴角,露出这一晚上唯一真能称之为笑的表情。

他自小生活得不轻松,十几岁便离家打工为身患重病的妹妹赚医药费,接触过各种形色纷繁的人和事,是会识人的。

他看得出贺繁对乔遇很好,但那种谦谦君子又进退得当的关照显然是朋友一类的,不带另种性质,起初的戒备和敌意便逐渐卸下。

“确实是。”贺繁也莞尔。

在心里推算了时间,着实感慨那歌手回滨江以后会与他后来在异国的室友认识,相恋,就是那个他常常听乔遇提起,并在照片里见过轮廓与背影的齐仰山。

说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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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徐徐下至一层,他俩本都不是热络健谈的人,又因为乔遇的关系立场相对,不便深交,一道出了大楼后就告辞各自离开。

贺繁来得急,车就停在公寓外的临时访客位,时间超了点,好在没有被贴罚单,上了车后直接发动,准备离开。

倒后时看见齐仰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你怎么回去?”贺繁开过他身边时停下问了一句。

齐仰山听到声音后转头,表情很随意,“到前面坐公交。”

贺繁:“你住哪,我送你吧。”

齐仰山不想麻烦别人,说不用,报了自己住处附近的地标,表示那周围交通很方便。

虽说是这样,但现在时间晚了,室外气温只有个位数,车要很久才有一班,贺繁想了想路线说:“我回家刚好路过你住那边,捎你一段吧。”

既然贺繁都这样说了,齐仰山也不好再拒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谢谢,麻烦了。”

贺繁:“不会。”

市区一路顺行,但才一上高速前方路段就出了严重事故,三条车道只剩一条通行,拥堵得相当厉害。

齐仰山见外面车流寸步难进,转头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不要紧,不带你我回家也走这条路。”贺繁实话道。

不远处有交警举着指示牌指挥交通,车流往前挪了十几米,又被迫停住。静滞之间,贺繁忽听齐仰山问他:“你有听乔遇讲过我们的事吧?”

贺繁坦言:“是听过一点。”

齐仰山低眼苦笑,不清楚贺繁知道多少,但无论乔遇是怎么跟人描述自己的,他都不冤枉。

他的确伤透了乔遇,用言语,用行为,用最不留情面的方式亲手毁了那段感情,无可抵赖。

有时他会想,若当时那个相亲对象不介意他有过同性感情经历,会不会他已经迫于压力结了婚,成为别人名义上的丈夫,和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他不知道。

面对当时因为失去女儿精神受到重创,又得知儿子跟男人在一起时彻底崩溃而一心寻死的母亲,他没有选择。

可他也没有一刻原谅过自己。

那个乔遇为了看他风尘仆仆飞回国,却得知他要与别人奉子成婚时不可置信的伤心眼神,成了锁住他喉骨的一道刑具,这两年多来,呼吸和脉搏支撑着躯壳,却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不怕你笑,我想重新追他。”

贺繁听齐仰山又道。

这大概任谁都看得出来,但他们的分开是原则问题,贺繁没有泼他冷水,也没为他鼓气,只问了他个相对实际的问题:“你会在这边长住?”

齐仰山:“有这打算,我旅游签证十年。”

反正他已孑然一身,无牵无累,就算是当黑户也想来到乔遇身边。不能是关系意义上的,至少也是物理意义上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贺繁听了只略点头,没予置评。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那么伤过他,他不会原谅我。”齐仰山语气平静地说,“我不求他原谅,只要有个机会能看见他,为他做点什么就行。”

曾经的自己身上担子太重,麻木地疲于奔命,习惯了独来独往,宁愿感情世界一片荒芜,也没打算拖累任何人。

以至在与乔遇开始的最初,他因不配得和不确定感而回避抗拒,一次一次用冷漠回应乔遇的热烈,用不在意来掩饰他无法给出未来的不安。是那个本来众星捧月的小傻子忍受了从没受过的委屈,步步后退,不断妥协,苦心孤诣地维持着他们的关系。

他欠乔遇的太多了。

他想要一样一样的补偿回来。尽管他的小傻子已经不傻了。

无权定义齐仰山的行为对错与否,贺繁依然没有置言,但也不由跟着去想,若那些被伤害过的人已经向前走了,还能否甘愿回头?

那些落笔成局的选择题,真的可以重写吗?

虽说站在乔遇的立场,是希望齐仰山能够安静退场,不再打扰,但心里却隐隐有那么一点,是祝他得偿所愿的。

这些话只是一时有感而出,齐仰山并没抱着让贺繁为自己说话目的,也没想借着相识,让身为乔遇朋友的贺繁为难。

朝窗外依旧长龙一般的车流看了眼,主动转开了话题,“都说国外人少,但我看加拿大这车也挺多的。”

贺繁:“温哥华是这样,但有的城市好一些。”

齐仰山一直偷偷关注着乔遇国外的社交账号,这才能通过他参加的比赛找到录影场地,再找到他,也知道他刚来温哥华不久。贺繁既然知道自己和他那一段,想必不是刚刚才交的朋友,便问道:“你原来也在别的城市?”

贺繁说了个地方,就是他跟乔遇当过室友的东部小城。

齐仰山知道那里,面露些许意外,因为乔遇只在那短暂念了半年书就转学去了多伦多,如果他跟贺繁是在那里认识的,算来贺繁来加拿大的时间比自己回滨江认识乔遇晚不了多久。

知道他想到什么,贺繁主动解开他的疑惑,“你离开那家酒吧之后没多长时间,大概一两个月,我的签证就下来了。”

齐仰山:“工作签?”

贺繁:“留学签。”

“哦,你在酒吧那时候也在上学吧,好像每天晚上来的时候我都看你挺累的。”

有好几次自己来上班,都在后台的休息室看见贺繁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当时在赚学费,酒吧是我每天打的第三份工。”贺繁轻描淡写地说。

贺繁开着辆不起眼到甚至寒酸的车,但本人身上是没有一点穷酸气的,不过他这样一说,齐仰山就明白出国留学对他来说是件有点吃力的事。

对于一个普通家境的人来说,想要做成一件事有多难,齐仰山是知道的,贺繁能为一个目标忍受辛苦的那份毅力让他佩服。

“替你高兴,你办到了。”齐仰山说。

贺繁闻言只笑笑。

前方事故现场终于处理妥当,拥堵的车流开始逐渐提速前行,不一会儿便恢复正常。

贺繁捎了齐仰山回去,到家时已经半夜。

江代出的房门还是他走时大敞四开的状态,人还没回来。

贺繁打眼瞥到他床头柜上放着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是自己昨天不小心撞掉的那盒安全套。其他东西都被他归置了回去,只有这个搁在面上,看来是准备拿去用的。

别开眼,贺繁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脱衣服,拿东西,洗完澡便躺上床关了灯。

窗外如素皎月,错落繁星,都隔绝在厚实的遮光帘外,室内暗得彻底,最宜安眠。贺繁的心绪却像被燃着的一捻细弱的灯芯,随着兀自涌来的回忆轻颤。

齐仰山是个有分寸的人,路上没与他过多谈及乔遇,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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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起以前在酒吧时的一些事。有些他已经记不清了,有的还有印象。

但记忆好像会随人当时的心境固定住色彩,贺繁回想他独自走过的那七年,全都是灰蒙蒙的。

最初与江代出断联的那段日子,他每天都在剧烈到窒息的心痛中醒来,痛到无法承受再睡去,再醒来,直至他的心像被整个剜走一样空荡麻木。

他连眼泪都没有了,似乎也快没了体温,活得就如沙漠里一簇尘土,天穹下一缕云烟。无人在意他的来去,连他自己也不,随着长风细流浮沉辗转,飘到哪儿算哪儿,几时散了也就散了。

直到有一天他梦到了年美红,坐在他床前无声看着他落泪。

他以为她是来带自己走的,他差一点就悬浮在空中,可是她一惊,先一步消失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感觉一顆心慢慢落回腔膛,依然是痛,但是痛得鲜活。

这一生里,真心待他的人不多,他不能已经对不起江代出,再对不起年美红。

无论如何,这个坚强善良的女人爱护他多年,他一个男人,不说顶天立地,也不能随便糟践她给的这条命。

那日起他便不再准许自己消沉,振作起来找一个又一个的兼职,奔波于一处又一处的地方。

其实江致远给的那一百万在还清了所有钱后还剩很大一笔,但他的心思却一直是要将那部分用掉的补上。

他终日忙碌,学历受限便多是去干一些廉价的体力活。能力允许,不违背良知的情况下便不挑工作,忙得没法停下,也不想停下。

偶然一次他看到了尼采说过的一句话:只要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可以忍受任何生活。

很符合他的心迹。

他要他爱的人过得好。

就这样撑了三年,他有了些钱便来了加拿大,接着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转眼又是四年。

不说活得用心,但至少算是努力。

跟着他修完学分,拿到学位,也连本带息存够了当初拿江致远的钱,他想做的,该做的,一步步都完成了。重遇江代出后的每一刻,他都无比庆幸,他没有放弃过,所有的坚持与坚守都以他不敢奢想的方式给了他报偿。

只是骤然陷入回忆,像粗粝的指尖剐蹭将合未合的伤处,生出让人难眠的刺痛。

贺繁在床上辗转许久,疲累的身体已对抗至力竭,还是没法入睡,便起身出了房间,打开餐厅和厨房中间的一盏壁灯。

江代出不抽烟,住进来以后,发现他一个人的时候其实也不喝酒。但他家里酒却不少,多是别人送的,无论贵不贵重都不怎么在意地一股脑塞到橱柜里。

贺繁找出一瓶比较常见的,不太值钱的伏特加,打开倒了一杯。也没有兑什么饮料,直接灌了半杯下去。

这酒烈性,口感不算好,辛辣苦涩几乎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没有回甘。贺繁蹙眉忍过那股强烈的烧灼感,便静静坐着,像等待药物起效那样等待精神被麻痹的解脱。

可似乎总是事与愿违。

接连两杯下去,都有点被这浓重的酒精味刺激得犯恶心了,他还是没有放松下来。

夜色浓得像不见底的深潭,江代出结束应酬仆仆归家,推门时只以为灯没关,进来却意外看到贺繁正静静伏在餐桌上,肩膀随着呼吸平缓起伏。

瞥到桌上立着的那瓶伏特加,江代出眉头蹙了下,放轻脚步走到跟前,见贺繁手上还虚握着一只玻璃杯,额头抵在手臂上,颧骨透着酒意醺染泛起的红。

看瓶里少掉的那些酒,江代出便知贺繁是喝醉后睡着了。

第129章

贺繁醉酒时就是这样,不会发酒疯胡言胡闹,只会一个人安静地睡觉。

好在空调是定温的,这个时间客厅温度适中,贺繁穿着长衣长裤的家居服应该不会冷。江代出猜想他大概是想睡睡不着,才一个人坐在这喝酒的,犹豫着是叫醒他回房睡,还是干脆把人挪进去。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贺繁微微偏过头,睁开眼,薄薄的眼睑遮了一点瞳仁,迷朦地对着眼前的人。

江代出以为他醒了,开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喝上酒了?”

贺繁的目光稍一聚就又合上眼,不动也不作声。

原来还醉着。

上一次见贺繁喝醉,感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实在难有机会看到他这样意识不清,不在控制的样子,江代出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倒不想他很快醒酒,不想他回房间去,不想他变回总是冷淡自持一副公事公办态度,温和好脾气,却带着疏离感的贺繁了。

这样多好。

就这样全身软绵绵地睡在他的客厅里,多像他的人。

江代出默了默,拉过张椅子在贺繁边上坐下了。

起初盯着他醉意迷离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跟着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酒气,有些晕乎乎的,就学他的姿势面朝着他也趴在胳膊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贺繁的外表跟以前没有多大变化,但即便睡着眉头也不舒展,同过去一样沉静的气质里像是又添许多心事,再多一点便要成忧郁了。

凝视贺繁浅睡中簌簌抖动的睫毛,江代出又不禁去想,这七年贺繁一个人都经历过什么,到底过得好不好。

自己所能获知有关他的全部信息,所有的痕迹,不过只有他写在简历上那些——四年多前来了加拿大,在东部一所大学拿了个很难毕业的商科学士学位,之后就来了温哥华,江山一代是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可这些对于江代出来说,只是远远不够满足探知欲的冰山一角。

他想了解全部,所有,每一段他没能参与的贺繁的过去。

想知道高考之后,贺繁去了平州哪所大学,是中途辍学,还是转学分去的东部。想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要来加拿大,要来温哥华,是全然巧合,还是与自己有关。

想问问他这些年经历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没有,遇没遇到过很吃力才解决掉的难题。

住过什么地方?常吃什么东西?生活学习都顺利吗?

遇上的人怎么样?

交过什么朋友?

还好没有爱人。

这些贺繁从不肯主动多说一句的,江代出全部想知道。

感受到一阵带着热意的呼吸扑在脸上,贺繁轻轻动了动,又一次睁眼。

这次他依然在梦里,抑或是在酒精为有求之人善意捏出的幻象中,见到了高中那时候,课上总趴在桌上盯着他看的江代出。

“我和客户吃完饭跟他们打了会儿麻将。”

江代出以为他这次是醒酒了,直起身为自己的晚归解释了句。

但贺繁潜意识想要再醉一会儿,身体就随了意念抗拒苏醒,仍昏昏沉沉地醉着,没能把这句话跟眼前的江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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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联系在一起,表情有些茫然。

见贺繁对着自己发怔,好像不认识了似的,江代出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问:“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贺繁的视线随着江代出忽然的靠近短暂聚焦,又散开,“知道。”

你常来我梦里,七年不间断。

“谁?”

“江代出。”

还好,还不算醉得太过。江代出向后仰了仰,靠上椅背,一个念头闪进他脑子里。几秒停顿后又探前身子,捉住贺繁的视线问:“我是谁?”

贺繁恍惚的眼里浮上一点困惑,改口说:“贺年。”

“我是你什么人?”

江代出目光紧紧锁住贺繁,似有实质般引着贺繁与他对视。

贺繁眼神定住须臾,跟着微微一颤,让这个你问我答的简单游戏有了破绽。

他连清醒的时候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更不用说现在醉着。说初恋太矫情,说兄弟太违心,说朋友,江代出明确表示过,不会和自己做朋友。

怎么也不能给出一个合适的定义,混沌思考间,他勉强找到一个可用的身份,“我老板。”

屏着呼吸的江代出垂下嘴角,表情阴沉地起身就走。

对他忽然的变脸猝不及防,贺繁下意识跟着站起,脚下不稳地磕上桌椅发出咣当声响,仓皇拉住了他的手腕。

江代出背身停住脚,“你干嘛?”

他语气凉凉,头也不转,倒要看看贺繁想做什么。

然而等了一会儿,那只手还是抽离开,那一点热度慢慢散去。

可就在江代出死了心抬腿要走的一瞬,忽然感到后背被什么轻轻触上了。

转脸去看,发现贺繁正用额头贴着他的背,不由怔愣了下。

因为贺繁长得白净清瘦,小时候乍一眼看去,是容易被误认成那种斯文秀气但弱不禁风的男生。不过但凡接触后就会了解,他那副文气的皮囊下是一个男人最铮铮不折的骨架。

他远比他的外表看起来要爷们儿,要刚毅,哪怕是他的温柔也不带一点柔弱的成分。也因此就算在他们最热恋那时候,他们亲吻过,相拥过,但贺繁也从未对自己做出过像这样依恋的举动。

察觉到江代出脊背僵直,以为他不耐烦,贺繁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喃喃开口:“先不要走,让我靠一下,就一下。”

我很累。

我还很想你。

清醒时我不能,在梦里,求你给我靠一下。

灼热的体温透过相触的皮肤传入贺繁身体一股热流,刺激得他鼻腔酸胀,却又更加渴求。

他抬手环上身前人的腰,指尖轻轻交叠在江代出的小腹上,不用力,却贴得紧密。

江代出的身体连着颗心一齐随贺繁的动作震颤起来。

他不可能不去猜测,贺繁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代表了什么。

曾经在一起过的两个人,分手之后,一方却抱住了另一方,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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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什么都不是,不可能没有意义。

不可能不令他怀疑,贺繁是在跟他求复和。

江代出心里同时生起两个声音。

一个在说:你理智一点,他可能愧疚,他或许寂寞,但他未必爱你,将来难保不会再伤你一次。

另一个在说:别纠结了,你让他进你公司,你让他住进家里,你敢说不就在期待着这一天吗?

贺繁,你什么意思?“贺繁,你后悔过吗?”江代出问出来的却是。

后悔过抛弃我吗?后悔过离开我吗?

只要你说后悔了,我就既往不咎了,反正尊严,脸面,自小我在你面前就没有这东西。

只要你说你后悔,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弥补我。要是一个坑里再摔一回也认了,大老爷们儿敢爱就敢输,输不起我也后果自负。

你后悔过吗?

贺繁听见一个声音在问他。

后悔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曾经天各一方的七年里,贺繁无数次在心中描绘过江代出长大后的模样。猜想他的生活一定顺风顺水,他从小就有让自己过得好的能力和本事。

再见到时,果然如此。

他事业有成,意气风发,得长辈喜爱,受下属拥戴,也在风月场上吃得很开。这一切都少不了物质的奠基,离不开江致远给予的起点。

后悔吗?用自己这一生的遗憾去换这些。

“我没后悔过。”贺繁说。

即便是醉着,他依然字字坚定。

江代出挺拔的肩背陡然坍塌,这晚上一颗心燃了熄,熄了又燃,终是彻底冷却下来。

他抓起贺繁的手朝身侧甩了下去,径直走向房间,重重摔上了门。

第130章

贺繁醒来的时候,天光刺眼,四周空荡,他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起身时感觉到一点宿醉后昏沉的头疼,不强烈,但昨晚为什么会睡在这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扫了眼墙上的挂钟,还好只比平时的生物钟晚起半小时,上班来得及。今天周一晨例会,他不能迟到。

江代出的房间门敞着,有回来过的痕迹,但没见着人。贺繁以为他在配套卫生间里,洗漱完出来后还是没听到一点动静,才发现他已经出了门。

去公司的一路上,贺繁努力回想自己昨晚喝了酒后的细节,可只有几副零碎画面不清不楚地在脑中闪过,具体有没有做了什么让江代出不高兴的,怎么会睡在沙发上,越是重要的越是想不起来。

好在到公司见到江代出,两人匆匆碰头讨论等下开会的内容时,他态度反应都算平常。

过了半日,贺繁才彻底从醉酒后的疲乏难受中缓过来。

午休吃过饭后,他习惯性地打开自己的邮箱,处理一点缴费之类的琐事,意外看到移民局发来的邮件,叫他提供一份工作证明的材料。

到这个步骤的速度因人而易,见网上说有人等了大半年,本没期待这么早收到,将表格下载打印后填好搁在了一旁。

下午时,贺繁整理好要给江代出过目的工作文件,敲门进了他的办公室。

江代出工作时很专注,效率也高,利索地将文件审阅完都签了字,发现贺繁手上还拿着一份东西。

“那是什么?”见贺繁没急着给他,江代出转了下手里的签字笔问。

贺繁等他忙完正事,刚好问起,才把自己的“私事”递了过去,“这个能不能帮我签一下?”

江代出疑惑地接过,看了眼文件title和右上角的来源标识,抬眼问:“你在办移民?”

这东西他给Sarah和原来的助理Melody都签过。

“嗯,在准备材料了。这份要雇主签字,证明我有符合移民条件的全职工作。”

看他扫一眼就认识这个表格,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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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又半数中国人,贺繁知道他应该了解,但还是解释了句。

“哦。雇主。”江代出咬着重音重复了这两个字,接着就把那薄薄的几页纸往桌上一甩,“等我有空再说吧。”

贺繁选的移民方式是省内提名,只要毕业的学校或专业有优势,留学生拿工签的基本都走这个渠道,江代出一定知道这种文件签署是义务性质的。

就算他拒签,雇员也有别的办法拿到认证,只是稍麻烦一点。

所以好端端的,江代出忽然发难,结合今早他的避而不见,想也知道自己昨晚喝了酒后大抵是做过什么,让他不爽快了。

“昨天晚上不好意思。”贺繁试探着开口。

江代出听了不言语,甚至别开脸不看他。

“我平时不喝酒,不知道那酒劲儿这么大,确实喝多了,做过什么都不太记得,要是给你添麻烦了我跟你道歉。”

江代出挑起眉毛,“断片了?”

贺繁:“差不多。”

“呵。”江代出发出一个极短促,类似于嗤笑的气音。

顿了顿,盯住贺繁的眼睛说:“倒也没给我添什么麻烦,就是你说你后悔了,想跟我复合。”

贺繁闻言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喝了酒会这样失控。

江代出眼下的态度想必就是答案了。

“对不起。”贺繁胸腔里一阵窒闷,“胡言乱语的醉话,不用放在心上。”

江代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几秒,眼角唇边掠过一道讥嘲,也不知是对谁的。

“以前我拿你当宝贝一样是因为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现在不一样了,多好多优秀的人我都见过,别以为你还能随随便便勾下手指就让我过来。”

这种被你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拉扯得东倒西歪的日子,到底过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知道的。”贺繁的心脏狠狠抽疼了下,垂眼低声说:“那我先出去了。”

回工位上平复了许久情绪,贺繁才强打起精神投入工作。

正核对着一个项目的进展报告,手边的工作电话响了。

贺繁接起,冲电话那头例行道:

他说完,那边先是几秒没回音,跟着一道沉缓的中年男声响起:“你好,我是Max的父亲,他手机没听,能帮我转接一下电话吗?”

这个声音瞬间唤醒贺繁内心最深一道伤处,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忘记。

强定心神,在脑中迅速回忆整理,他方才没有自报名字,没听过他说英文的江致远未必能从一句电话开场语中认出是他。

于是稳住语气,用英文简短回了句:

快速按下转接键,他起身去敲江代出的办公室门。

“进。”里面传来回应。

贺繁推开门,直简意赅道:“你手机不通,江叔叔打来电话找你,帮你转接了。”

他顿了顿,“应该没听出我是谁。”

江代出见他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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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心里不安,关上门却没走,极少有地站在门口听江代出讲电话。

江代出语气平常,应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问题,一直到挂上电话似乎都没有说起自己。

正准备要走,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两人四目相接。

知道他担心什么,也知道他听出没事,但江代出憋着气就是不想说一句好话,故意问:“你站这干什么?”江代出没提,那意思就是江致远没问,贺繁彻底放了心。

不能表现得太紧张刻意,他想了想说:“下午选秀那边录十六进八,邀请你在观众席露个脸,现在要出发吗?”

江代出看了眼时间,现在去有点早,但也不是不行,一挑下巴说:“那走吧。”

晚上七点多,录制结束。

江代出在会场遇上个有业务合作的老校友,两人攀谈时,贺繁就到后台找了处安静地方写好了建议总结。

刚一合上电脑,就听有人脆亮地叫他。

“Alex!”

“超高人气选手”乔遇下台后一直在和各家媒体互动,跟贺繁打过照面后就一直团团转到现在。见与贺繁同来的MaxJiang还在与人交谈,觉得他不会先离开,就前后台走廊上到处碰运气找他。

贺繁听声音也知道是乔遇,转头就见他已经小跑到跟前。

“小繁哥,你是不是下班了?”

贺繁:“嗯,是。”

乔遇露出小白牙一笑,“那要不要和我共进晚餐?我找到一家法国餐厅,超有情调的,我请你。”

难得,齐仰山那个阴魂不散的说今晚有事,不会来缠他。

“我刚吃过场馆提供的工作餐了。”贺繁婉拒道。

“那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最近上了不少中文片。”

贺繁:“我不太看电影的。”

乔遇腮帮子鼓了鼓,看着有些气馁,“小繁哥,你之前还陪我吃饭逛公园的,现在怎么不愿意了,是不是因为齐仰山呀?我和他真的已经没关系了。”

说到这个渣男就忍不住来气,一句不提老婆孩子,就说要重新追他。追他当小三吗?

“和他没关系。”贺繁说,“我是真的没有谈感情的打算。”

乔遇:“你不用现在就和我谈!只要你想谈的时候给我优先权就行!我不着急,我能等你!”

贺繁不是没有拒绝过人,但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的乔遇是头一个,一时也不知怎么才能劝服他别在自己身上浪费精力。

乔遇亮着一双又真诚又惹人怜的眼睛说:“小繁哥,我以前看男人的眼光是不行,但现在我眼神儿好了,我就觉得你特别好,肯定能一心一意,我不想错过你。”

恰恰相反,贺繁现在最给不了别人的就是一心一意,三心二意都不能。

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心意有了落处,应该就不会觉得自己好了。

“乔遇。”贺繁想了想,斟酌着字句打算说自己心里有人,“其实我......”

“在聊什么呢?”

话不及出口,身后江代出的声音乍起,贺繁忙住了声。

第131章

江代出阔步走到两人跟前,语气随意,脸上公式化浅笑,但细看眼里阴恻恻的。

“没什么,就是碰上了。”贺繁先答道。

乔遇一见江代出就不爽得直拧眉,故意无视他摇了摇贺繁的小臂,“走嘛走嘛,陪我吃饭小繁哥。”

贺繁站着没动,轻微抿了下唇。

江代出读懂贺繁的身体语言,冲乔遇用下巴挑了下贺繁,“他没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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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跟我回去加班。”

乔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语气有点压不住:“这都几点了,你这么压榨员工合法吗?”

不管怎样,江代出帮自己解了围,贺繁主动开口:“没事,都是我分内的工作,早做完就早轻松。”

乔遇闻言毫不掩饰脸上的沮丧,长长叹气,“那好吧小繁哥,下次我再约你。”

贺繁含糊地一颔首,“回去开车小心。”

江代出抬脚就走,不给乔遇再留依依话别的时间,贺繁也只好跟上。

走出没两步,又听乔遇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小繁哥!”

乔遇想起有东西要给贺繁,卫衣前口袋摸摸,裤子侧口袋摸摸,摸出一个折成方块的白色纸片。

“这个你还有用吗?我在沙发缝里找到的。”他把纸片递给贺繁。

贺繁第一眼没有认出,表情疑惑:“是什么?”

“一张往国内汇款的凭条,我看上面写着你名字,是你昨晚来的时候落下的吧,我想着今天能见着你就给带过来了。”乔遇说。

贺繁一顿,把展开一半的纸条又折回去,微僵着胳膊揣进裤子口袋。

“谢谢。”

“不用,那我走了小繁哥!”

乔遇说完轻快地路过江代出眼前,先一步离开了休息室。

贺繁看了江代出一眼,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整个人不自然地默住。

几秒后,听江代出语气不悦地问:“你昨晚上去他家了?”

贺繁气息一松,解释道:“他有事找我,我过去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什么事?”江代出挑起眉头,“他什么事能让你一回来就喝酒。”

贺繁不想闲话别人,也没法自我辩解,只淡声说:“我喝酒是想放松一下,跟他没有关系。”

江代出听出贺繁的好声好气里夹着很浓的疲惫,适可而止地没再问了。

两人刚走出会场,贺繁的手机响了。

江代出走在他旁边,隐约听到是贺繁甜品店那一个同事有急事,想找他顶班,贺繁答应了。

他俩各开各的车来的,这样会场的录制结束就不用再回公司取车。

江代出看贺繁要直接去店里,问道:“你不回家换身衣服再去吗?”

店里上班时要穿整身全黑,外面套店里定制的印字围裙。贺繁今天穿的是一身浅色,以为江代出在提醒他这个,回了句:“没时间了,我借储物间那套备用的顶一下就行。”

江代出:“别人的衣服多脏啊。”

“谁借来穿过都要洗干净放回去的,没事。”

贺繁留下一句,跟着在停车场的岔路口跟江代出分开,上车开走了。

半夜贺繁回来时,江代出正提着个洗衣篮站在门口过道上。

“要洗衣服?”进门换鞋时贺繁随口问。

“嗯。”江代出点头,“你有要一起洗的吗?”

“明早出门的时候洗吧,这个时间洗衣机声太吵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贺繁说。“哦,也是。”江代出应了声,把洗衣篮留在洗衣房的墙边上,转身干别的事去了。

第二天早上出房门,发现贺繁这边正做着早餐,那边已经把那篮子衣服洗好了又放进烘干机。不过他们两个上班离开前还没有烘好。

晚上下班回来,江代出主动去收衣服,却没在那一堆里找到贺繁昨天穿的那条浅灰色运动裤。

因为之前也跟甜品店的同事换过班,贺繁这礼拜清闲,又刚好连日下雨,晚上都是下了班直接回家。上周末买了不少食材放在冰箱,趁着这几天有空,查了养胃食谱磕磕绊绊给江代出做了几顿晚饭。

周五晚上出门前,还把网购刚到的砂锅内胆泡在水池里,准备回来煲个鸡汤,明早用来煮面。

江代出站在窗边,透过黄昏碎雨目送贺繁的车开出视线,松开了压着一格百叶窗帘的指尖,转身出了卧室。

他径直走向贺繁房间,不带一丝犹豫,直接按开门。

贺繁的房间整洁得就像家具店的样板间,摆在外面的东西不多,各有归置地几乎一览无余。

江代出草草扫视一圈,先去墙角找到贺繁的衣篮,不出所料里面空无一物。

又去开贺繁的衣柜,在总共也不多平整挂着的衣物里找到贺繁的那条运动裤,可看起来像洗过了,翻了翻口袋,里面什么也没有。

江代出把裤子原样挂回,环顾房间四周,凭着对贺繁的了解,思考哪里会是他收纳票据一类的地方。

先是翻了桌子抽屉,搜了一个折叠的塑料柜,都无所获,最后想到衣柜里立着的两个行李箱,一手一个给拎了出来。

其中一个只叠着几件冬天的厚衣服,再就是一些抽真空用的收纳袋,一个迷你抽气筒。

另个箱子一打开,里面东西也不多,但零碎,先入眼的是两本书,一本大提琴谱,一摞包括毕业证在内的文件和证书,再就是一个透明的塑料拉链袋。

江代出目光一下落在袋子里用夹子夹住的大大小小的票据上。

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猜想,贺繁为什么会往国内汇钱,汇给谁。

如果是汇给还在服刑的贺伟东,大可不必在被他听到后露出转瞬即逝的慌张。

如果不是贺伟东,据他所知,贺繁早与国内任何人都断了联系,如今还能汇钱给谁?

一直以来,贺繁的经济状况都让江代出感到很不解。

要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上学的学费用了江致远给的那笔钱,生活上靠自己打工,没借过贷款,那他不至于现在毕业半年多,还要兼职多打一份工。

他独身一人,拿着中层白领不低的薪水,没家没口要养,基本可以算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过得最舒服的那类人。可他即便赚着两份钱,生活还是俭朴到近乎无欲无求,毫无享受。

如果江代出不了解贺繁这个人,兴许会认为他只是守财抠门儿,可正是因为了解才觉得困惑。之前想着,他或许有别的人生目标,例如买房,投资之类的,要硬性存钱也说得通。

但那天贺繁当着自己的面,接过乔遇交还的那张汇款凭据,一瞬慌神时偷看他一眼的细小动作,让他生了疑。

贺繁之前一定是遇上了什么要拿钱去平的事。

但至于是债务,负累,还是欠了别人什么,看贺繁始终对过去几年三缄其口,避而不谈的态度,他要想知道,只能自己找真相。

不然他无法给出帮助。

江代出不觉得心虚,但有点紧张,打开拉链袋,将那一沓票据倒出来。凭着折痕确定了最上面那张就是乔遇经手的那张。看了日期,地址,都对得上。

收款方是贺繁自己,一张国内的银行卡,江代出记得那个尾号。

换汇的金额不算多,大概是贺繁两个月的工资,但是,不是唯一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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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凭条下面压着的,是一笔又一笔差不多金额的汇款凭证,上一次也是在同一家汇款公司,再上次是在东部他上学的城市。大概一年四五次,差不多二十张,最早可追溯到他刚来上学那一年的年底。

贺繁人在加拿大,衣食住行,吃穿用度用的都是加币,还在准备移民,是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国内的账号定期汇钱,且一笔一笔积少成多,算来有几十万人民币。这个钱是要用来做什么的。

江代出脑中云山雾罩,更为不解,见拉链袋里还有身份证,护照跟一个笔记本,就都拿了出来。

先翻了翻护照,出入境记录没有异常,贺繁这四年多一次也没回过国,更没去过其他国家。

又打开那个厚实的皮封带按扣的笔记本,发现里面有夹层,夹层里塞着一张折起的纸。江代出轻轻一拽,同时掉出一张银行卡。

江代出把那尾号熟悉的卡前后看看便放下,展开那张背面写了字的纸。

贺繁的字和他自己的很像,从小为了帮他写罚抄特地模仿成的,好认。

细一看,字上内容却让江代出于一瞬愣住。

那上面简短却清楚地记录了,某年某月某日,贺繁收到江致远一笔一百万元的转账。

某年某月某日,他结清了贺伟东犯的一死一伤案死者家属剩余的赔偿金。

一百万剩下多少。

某年某月某日,他给小姨父转款十万,小姨父当着他的面撕掉了贺伟东的借条。

一百万还剩下多少。

这些贺繁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独自面对的,自己知道或不知道的陈年往事,让江代出的心不住抽疼起来。

记录到这里结束,反过来,纸的背面像是打印下来的一页银行流水。

江代出又翻开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查看。

某年某月某日,贺繁往余额上加了一笔,标注是做餐厅服务员的工资。

某年某月某日,余额又加一笔,标注是推销手机成交几单得的提成。

某年某月某日,又一笔存入,标注是快递仓储分捡。

某年某月某日,存入一笔

某年某月,来源没标注,又存入一笔。

那些记账由详细到具体日期与哪一份工作所得,到逐渐简略地只写一个年月和数字。

大概贺繁自己也记不清楚,做了多少份工作,又在哪一天存了钱。从国内到加拿大,一笔一笔,一点一点,在每年的最后一天总结出还差多少才能补完那连本带利的一百万。

这一份一份,他想都没想过贺繁会做的工作,一笔一笔,没停歇过慢慢上涨的数字,便是他一直想探知的,埋怨贺繁不肯同他讲的那七年吗?

贺繁收了老江的钱,又从一开始就决心还上这笔钱。

不对,江代出觉得哪里不对。

脑里忽像是闪过一道电流,在他耳边擦起噼啪几声火星。

重新拿起那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写了字的银行流水,江代出眯眼扫过贺繁的字迹,又翻过来检视每一笔到帐的细节。

不对,日期不对。

他盯着上面江致远汇款到账的日期,瞳孔一缩,猛地抬头。颅内与心腔齐齐轰隆鼓噪,江代出草草将贺繁的东西塞回去,离开他房间,抓起餐桌上的车钥匙冲出了门。

夜色将黄昏一点点驱逐,雨打在车窗上,喑哑嘈切。

菲佣阿英听见乍响的门铃,没料到这个时间有人来,吓了一跳,用围裙抹了把手便去应门,看到是江代出时有些讶异。

“少爷,你怎么来了?”

一般他都是周六或周日才会抽一天回来吃饭。

江代出没像平时那样脸上带笑问候阿英,一言不发,鞋都没换就直接进门,径自上了楼梯。

“少爷?”

阿英不解地在他身后又唤了一声,看他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英文。

晚饭过后,于静雯去上瑜伽课,江致远一个人在楼下茶室里,听到门口的动静没有抬步,等着阿英过来和他汇报。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阿英困惑地告诉他江代出回来了,什么也没说就直接上楼回房,看着奇怪,问他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致远放下手中茶盏,琥珀盘珠在手里捻了半圈,说不用了,让阿英去忙,门开着就行。

片刻过后,江代出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由楼梯处响起,逐渐逼近,转眼人到了茶室门口,手上拿着什么。

“吃饭了吗?”江致远镇定问道。

而后见江代出神情凝重地不回答,探手拎起茶壶和一个空盏,斟上一杯,“泡的陈皮,这个不影响睡眠,过来喝一杯。”

江代出直直朝他过去,站到他面前,将那张多年前他给自己的汇款单按在了茶桌上。

“老江,你给我句实话,这张汇款单是真的吗?”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这上面的信息与贺繁那边的记录有处明显的不一致。

这一张显示,他汇钱给贺繁钱的时候还没到高考,大概就是贺伟东犯事之后,法院要出裁决之前。

而贺繁收到汇款是在高考一个星期后。

几个月的时间差,让江代出对当年那件事产生了千丝万缕的狐疑,对江致远那个“贺繁从你一走就在计划和你分开”的说法产生了狐疑。

如果这汇款单真的被江致远接木移花地作过改动,那稍差毫厘,意思可能完全不同。

那么也许,贺繁根本没有在贺伟东出事后就果断要收他的钱,决定和自己分。

那么也许,贺繁是在贺伟东判决落定之后,高考也结束后,因为什么别的理由,什么更加难以抵住的压力,最终才和江致远达成了某种商定,收下了那成为其中一项“证据”的一百万。

那么也许,贺繁就不是从没爱过自己......没有一心想要摆脱自己

可那理由会是什么?如果江致远真的从中作梗,那他的筹码是什么?

是什么能让重逢后的贺繁总是用满含悲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却在遭自己屡次责难后还是闭口不言,不为自己申辩一句?

对上江代出这突然一句质问,江致远眼神只是微微一凛,没表现出慌张或者意外,反倒像早有预料一般沉着。

“他到底还是又来找你了。”江致远慢慢放下手中茶壶,自若地向后靠上红木椅背,“上回我打电话去你公司,一下就听出是他,声音一点没变。”

但其实在听到贺繁接电话之前,江致远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才故意打去那通电话确认。

早前是因为他一个熟识的球友,因为跟江代出的公司有业务往来,偶然得知自己打过交道那年轻老板就是他儿子,赞叹他父显子类,教导有方,后来提出想让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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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女儿跟江代出结识一下。

当时江代出拒而不见,他只好推说犬子玩兴大不收心,不配人家那么优秀的闺女。

那球友倒不以为意,说江代出连带在身边的助理都是男的,不像一般都爱往身边搁些莺莺燕燕,已经是很正派的小伙子了。

他当时听了没放心上,直到前阵子才因另一件事起了疑,意识到江代出有可能“旧病复发”了。

起因是他在于静雯的车载导航记录里看到江代出公寓的地址,问她,她说是见江代出落下一条领带,那天她正好顺路就想帮着捎过去。还说发过消息给江代出,他没回,自己也没进屋,就在门口给了江代出一个住在一起的朋友,帮忙转交的。

江致远从没告诉过他的新太太自己儿子跟男人搅合过这一段插曲,因此于静雯压根不会往那个方面想,但江致远会。于是问了她江代出“朋友”的长相特征,听完描述,第一反应,那人是贺繁。

时隔多年,他又缠上了江代出,这在江致远预料之外,可细想,倒也不脱常理。

今时今日的江代出羽翼丰盈,已然自劈出一片天地,不在自己的掌控下了。

那架在江代出脖子上,用来牵制贺繁的那把刀子,便握不住了。

“对,我跟贺繁和好了,现在在同居。”江代出盯着他定定地说。

手上盘珠转了半圈,江致远拇指停在纯金的麒麟扣头上,按住碾压。几秒后,刻意卸去身上所有睿智精明,用父亲般深切又无奈的眼神看着江代出。

“我承认我威胁过他,也承认破坏过你们俩。但我当年那么说只是想吓唬他。江代出,你是我江致远唯一的儿子,就算你是同性恋,我也不可能真就放弃你不管你了。”

第132章

今日的雨照比前几天格外下得猛烈,大到有些反常,直到夜里都没一刻停歇,像是阴云要将所有沉积一股脑倾倒干净,不顾一切,如释畅快。

贺繁下班回来,屋里的灯全都亮着,江代出又不在家。

洗去一身潮湿疲累,他想起冰箱里那只三黄鸡和新买的砂锅,翻手机找出食谱,加了姜片料酒和几样药材,用定时功能把鸡汤炖上了。

擦干手绕出厨房,扫见墙边拖地机充电底座的插头松了,蹲下伸手去固定,没等站起,听到门口密码锁的机械收拢声。

贺繁知道是江代出,转头见他进了门,但立在玄关前不动,还一声也不出,不解地问:“干嘛不进来?”

门口灯没开,江代出整个人被客厅光线照不到的阴影笼住,看不见表情。

但贺繁感觉到他在注视自己,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江代出仍是伫立着,但身体周围发出极细微的莫名声响,贺繁走近看他,发现有水滴从他身上衣服上不住落向地板,砸得噼噼啪啪。

“淋雨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了?”贺繁惊诧地上下打量,见他浑身湿得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头发打着绺儿地垂在额前,脸上全是雨水,眼睛只能半眯着,“你去哪了淋成这样?”

不管是去哪,就算走着出门,到一半看到雨大也该打辆车,再不济找地方躲躲,怎么也不至于把自己浇成落汤鸡。

贺繁就近抽了一张厨房纸,快速在江代出眼睛和脸上沾沾,正要去洗手间拿毛巾,听江代出启声叫他:“贺繁。”

沙哑的两个字,几乎是从腔膛溢出的哽咽。

贺繁停住脚,抬眼仔细看他,才觉察他的情绪低沉并不是因为淋了雨郁闷。

他眼底的濡湿更甚。

“我去了老江那。”江代出回答了贺繁方才随口的一问,而后凝神注视着他,“他知道我们俩又见面了。”

窗外乍起一声轰响,像鸣雷,像大雨,也像风卷起了什么又抛下,扑朔难分。

“他亲口说,当初他拿我来要挟你,逼你和我分手。这是真的吗?”

贺繁眸光一震,身体陡然僵住,手里那张湿了的厨房纸被他死死攥紧。没有否认。

江代出眉角一动,目光还是错也不错,看出他瘦削平直的肩头细微地发出颤抖。

贺繁垂下眼,喉咙干得发紧,经年咽下的那口苦水像是早就融进了他的血液皮肉里,竟已吐不出来了。

“贺繁。”江代出又唤了声,声音很轻。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就是想听贺繁亲口说一句,如此昨日种种便随昨日死,今日种种便由今日生。

“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就回答我,当初你抛下我离开,是因为不爱我吗?”

一滴眼泪由贺繁尖尖的眼角顺着鼻梁的阴影滑下,在下颌悬了一秒,随着张口的动作脱力坠落。

“从十几岁我开始爱你,往后一直到现在,我没有一分一秒不爱过你。”贺繁回望他的眼睛说。

江代出整个人定住了,连同心口那团血肉都骤然停跳几秒,随之又猛烈地收缩鼓动,翻腾冲撞得连胸腔都疼了。

过往七年的日月轮转,四季更迭都迟来地有了实感,引着飞出他心口的那支箭破开云层,划出光线,直直着落回还。

江代出一把拉过了贺繁。

将自己湿淋淋的额发抵上他光洁的颈间,紧紧拥住了他。

贺繁全身压抑得发麻,几秒后,抬手覆上江代出肌肉战栗不止的后肩。

那一刻无声静默,世间一切有形之物都化为虚无泡影,不存在了,不重要了,只有抱住的人是即便成了魂魄也仍能记住的,无论多少次轮回,仍会反复深陷的宿命。

那场相拥不知过了多久,或许连冰凉雨水与身体的温热都未及交融,或许久到窗外如泻雨幕已然收拢,江代出短暂离开贺繁的身体,又倾身吻住了他。

渴盼太久,一触便燃起火光。

江代出大手扣住贺繁的后颈,获住那温热的唇舌,像溺水的人撷取氧气,忘情地碾转允吸。身体胶缠间把人从门口带到客厅,从客厅裹进卧室,直接按倒在他替自己收拾得平整的大床上。

仓促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衣,就将贺繁。。。。。。

贺繁低头看着江代出,眼中同样动情,任他盘剥斯扯。。。。。。

江代出讲不了什么前细技巧,他渴望这个人,渴望到不能再等。。。。。。

是他的地盘。

脑里闪过这个念头,江代出血液更加沸腾。。。。。。

江代出在他身侧躺下,一只胳膊穿过他颈下抓住他的肩头,俯身去啄他的嘴唇和脸颊。。。。。。

而后紧紧搂住了他。

“疼吗?”江代出在贺繁耳边哑声呢喃,明知故问。

贺繁闭着眼深深吸气。。。。。。

贺繁出于本能地向后一退,后脑勺险些撞上床头。

。。。。。。

痛感逐渐淡些后,他终于有了丝余力开口出声,“江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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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听到贺繁在唤自己,江代出压着粗重的鼻息抬头看他,“疼吗?”

贺繁摇头,虚虚朝床角指了指,“用一下那个。”

江代出顺着看去一眼,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盒。

那天贺繁说不小心碰掉了东西,他过后归置时看到才想起来这个早就被他忘了存在的小玩意。还是有回他去墨西哥在一家便利店当成口香糖误拿的,后来看盒子上字发现不对,回来就顺手丢书架上了。

没跟贺繁解释是因为心里怄着气,也多多少少有点“你是直男我比你更直”的较劲儿心态。

故意摆在外面是为了让贺繁看到,他没有拿去用。

“不用。”

江代出直起身几下扯掉自己所有碍事的衣服。

他不想跟贺繁之间再有任何哪怕一丁点的隔阂。

淋过雨的人身上有股淡淡的咸腥,像铁锈味,不过不难闻,但贺繁觉得雨水可能不干净,弄到身体里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到这时候,他不想江代出离开去洗澡,江代出肯定也不愿意,就想着用一用那个。

江代出以为贺繁是担心。。。。。。游移着轻哄:“可以了。”

。。。。。。

贺繁想说雨水脏,可刚一张口嘴唇又被覆上,一口气息被吞走一半,只从唇角溢出最后一个音:“脏。”

江代出一愣,抬头看向贺繁,眼里震惊委屈又不爽,紧了下后槽牙说:“我不脏。”

现代社会要是还有贞节牌坊,高低得给他发块儿大的。

。。。。。。

江代出缓下动作,由他的薄唇一路轻吻至耳侧,认真而旖旎地说:“我也只有过你一个。”

第133章

贺繁天亮才合眼,以至再睁开时头脑还有些昏沉,先是微一诧异,才想起自己是睡在江代出的房间。

空调温度开得刚好,江代出不知什么时候给他穿了衣服,好像还帮他清洗过,身上已经没了黏腻感,很清爽,只是一动还稍有些疼。

江代出已经不在床上了,环顾四处,也不在房间。

贺繁想看看时间,发现身边没有一个电子设备,便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刚一起身,门被轻轻推开了。

江代出探进一颗没上发蜡,头发支棱竖起的脑袋,见贺繁醒了立马趿拉着拖鞋进来,满眼喜色地几步并到跟前。

“你醒了,还睡吗?”

贺繁被方才的动作牵扯到了下身不适的地方,眉头细微一蹙,又坐回去了。

干脆问江代出:“几点了?”

“不到两点,你还没睡多一会儿。”江代出深邃的眼形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也压不住地扬着笑,“要不你再接着睡。”

贺繁:“睡不着了。”

江代出:“那你饿吗?饿我给你煮鸡汤面去。你昨晚煲的那汤真不错,我刚才干了两碗。”

贺繁也说不上饿还是不饿,他现在全身要散架的那劲儿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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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咧!”

江代出应了一声,就脱鞋跨上床,伸手摸了摸贺繁的额头。

七年前那次贺繁有点发烧,好在这次没有。

“我没事儿。”贺繁舒然一笑,撑身挪动下身体。

他身上套着江代出的衣服,因为尺码太大领口滑落半边。江代出目光掠过他,吞了吞口水,凑近脸去。

“那你还累不?”江代出眨了下眼问。贺繁没有多想他话里的意思,就说还行,跟着感觉他身上的雄性荷尔蒙又像昨晚一样有实质般压顶而来。

贺繁情动时的表情是一种不媚态,但别样撩人的漂亮,顶峰时更是美得妖异。要不是清晨他倦累到昏睡,江代出是不舍得放过他的。

贺繁隔着被子都感觉到,忙抱住他的脑袋往上推,“我饿了,要不你去煮面吧。”

江代出不抬眼,亲不到就上手,燥得嗓音又沉又哑:“先喂你点别的。”

贺繁有点不太能听这种话,顿了下不知怎么回应,被江代出钻了空子。

他呼吸一滞,忙倾身制止,按住那只作乱的手说:“现在不行,还很疼。”

江代出停住动作,仰起脸问:“疼得厉害吗?”

说着就起身退后,把搭在贺繁腿上最后一点被角掀了,“给我看看。”

早上他给贺繁擦的时候那里确实有点肿了,也不知道睡一觉有没有好些,要是没好,他真要忍住了。

“不用。”贺繁推他手背挡他的动作。

然而身上气力都被耗尽了,这会儿还没恢复,迅捷度自然不抵生龙活虎的江代出。

看到那里的情况,是比早上好一些,但还没有恢复原本的样子,一看就是被狠折腾过。

天光大亮的,这样被盯着那里实在让贺繁羞耻,江代出看过了他便缩腿正起身子。

“都怪我劲儿使大了。”江代出抓了抓脖子说。

贺繁拉起被子盖住自己,“你何止是劲儿大。”

江代出微一愣,眼底又迸出一团火光。

脱口而出后贺繁才意识到这话露古,想说点什么岔到别的事上,然而没来得及。江代出一扬被子从下面钻了进来。

“贺繁,是你撩我的。”江代出用鼻尖扫刮着他的耳廓说。

贺繁:“你也太不讲理了。”

“就不讲,回头随你收拾我,罚我干什么都行。”江代出浑不吝道。

贺繁的呼吸也有点乱,但理智还在,抵着他胸口说:“我真不行了,要被你弄死了。”

听贺繁说得这么直白,江代出嘿嘿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得意还是羞愧。头从蒙着的被子里探出来,把贺繁的衣服向上一推道:“放心,这回不让你疼。”

跟着就低身钻回被子里。

贺繁这才明白江代出要干什么。

江代出抱住贺繁陪他平复了会儿,就又握着他的手。

两人在松软的被窝里交颈相拥。

江代出看贺繁的表情就成了乐呵呵,还有点傻兮兮的,和年少时看他一个样。

贺繁见他高兴,眼中濡湿又柔软,手指插进他扎得自己胸口阵阵麻痒的头发里抚弄。

江代出就像二十好几了突发多动症,根本老实不下来,一会儿在贺繁锁骨上啄一下,一会儿照着肩头肯一口,一会儿用牙尖雕住块皮肉磨一磨,又怕给贺繁弄疼了,又稀罕得不知该怎么稀罕好。

“你这个什么时候弄的?”

贺繁用指尖轻触着江代出耳后一个小小的文身。之前这里一直贴着创可贴,他以为真像江代出说的有个难看的疤,直到昨晚缠绵时才现出本貌,是颗形态规整的红色爱心。

江代出从贺繁胸口抬起头,声音闷闷地说:“我从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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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美国那天。”

“正好倒时差,我就找个店去纹了,想着早点纹上等你来美国的时候就长好了,给你个惊喜,结果你没来。”

贺繁轻轻垂眼,听江代出接着说:“你不是不让我纹你的名字嘛,我就想那纹颗心总行吧。纹得特顺利,连文身师说的红色颜料可能会过敏我也没有,后来回国找你顾不得管它,没补色也没护理,它自己结痂又掉了以后长得还挺好的。”

当时文身师还提醒说红色文身比一般颜色不容易去掉,让他斟酌,还问他要不要什么特殊点的设计,他都说不用,就要一颗最红最胖最饱满的。

贺繁心头酸涩,又在那颗爱心上轻轻抚了抚,“是挺好看的,以后别贴着了。”

“你回来了我当然不贴了。”

江代出眼里已是重山过后的释然疏朗,贺繁觉得看到了小时候的他,也轻声笑了。

“干嘛,你笑我幼稚啊。”

亲口承认搞“封心锁爱”这套,江代出有点难为情,脑袋往贺繁颈窝里拱了拱,耍着赖说:“我就是幼稚,你十岁就认识我了,我什么样儿你不知道。”

贺繁被又刺又硬的头发扎得痒痒,直往边上撤,瘦削的肩头和白皙的胸口攒动起伏。

怕再闹他一会儿自己又要擦枪,江代出飞快在贺繁额上亲了一口,翻身下床,“我做饭去了,你躺着等我。”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就煮好了,面底用的是贺繁昨晚用定时功能煲的鸡汤,只放了一把小葱一点盐,清淡是清淡了点,至少不会出大差错。

江代出要给贺繁端进来在床上吃,贺繁觉得太夸张了,起身跟江代出一起坐到餐桌上。

吃完准备收拾的时候,贺繁瞥到墙角江代出昨晚穿回来的衣服,因为湿得太透,到现在都没干。

想起问道:“你昨晚怎么全身淋湿了,没开车吗?”

江代出:“开了,路上让人撞了。”

见贺繁眼神一变又忙补充:“但你看我没事儿,就一个抢左转的车刮了我一下,他全责。当时已经离家挺近了,但不好打车,我着急见你就跑回来的,车留那等人拖去修了。”

贺繁听完,觉得他被人撞上大概也是有心情原因,走了神才反应不及躲,默了默问:“你和江叔叔有没有起争执?”

江代出一顿,眯起眼定住片刻,忽然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呵。”

不是笑,是自嘲。

跟着狠捏一把眉心,又用力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我这个傻逼。”

“之前去看咱妈的时候,你问我老江他们怎么样,叫的就是江叔叔,付阿姨。我当时就应该想到,他们为难过你。”

“也不算为难我,他们只是不想让你走错路,我能理解。”

贺繁语气淡淡,望向江代出的眼睛说:“别怨恨江叔叔,也别闹得太过,他们毕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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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江代出却一下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回视贺繁:“我知道你在替我顾虑什么,但那些我都不在乎。钱,房子,家产我都能靠自己赚,他给不给我这些我也一样能活。”

但是没有你我真的快要活不了了。

“父爱母爱,如果那些爱是有前提条件的,那也就算了。”

其实说实话,不是不伤心的,毕竟这些年相处过来,就算不谈关心和爱,他们也给了他很多。他又不是狼心狗肺,怎么可能从不把他们当亲人。老江既辩解说当初要挟贺繁那些话不是出自真心,他便不想深究了。

将心底的失落迅速收拾好,江代出扬着下巴笃定地看向贺繁,“我是咱妈疼大的,我又不缺爱。”

贺繁知道他是重感情的人,心里为他有一点难过,轻轻吸了下鼻子。

被江代出捕捉到了,怕贺繁误会,忙解释道:“贺繁,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不是怪你当初擅自替我作主。我只是说现在,只是说以后。受伤最多的人是你,错的是我,蠢的也是我,不该当年看了个聊天记录就轻信老江的话。”

“后来遇上你,你过的那么辛苦,我还三番五次地欺负你,找你麻烦,我就是个大傻逼。”

“贺繁,你有什么想要的?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给你。我的公司,房子,存款,我都过户给你,周一我们就去公证,以后我赚的每一分钱,我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我这辈子都给你卖命,我把我的命给你,贺繁。”

江代出越说越激动,最后隔着桌子握住贺繁的肩头,深深凝视他,想他好歹能说一样自己可以补偿的东西。

贺繁眼框涨热得厉害,仰头缓了一下,再低下时嘴角就噙了笑,“别的东西我没用,你的命我收下了,去把碗洗了。”

青春期以后的贺繁身体素质好多了,做过些体力工作,加上年轻也不至于太脆,睡了几个小时,吃了点东西就差不多恢复过来。

江代出戴着手套刷锅的时候,他就拎起垃圾袋准备到楼下丢。

“诶你放那,一会儿我去扔。”江代出看见了,回头伸着脖子道。

“没事儿,我当活动活动。”贺繁转了转没拎袋子的那边肩膀,“光躺着也累。”

江代出没再阻拦,等他出门后自己也把锅洗好了,刚擦干放下,门铃就响了。

以为贺繁忘了什么去而复返,江代出摘掉手套过去开门。冷不防就见门外站着的不是贺繁,而是江致远。

“你怎么来了?”江代出收起眼中讶异,语气不冷不热,给他让开了门。

他跟贺繁一起生活的景象不怕给任何人看。

江致远脸上没什么表情,跨步进门。

昨晚江代出忽然上门找他摊牌,却没说几句就走了,他只能主动来试探江代出如今的态度。

上下打量完穿着围裙,拎着胶皮手套的江代出,又朝四周环顾,发现这原来样板房一样没什么活气的小公寓添置了不少家电家具,厨房的锅碗器具也是满当却不凌乱,俨然跟贺繁两个已经是过起日子了。

“放着我给你买的别墅不住,就愿意窝在这么小的地方?”

江致远目光沉着,径自到沙发前坐下,故意贬损一句,但语气不算尖刻。现在对着江代出,他并没有十足底气,只能强维持着他大家长的威势。

江代出在一旁不以为意道:“我们两个人不需要那么大地方。”

既然提了,江致远就顺着问:“贺繁人呢?”

江代出:“下楼扔垃圾。”

有想给贺繁发信息告知老江来了的事,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见,发现他手机扔在茶几上。

想了想直接问江致远:“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什么事都只能冲着自己来,冲贺繁不行。

江代出眼中戒备让江致远稍关心些,因为只是戒备,不是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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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回家了。”江致远一手搭着沙发扶手说。

正准备坐下的江代出闻言又站直身子,挺拔磊落地与他对视。

“老江,我从十岁就是你一直出钱养我,我所有的一切都沾了你的光,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

而后他话峰一转,“但是一码归一码,在贺繁这件事上,我不会原谅你,也绝不可能妥协。你如果受得了我们俩,要是贺繁乐意,逢年过节我就带他一起去看你,要是受不了我也没办法。”

“但我江代出有恩一定会报,今天给你个保证,无论以后你再生多少个孩子,他们什么态度,等你床前需要人的那天我一定随叫随到,给你端水喂药养老送终绝没二话。”

江代出一刻没顿,又坚定地强调了句:“但我跟贺繁不可能再分开了,我这辈子都会跟他走下去。”

江致远不是一点不了解自己这儿子,因此他说的一些话,一些态度多少已在预料之中,愤怒跟震惊都谈不上了。

也早有他铁了心不会娶妻生子的心理准备,于是短暂沉默后,提出了一个来之前已经想好的次选方案:“那这样吧,我出钱,你去代运一个男孩,生下来也不用你们管,我找保姆带。贺繁是个懂事孩子,你去跟他商量一下,他不会不同意的。”

江代出听了先是睁大眼睛,又抿起唇。

代运,怎么想的,先不说把他那玩意儿放进一个陌生女人肚子里弄出个孩子来恶心不恶心,这事本身也是违背道德伦理的,故意剑眉一挑说:“行啊,那代一个贺繁的,我小时候皮得我自己都嫌烦,像我的就算了吧,要是像贺繁的我就喜欢。”

江致远听出他存心在堵自己,语调上扬些许:“江代出,男人这辈子一定得留下个血脉香火,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是不懂,这年头谁家还供祖宗牌位烧香点火啊。”江代出满脸不屑地一别头。

“你放心,你死了我给你烧。我死了,不用人烧,遗体一捐为人类医疗做贡献,贺繁肯定也能愿意,到时候我俩就谁先死了谁先捐,早晚一块儿留名,多有意义。”

他发自内心对必须要传宗接代,延续血脉的想法深恶痛绝。没有血缘又如何,一点没影响他和他妈的感情。可正因为江致远对血脉的执念,让贺繁小时候受太多委屈了。

这时,大门的密码锁传来锁舌收拢声。

贺繁一进来就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多年未见,江致远身上仍未见多少老态,依旧是衣冠齐楚,气宇卓群。

江代出快步跑到他跟前,使了个眼神,但不掩亲热地问他怎么才回来。

贺繁回以个“没事”的眼神,抬了下手表示自己去拿信了,跟着便放下信,走向客厅。

“江叔叔,好久不见。”

贺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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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致远是有备来见贺繁的,因此气势不敛,“好久不见。”

但也因为江代出在场,以及到底当他是外人,不欲再与他多言。

事已如此,江代出态度如此,和他斡旋已是无用,江致远很清楚这点。

“我帮您倒杯水。”贺繁说着往厨房走。

“不用了,我呆会儿还有事,司机在楼下。”江致远起身正了正衣襟,看了眼江代出。

“哦,那你慢走。”江代出说。

“稍等我一下,江叔叔。”

贺繁叫住江致远,跟着快步进了自己房间,不多时手上拿着一张银行卡出来。

江致远视线朝他手上一落又抬起眼,已然猜得一二。“江叔叔,这是您之前借给我的一百万,还有利息,密码我写在卡的背面。感谢您当年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出手相助,真的帮了我很多。这里面的钱是我这些年自己赚的,今天刚好有机会,就还给您,希望您能收下我的谢意,也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贺繁两只手拿着银行卡,郑重而恭敬地交还给江致远,“我不为我自己辩解什么,只希望您不要因为我责怪江代出。父子一场缘分难得,没必要为了我一个外人伤感情。往后您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算我一个小辈为您尽一份心。”

第135章

周一上班,两人开着贺繁的车一起到了公司。

在停车场遇上公司IT部的一个老大哥,好奇问他俩怎么一起过来。贺繁临场想个理由糊弄过去了,三人一起乘电梯上楼,进去后江代出就一直在憋笑,也不知是贺繁找的理由可笑,还是单纯掩饰不住喜悦。

到公司市场部楼层的时候,贺繁想起有个文件要找Eric拿,就说自己过去一下,让江代出一个人先上顶楼。

等拿着文件上去,一推门见整层的同事都在欢呼拍手。

“Alex!老大说咱们这个月辛苦了,周末请大家去吃烤全羊!”站在门口的Sarah见贺繁进来,凑到他边上说。

贺繁应了一声,坐到工位上也忍不住一直上扬嘴角,又不想同事看见,低头调整好表情打开电脑。

上班时间一到,大家纷纷回了座位,嬉笑喧闹声便止了。

贺繁刚刚进入工作状态,对面那扇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江代出探出半身,表情一本正经地冲贺繁一扬下巴,“Alex,待会儿meeting要用的数据都准备好了吗?”

十点就开周例会,这些都是上一周就要准备的,贺繁知道他明知故问,还是回答:“上周五就放你文件柜里了,最上面那层,标了日期的。”

“哦,那给ACE集运的proposal和quote发过去没?”

贺繁在电脑上利落地敲打几下,“还没,下午要让Lee再核对一下timeline。”

江代出:“你打印出来先拿给我看一下。”

贺繁:“好,等下给你送进去。”

江代出没再说别的,关上门回去了。几分钟后贺繁打好文件起身去敲门,有同事抬了下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四周工作氛围严谨安静。

然而贺繁推门进去,猝不及防被一股强势的冲力猛地一扑,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后倒,手里纸页散到地上。后背堪堪就要撞上墙面,一只结实的手臂由身后扶了他一下,江代出的脸便近在眼前。

“你——”

贺繁慌乱吐出的一个音被堵回口中,跟着舌头也被灵活地勾缠住。

接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湿吻后,贺繁伸手撑开欲在他身上胡来的江代出,“别闹,在上班。”

江代出也学着他压低了声音,“不闹,认真想跟你在办公室来一回。”

“你疯了。”贺繁掌心按在江代出脸上,轻轻一推,“今天一堆事儿呢。”

江代出:“比我重要吗?”

贺繁笑着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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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有所指地下巴一指门外,“讲好了的。”

的确答应了贺繁等时机合适再公开,办公室这种改装的结构还不隔音,江代出只能望眼垂涎,不情不愿地拉起贺繁的手在唇上又贴又蹭,连蹲身去捡纸时都拽着不松。

直到外面贺繁桌上的电话响起,才依依不舍地放人出去。

接着光是午休之前,江代出就又找各种由头叫贺繁进办公室,正事有点不多,流氓耍起来没够。后来贺繁实在担心影响工作进度,午饭之后就严正拒绝“面谈”,让他有事打自己桌上电话说。

江代出右边的车头灯撞了个稀巴烂,周末多数修车厂都关门,叫朋友帮忙打听着一家华人开的送过去,下班之前刚好通知他可以取了。两人晚饭在公司附近随便吃了点,就赶在关门前一块去取车。

到了之后被前台歉意地告知今天清洗的部门有点忙,他的车还没洗好,要稍等个一小会儿才好,两人就进去接待室里坐着等。

江代出去了饮料台拿咖啡,贺繁不经意一抬头,看到一个难以隐没在众人中的修长身影,刚巧那人也转了下头,两人目光便对上。

齐仰山认出贺繁先愣了下,就走过来同他打招呼,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来这了,车坏了?”

“不是我的车,陪人过来。”贺繁简短回答,注意到齐仰山身上有这家修车厂的制服,只不过脱了系在腰上。

“你在这工作?”贺繁有些意外,虽说拿旅游签来打黑工的人并不少见,但工作也不是那么好找,尤其他才来了不到两个礼拜。

“对,我在中文网站上见他们在招洗车工,这活我以前干过,还不要求英文。”齐仰山说得很坦然,“乔乔白天上课,我在这边也得想办法生活。”

江代出按咖啡机时,回头看到贺繁在与一个制服系在身上的工作人员说话,以为是在谈论自己的车,起初没在意。

等接完一杯,发现两个人不仅还在聊,又都各自拿出了手机,像是在留联系方式,蹙眉有些疑惑。

仔细一看,发现那人长得好像还行,宽肩窄腰的,心想该不会也是个基佬,假借车的名义跟贺繁搭讪吧。

于是第二杯只接了一半就草草扣上盖子回去了。

“贺繁。”不等走近江代出就喊了一声。

两人说话间同时转头。

齐仰山见他认识贺繁,就想到是贺繁陪着来取车的那位,正要打招呼便听江代出问他:“你好,能问一下我车什么时候能洗好?”

很多顾客都会问这么一句,合情合理,因此齐仰山没有多想,冲江代出职业性问道:“能告诉我一下您的车型和车牌号吗?”

江代出报了一串英文加数字。

“稍等,我去帮您问一下。”齐仰山礼貌回道,跟着就从边上的小门进去了。

“跟那人聊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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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又端出一副骄矜态度,贺繁知道他想哪去了,耐着心解释:“我前几天在乔遇家见过他。刚才是把甜品店的电话发给他了,正好我不做了店里缺人,他又在找兼职。”

“哦,他跟乔遇什么关系?”

虽说是误打误撞,但因为那张汇款单,江代出在心里记了乔遇一恩,不过一直怀疑他对贺繁有想法,一件归一件,戒心也是少不了。

这会儿一听他和这个长得不赖的洗车工有关系,当然乐于见得是尽可能深入的关系,这样他就不用惦记贺繁了。

“我回家再和你说。”贺繁见齐仰山又从员工通道出来,小声提了一句。

走回两人跟前,齐仰山说:“再等十几分钟就好,已经在收尾了,我叫同事帮忙快一点。”江代出对他警戒解除,痛快地道了声谢。

贺繁也说了句谢谢。

“你帮我介绍工作,我才要谢你。”齐仰山对贺繁道。

“我只跟那边的老板打了声招呼,不算介绍。”

贺繁照实地说:“但我听他讲过现金工也可以,有没有经验无所谓,主要还是得面了试再说。”

要真只看长相招人,齐仰山是足够能达预期的。

齐仰山:“没关系,我等会儿联系他见一面,行就行,不行也谢了。”

正要说请贺繁吃个饭,裤袋里的手机响了,他微一致歉,回去员工区的过道里接电话。

贺繁跟江代出咖啡喝了没两口,又看见齐仰山神色紧绷地走出来,工作制服解了往旁边杂物架上一丢,正好和一个经理模样的华人迎面碰上,匆匆说了句什么便往门口奔,看样子像有什么急事。

路过两人这边时,他抬头找了眼贺繁。

“不好意思,我想请你帮个忙。”

齐仰山跑到贺繁面前语气急道:“乔乔好像是阑尾炎犯了,自己叫了救护车在去医院的路上。我不懂英文,怕他万一得手术什么的医生的话我听不懂,要是你有空能不能拜托一起去帮我翻译下。”

贺繁听了立即答应,想叫江代出等下取了车就先回家。

江代出却说要和他们一起去,车可以明天再来取。

三人赶去医院的路上,乔遇疼得抱着肚子被护士推进去做完了超声和CT。他还没忘哆哆嗦嗦地拿手机查了阑尾炎的英文给医生看,说自己原来得过,当时不太严重就没切,这会儿疼的位置是一样的。

到了急诊打听着诊室,齐仰山一路眉头紧锁地穿着人群边走边找,看到乔遇直接朝他奔了过去。

“乔乔!”

见乔遇正挂着吊瓶,齐仰山没敢碰他,蹲在他床边焦心地问:“你怎么样?疼的厉害吗?做没做检查?”

方才救护车没到的时候,乔遇一个人在家又疼又害怕,想到第一次阑尾炎发作的时候身边有齐仰山,心头一脆弱,就没忍住给他打了电话。

这会儿人到了医院,心里踏实了,安全感回来了,就后悔了,只好偏着头故意不看他。

又一见到随后进来的贺繁,先是惊讶,跟着就像遇着救兵一样朝他伸出没扎针的那只手,“小繁哥,你怎么会过来?”

然而没等抓到贺繁的胳膊,江代出就迅雷一般地闪到跟前,捏住乔遇的袖子往边上一挪,搭到了齐仰山肩膀上,“你要抓抓你自己的,别抓我的。”

江代出又不是没有眼力的人,看乔遇生病会打给齐仰山,齐仰山紧张乔遇那个反应,用脚趾头也猜出两人关系不一般了。不过见人病着,贺繁也看着,语气是特意敛着的。

乔遇此刻疼得直不起腰,汗流如瀑,连脑子都变顿了,没有反应过来江代出话里的意思,只听懂被拉到一边的贺繁跟他解释是怎么跟MaxJiang一起遇上齐仰山,怎么一起过来的。

这时负责乔遇的急诊医生进来,先是打招呼做了自我介绍,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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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地告知乔遇,经过一系列化验检查,确诊他的阑尾炎已经发展成了急性,需要立刻手术切除。

二十分钟后,乔遇就被送进了楼上的手术室。虽然是个半小时就能完成的小手术,齐仰山还是担心地一直在门口徘徊。

江代出跟贺繁也没回去,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等。

“这阑尾炎疼起来挺要命啊。”江代出目睹乔遇疼得唇无血色,满头大汗,面色忡忡地看向贺繁,“你说这个不会遗传吧?”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贺伟东也得过这个病,记得当时住院打了好些天点滴。

贺繁闻言转头,也不是太清楚,“不会的吧。”

“我还是查查。”

江代出不放心,掏出手机解锁,网上搜了一圈,在确定得阑尾炎与遗传没有必然联系后稍稍松气,给贺繁念了念这病的成因。

“网上都说得了还是直接切的好,不然大概率会复发,到时候疼得死去活来还是得切。”

“嗯,是容易复发。”

贺繁默了一会儿,随口接着说:“贺伟东也复发了,后来也是做了手术。”

江代出:“什么时候?”

贺繁语气淡淡,“你去美国没多久。”

“怎么没告诉我?”江代出脱口问道,跟着顿了一秒,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实在多余。

当初他不在的那一年里,岂止只有这一件事贺繁没有告诉他。

不光是贺伟东的事,还有他从贺繁的笔记本里细碎窥见的那一些。

除了欠受害者家属的钱,小姨父的欠条是怎么回事?贺繁一字未提过在平州上学,只打了很多工,又是怎么回事?

重重迷障下的千头万绪实在无从串连,江代出明白他要不硬追着问,贺繁还会像前两天一样,提起了就用“也没什么”一笔带过。

“贺繁。”江代出在医院的走廊上公然拉住贺繁的手,紧紧抓着,垂眼低声说:“我想知道我走之后所有的事,所有我不知道的事。”

贺繁没有放开手,即便齐仰山不经意转头时朝这边投来目光。

他知道当年的经过早晚还是要告诉江代出。

只是这些年,他过得很苍茫,独自不停朝前走了太久,记忆也像被分别时的那场大雪深深覆盖,反忆过往,倒不知怎样开口细说从头。

既提到了贺伟东,想了想,便从他出事那时开始说。

医院里灯光肃白,不时有人来人往,匆匆从眼前经过。

回顾过去,贺繁语调压得很低,从前那些或伤或悲或憎,经岁月冲洗,随千重过尽,终于变得不那么痛彻,可以像叙诉别人的事那样徐徐道出。

而江代出听得全身颤抖,忍受不了地忽然站起来,背冲青灰惨白墙壁仰头捏住了眉心,眼泪还是顺着他下巴两侧不住滴落。

那时的贺繁没有铠甲,只有软肋,而不在他身边的自己却全然不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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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起身走向他,不等开口,被身后一道轻柔的女声打断。

方才帮乔遇抽血的护士恰好路过,看到江代出掩面哭得悲痛欲绝,好心上前。“Iunderstand.”

她面色关切地做出手贴心口的动作,安慰说他的朋友只是做一个很小的手术,几乎没有风险,后遗症概率也很低,劝他不必太担心。

江代出转头看她,又看向贺繁,想着既然让人误会了,干脆让别人都这么觉得好了,俯身不管不顾地拉过贺繁一把抱住,埋在他颈间放声嚎啕。

贺繁点头向护士致意,等人走后,拍着他的肩膀无声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江代出才从那种不可抑制的难受里平复一些。

“你恨贺伟东吗?”江代出抹了下鼻子忿忿地问。

“之前恨。”

不然也不会八年来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要不是因为他杀了人,害了一个家庭,自己就不会被人寻机报复,不会错过最后一门高考,不会走到山穷水尽。也就不至于答应江致远的条件,与江代出分别。

“不过都过去了。”视线从没有落点的远处收回,贺繁转过头来又说。

他的手与江代出的紧紧握着,他能感受到他爱的人灼热又充满力量的体温,他已经可以原谅这人世间了。

“江代出,等下个月公司没那么忙了,我想回去看看贺伟东。”

作者有话说

准备进入完结了宝子们

第136章

半个月后,江代出跟贺繁登上回国的航班,十几个小时落地首都,又乘高铁抵达锦阳。

他们是趁公司大项目完结启动的间隙回来的,一共只能抽出几天,跟监狱那边预约好探视时间便买了往返机票。

按回来前做的计划,除去来回路上要耗费的三天多,他们落地锦阳后可以先闲逛一天半,第三天一早乘车去贺伟东服刑监狱的所在地,之后再去探望小姨一家,第四天就回首都,当日登机返程。

贺繁有快八年没回来过,江代出也有四年多,这座留不住年轻人的县级小城相比别的大城市发展缓慢,但跟记忆中还是有很多变化。

以前随意可以进出的锅炉厂院儿新设了门卫亭和保安,第一天就把他俩这“不眼熟”的给拦了下来。

江代出见这约莫四十来岁的保安大哥名牌上的姓是阎字,天南海北拢共也没见过多一家,转头见贺繁也若有所思,便问道:“保安大哥,请问前几年停办的子弟小学校长是不是您亲戚?”

保安愣了一下,左右上下看看两人,嘴上没答是不是,但表情跟承认了没差,“你们是谁啊?”

江代出:“我们就是从阎校长手底下毕业的,我还记得他不住我们院儿,天天骑个前后带筐的自行车进校门,前面筐我们不敢,就老偷偷往他后面的筐里扔纸团,一路追他到车棚里,比谁扔进去的多。”

保安大哥一听笑了,保安帽摘下来搂了把头发又戴上,“你们还背后管他叫老阎王是不是?我堂叔到现在都还记得这个事儿,去年过年的时候喝多了还跟我爸我大伯提呢,说你们厂的小子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原来您是他侄子啊,我就说这姓不多见,肯定是沾亲带故的。”

江代出笑着拿出他跟谁都能混个自来熟的本事,“他老人家有六十五了吧,身体还挺硬朗?”

“不止,跟我爸同年的,眼瞅着七十了。”保安一双下耷眼笑眯眯的,满布的眼角细纹让他整个人看着很亲切,“对了,你俩早不住咱院儿了吧?我头回见着你们,来走亲戚?”

“我们去外地很多年了,倒也没什么亲戚走,就正好回来一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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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我们家原来卖掉的那房子。毕竟住了快二十年,很有感情。”

“哦,哪户啊?”

“三号楼一单元西面。”

保安偏着头想了想,想到了是哪家,但出于职业操守,只含糊了句:“家里有小孩那个?”

“对,一个男孩,但应该有十七八了,他妈妈姓赵,叫赵丽霞,他爸是开长途车的,姓张。”之前没有出声的贺繁此时开了口,“这房子是八年前我跟他妈妈去办的过户,他们应该还能记得我。”

保安听他说得这么详细,也都对得上,心里疑虑便打消了。也主要看他俩的长相气质出众,谈吐也得体,有这条件不至于沦落去干小偷小摸,干也不可能看得上他们这住得多是老头老太太的老小区。

“按规定你们还是无关人员,不应该让你们进。”保安大哥抬手在两人面前点了点,随后语气一转,“但今天是遇上我了,就让你们进去瞅瞅,不过不能趴人家窗户边上啊,也别往里面溜达,更不能上厂区那片儿。”

“诶!知道!我们房子边上绕一圈儿几分钟就出来!”

江代出一脸欣喜地转头看贺繁,两人齐声道谢。

家属楼不知哪年重新贴了墙砖,由红墙改成了白墙。他们家的新房主也把房子翻新了,还在楼后的阳台窗户和门上加了防盗网,挂了纱帘。

站在对面楼远远窥望,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又绕到前门去看,隐约见着年美红跟贺伟东原来那屋里有人影晃动,像是这家的那个男孩。

贺繁见过他,那时他就像自己刚来这个家时一样的年纪,如今也同自己离开这个家时差不多大了。

或许在很多别的人眼里,自己也是这样,来到这,一转眼就长大了。

不想给保安大哥添麻烦,他俩很守信地真的只绕了一圈,还在院儿里的超市买了一条好烟,走前硬塞给了他。

从厂院儿离开已是傍晚,他俩又步行到了小时候常去的江边,如今这里与曾经满地碎石沙土和无人问津早已不同。

江代出告诉贺繁,几年前他回来接年美红的骨灰时自己来过这,那阵子江堤已经在修围栏,铺混凝土,说是要建一条沿江步道。

有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从两人身边嬉闹擦过,身上穿着他们认不出是哪个学校的校服。有对年轻情侣并肩说笑走着,那个男孩很活跃,路过每一个健身器材都要上去操作几下,搞怪地对女朋友连作表情带比划,引得女孩频频掩着嘴笑。

有老人背手散步,边上跟着一只泰迪一只博美。泰迪蹦蹦跳跳,总是先跑到前面再停下来很不耐心地等。博美则一直仰着头观察路过的每一个人,时不时因为不知什么轻轻叫上两声。

趁着最后一丝暮色,他们走到了埋葬富贵和它夭折兄弟姐妹的那棵树下,放下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先带来的几包狗零食,都是以前那个时候没有的,它和小旺没尝过的。

算算年龄,小旺大概也已经不在了,不知它后来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挨饿,有没有挨打,有没有人替它埋骨。

不过一大家子总归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团聚,又在一起了。

日落西沉,两人找地方吃了饭,就回了落脚的酒店。

饭后不到两小时,江代出忽然说想念实验高中后门的煎饼果子。这个时间学生还没下晚自习,铺子要是还在一定开着。

这一程目睹处处境迁时过,惊喜的是实验后门的小吃街还在,煎饼铺还在,虽然摊煎饼的人换了,但味道和记忆中相差不多。啃完煎饼,江代出又吃了碗麻辣烫,买了烤肠,烤鱿鱼和几样炸串,一路溜达着吃回酒店。

结果这一下就吃出了事故。半夜不知几点,江代出摸着黑爬起来就冲进厕所,在里面一呆不出来了。

贺繁睡觉轻,他起身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只以为他去放个水,没有在意,浅眠过好一会儿发现人还没回,才疑惑地下床到洗手间查看。

门还没进,听见里面哗地一声,不像是马桶冲水,倒像是呕吐声。

贺繁登时困意就散了,推门一看,见江代出蹲在地上脸对马桶,哇地又吐了。

“你没事吧?”贺繁忙从一旁抽了纸巾递给他,又帮他接了杯水。

江代出吐得面无血色,拿水漱了好几遍口,才直起身说出一句话来:“我没事儿,没事儿。”

见贺繁匆匆过来衣服都没穿,赶紧拽了件浴袍给他披上,“你别着凉了——哇——”

话音都还没落,又转身对着马桶呕起来。

“别管我了。”贺繁蹙着眉顺他的背,“你是怎么了?吃多了?”

江代出这回没吐出什么来,干呕得直飙眼泪,胃没等缓过来又开始捂肚子,“我这上吐下泻,估计刚才吃坏了,幸好那些东西你没跟我一块儿吃。”

贺繁不像江代出随时都有好胃口,他太久没回来,有点不服水土,每天都觉得胃里涨气,这几天三餐都吃得很勉强,别说宵夜。

晚上江代出几家铺子胡吃海塞的时候,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多一样尝了一口,再闻闻味儿就当找回忆了,就这么躲过了一场细菌性肠胃炎。

没有像江代出一样折腾到天亮,跑厕所跑得实在扛不住,怕耽误过两天的行程,让贺繁陪着上医院检查化验挂点滴了。

第一瓶挂下去就已经不拉不吐了,挂到第二瓶的时候基本算好了,不过怕病情反复,保险起见还是遵医嘱挂了第三瓶。

好在最近不是什么流感季,医院床位不紧张,两个人都有地方坐着躺着,一上午虽耗在这了倒也没受罪。

同病房早上的时候来了一个犯高血压的大爷,挂完吊瓶说没觉得见好,反而头晕得更厉害。医生来看过他两次,建议他另外多做几项检查,大爷很听劝,让家属去交了钱,不一会儿喊来护士给他抽血。

小护士最初进来,江代出跟贺繁都没有注意,等抽完血跟大爷说话的时候江代出无意间看过去,觉得她有点眼熟。不仅是长相,连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似曾相识。

可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拍了拍贺繁的胳膊,悄悄用眼神示意他朝那边看。

贺繁不解地顺着望去,察觉到有人投来视线的小护士也正好抬头,在与贺繁目光相接时先是一愣,跟着站直身满眼惊喜地喊了一声:“小繁哥!”

第137章

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贺繁,罗梦惊喜得不得了,又看到他旁边的江代出,亮着眼睛叫了声:“贺年!”

江代出已经认出这小护士是罗梦,没等“相认”就被叫得心一凉。怎么叫贺繁就是脆亮亮的一声哥,到他这还连名带姓上了?

不过他家贺繁就是盘靓条顺,聪明人好,不愧当少年少女心中念念不忘的“小繁哥”。小姑娘这一声叫的,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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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遇叫得可好听多了。

“罗梦?”贺繁叫出她名字,但变化实在大到有些不敢认。当初自己离开锅炉厂的时候,她还是个梳着蘑菇头念初中的小丫头,现在却像模像样地拢着头发,成了一名专业娴熟的医护人员。

病房里没有领导,罗梦弯身交代大爷几句话就快步到了两人跟前,激动地问:“你们这些年去哪了?什么时候回的锦阳?”

跟着看到江代出手上的吊针,眉心一蹙,“这是怎么了?”

“刚回来三四天。”贺繁说。

江代出有点难为情地挠了把后脑勺,“吃坏肚子了,细菌性肠胃炎。”

罗梦一听不是大事,就又扬起嘴角,“你们两个真是越来越帅了,但还挺好认的,尤其你俩在一块儿的时候。”

江代出:“你我真是差点没认出来,小时候天天挂着两行鼻涕,现在居然都当护士了,行啊你小梦梦。”

“哎呀那都是我几岁时候的事了。”罗梦笑嗔着偷偷瞄了眼贺繁,“臭贺年你就不能记着我点好的?”

“好的也记得,你小时候就漂亮,现在穿这一身更漂亮了。”

被江代出带着欣赏的表情真诚赞美,罗梦露出完全属于二十出头小姑娘的雀跃与羞赧,低头撩了下鬓角,忽然想起来自己得把血样送回去,还有另一床的病人要照看,忙急声道:“小繁哥,贺年哥,我在上班不能和你们聊了,手机也没在身上,你们走之前能不能上护士站告诉我一声?我必须跟你们加个微信!”

江代出跟贺繁说没问题,罗梦便推着护理车匆匆走了。

不过没一会儿又插闲时拿来两瓶AD钙奶塞给他俩,等江代出快拔针那会儿她也刚好忙完,又不知从哪弄来两个橘子。

正好也到午饭时间,罗梦非要请他俩到医院的员工食堂吃饭,保证干净卫生还清淡,对肠胃炎有好处。盛情难却,两人便跟着她一起到了食堂,听她跟管理员大妈撒娇说自己两个哥哥正好来打针,想带他们蹭口饭,都刷她的饭卡就行。

打好饭菜,三人一边吃着一边谈起近况,罗梦主动提到罗扬,讲他之前跟几个狐朋狗友到外地做生意,一分钱没挣到反而欠了贷款,现在跟着亲戚家一个哥哥到韩国打工了,辛苦是辛苦,但总算是把欠的钱还上了,说还想干几年再回来。

聊完自家亲哥,罗梦又问江代出跟贺繁这些年去了哪,发展如何,他俩只简单概括也是跟着亲戚去了国外,上完学就工作定居了。

听到两人目前生活安稳,罗梦笑盈盈地看向贺繁,冷不防地问:“小繁哥,你结婚了没?”

贺繁稍愣了下,答道:“没有。”

罗梦又张口想说什么,被江代出咬着后槽牙给打断了:“嘿你个小罗梦,都多少年了你还惦记我们家贺繁呢,告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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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梦本就是想问贺繁“那有女朋友没”,听江代出一说,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好像三分失望并七分好奇,“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照——”

“长得特性感,高个,短发,和他同年!”江代出又抢话。

罗梦气得跺脚瞪他一眼,“哎呀贺年哥你好烦,不要老打岔。”

“这不是打岔,是——”

打断你不切实际的幻想。

“唔——”

当然后半句没说出来就被贺繁嫌丢脸给捂回去了。见江代出终于被贺繁“整治”了,罗梦在一旁乐不可支,咯咯地笑。不过笑着笑着忽然停住了,像是远远看着什么人,直起身朝那边招手叫道:“玉超!这边这边!”

玉......超?

江代出跟贺繁对视一眼就同时回头,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个子不高,但气场相当沉稳的年轻白大褂。

陈玉超像是早收到了罗梦的报信,看到两人一点不惊讶,一直笑着朝这边走过来。

童年玩伴时隔多年再见面,心中不免无尽感慨。江代出跟贺繁都站起身,同他轻轻揽了下肩,无声地互道“好久不见”。

与罗梦并肩坐下时,陈玉超又很自然地搭了搭她的肩,一碰便分,但身体语言显然跟搂兄弟是不一样的。

“你们俩......?”

江代出看看有点不好意思的陈玉超,又看看一脸狡黠的罗梦,满脸的不可置信。

贺繁也怔了怔,才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有点没想到,恭喜。”

“谢谢小繁哥!”罗梦拉着陈玉超的胳膊弯眼一笑,“你们说多巧,今天刚好是我俩在一起一百天的纪念日,竟然碰上你们了。”

江代出自己情场得意,就难得感兴趣听别人的八卦,凑过头问:“你俩怎么回事啊?说来我听听?”

“哎呀,就是我考上卫校那年听他妈妈说他也在同个城市学医,给了我联系方式,让我在外面有事就找他,他那几年挺照顾我的......”

罗梦说到一半,脸上终于显出一点害臊来,晃了晃陈玉超的手臂要他来说。

“应该的,都从那么小就认识的,她一个人离家上学,偶尔有一件两件事找我帮忙,于情于理我都该帮的。”

回忆起跟罗梦还在外地上学的时光,陈玉超满眼都是柔情,说着话还时不时偏头看她,“去年我俩差不多一个时间毕业,刚好都回了锦阳,也都来了咱们市医院,楼上楼下总是碰到,吃饭就经常一起。”

陈玉超那张小时候看着傻乎乎有些呆板,现在五官明明没变,却发展成一副学霸相的脸上泛起一点薄红,“我发现我没法再自欺欺人只当她是个邻家小妹妹了,就和她表白了。一开始她不同意,可能是她以前喜欢的都是长贺繁这样的,我不入她的眼,后来——”

“谁说的?”罗梦闻言瞪大了一又杏眸,又羞又急,抬手朝陈玉超胳膊上挥了一下,“我对小繁哥那都是几岁时候的事了?快别提了丢死人了。我不同意是担心阿姨会因为我哥也跟着不喜欢我嘛。”

“你是你,你哥是你哥,再说罗扬现在也改好了,我妈早就不对他有意见了。你怎么不想想,她要是不喜欢你,能三番五次提醒我在外面多照顾你吗?”

如今做了医生的陈玉超气质从容,谈吐大方,与小时候的畏缩怯懦相比简直脱胎换骨。

他终是成功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命运,变得自信与坚定,衣锦荣归他年少时迫切想要逃离的家乡,也在爱情中成了他自己故事里的男主角。

江代出很为他高兴,贺繁也是。

但是他跟罗梦再这么秀恩爱下去,江代出也忍不住要秀了。

这年头谁还没个青梅竹马?谁还没个自己妈妈也中意的对象?要说起来他更厉害呢,他对象还是他妈亲生的!

可是手指尖刚一碰上贺繁的,就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同时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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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个不明显的“警告”眼神。

回国没几天,这已经是江代出收到过的第不知多少个警告了。

不过贺繁有给出过解释,说不想高调公开不是因为畏惧非议和眼光,只是觉得这一趟匆匆来又匆匆走,何必吓到没有心理准备的人,商定好要是回锦阳遇上故旧,都暂且不提他俩的这层关系,以后再适当发一发朋友圈,让大家慢慢知道就好。

医生和护士都没多少空闲时间,午饭扒几口,放下筷子就得立刻奔向病房与患者,同江代出跟贺繁约好了明晚启程首都前好好吃一顿,给他们饯行。

一场来得快好得也快的肠胃炎闹得两人昨晚都没怎么睡,回酒店补了两三个小时的觉,江代出自认血条回满,不顾跑了一晚上厕所输了一上午液,非要去爬南山。说当年贺繁捅了他窗户纸给他名分的地方,既然回来了,只要还有半口气都得上去拜拜。

不然明早去贺伟东那,下午看小姨,出发前还得跟罗梦陈玉超吃饭,怕再难抽出时间。贺繁拿他没办法,加上也有些怀念,就还是去了。

山间春无事,只为花木忙得裙摆轻扬,成了拂在人脸上温软的风。沿着石阶上到山顶,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站在纪念塔前朝山下与远处眺望,江代出亢奋地趁着人少还喊了两嗓子,又一起接着往山里溜达,直到临近傍晚才从另一头走坡路下山。

江代出跟贺繁都没想到,之前山脚下只能推车摆摊的南山早市,如今道旁不知哪年建起一排双层矮楼,营业时间也从过去只有早上改为全天的,俨然发展成了一条规整的景点商业街。

穿过人来人往,快走到街尾的时候,一阵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莫名的熟悉感引得两人抬头顺着味道的来源寻去。

一间门外摆了张折叠桌,挂着红底黄字朴素招牌的“老头馄饨铺”让他们同时顿住脚步,同时想起了什么似的面面互望。

“你说还会是那个爷爷开的吗?”江代出先问了贺繁。

但心里没敢怀有期待,毕竟早市的那个爷爷当年看着就很老了,身板佝偻枯瘦,如今不可能还包得动馄炖了,甚至说不定都已不在了。

“应该不是。”贺繁也说。

此时面前馄饨铺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胖子,拎着个外卖袋出来给门口的客人。一看到两人,忙指着一旁的空桌招呼道:“吃馄饨啊,这会儿里面没座了,我去隔壁借两张凳子,你们坐外头吃行不行?”

“不用麻烦了,我打包两份吧。”江代出说,“你家馄饨闻着可真香。”

胖子笑得挤出一脸肉褶,“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我跟你们说,我家这馄饨馅儿的方子可是光绪年那会儿,我祖上从王府里带出来的。光我爷爷就在这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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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江代出跟贺繁相视一笑。

“我们也吃过您爷爷包的馄饨,我们也是锦阳人。”贺繁对胖子道。

第138章(完结)

次日清晨,两人包了辆往返的出租车,带着一行李箱符合要求的探视物品,出发前往一百多公里外的省重刑犯监狱。

按照规定,只有贺繁可以探视贺伟东。到地方做好登记之后,江代出目送贺繁进了探视区的安检口,就被领路到了随行人员等候区。

铁凳子上坐着枯等了四十多分钟,江代出算着时间差不多,起身朝门口张望,正好见贺繁被狱警引着出来了。

江代出快步迎上去,问:“怎么样?”

这话出口其实自己也不清楚,是想要问贺伟东人状态怎么样,见面的过程怎么样,还是见到他贺繁的心情怎么样。可能是几种都有,摘分不清了。

贺繁轻轻扯了下嘴角,当着狱警的面只淡声说了句:“我们先走吧,出去再说。”

跟着去取回带来的空箱子,离开了探视区。上午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斜射在监狱的闸门上,轰隆一声便紧紧关闭。

“他看着还行,有点见老,但比原来天天喝酒那阵还胖了,脸色也不错。”贺繁开口说。

江代出抬眼望了望巍然耸立的高墙,又低下头,神情很漠然,“嗯,那就行,毕竟害的是人命,就好好改造赎罪吧。”

“他说他在里面一直积极劳动,服从管理,没有过任何违纪记录,再过几年可以争取一次减刑。”

贺繁的语气里有着不明显的细颤,“说想这辈子还有机会出来,也能再看你一眼。”

江代出闻言眼眶泛起酸胀,偏头吸了下鼻子,语气依然冷淡,“还提我了?”

他是不可能原谅后来那个贺伟东的,也不想原谅,此时这一点伤感更多是对儿时那个已经不在了的,温文和蔼的父亲。

“嗯,我跟他说你过得很好,不用惦记。”

贺繁明白江代出,不劝也不多言,跟着又说:“我还告诉他你在外面等我,我们一起来的。”

江代出听出贺繁话里有话,转头看向了他。

“我告诉他了,我说我们走散过,但心里一直还爱着对方,现在重新开始,这辈子就绝对不会再分开了。”

没预料贺繁会如此告知贺伟东,如投一颗巨石砸入江代出的心海,激起水花千层百丈,胜却一切表白。

“那他说什么没?”江代出的声音因激动有些打着抖。

“没有,就沉默了一会儿。”贺繁说。

接不接受,祝不祝福,于他跟江代出而言都不是必需品,自问他为人子一场,也曾为贺伟东倾尽全力,无愧于心。

探监区的停车场设在四面高墙外有树荫的那一面,来时的司机还在等他们返程。原本两人也正朝那个方向走着,可江代出忽然朝远处张望一眼,就夺过他手里的箱子,拉着他快步走向另外一边。

贺繁不明所以,问他去哪他也不回答,一直被拽着到了监狱肃穆坚实的花岗岩正门前。

“贺繁。”

江代出停住脚步,箱子一扔,没有放开贺繁的手,回身示意贺繁抬头。

贺繁顺着方向看去,发现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院子里飞扬升起的五星红旗。

“我等不了了,贺繁,我知道这里地方不合适,我也什么都没准备,但我不能等了。你看反正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了,妈肯定同意,别的该知会的不该知会的人,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的。现在我就想当着最崇高,最神圣的国旗的面跟你——”

“那边两个拉拉扯扯地喊什么呢!”

一道乍然响起的洪亮喇叭声把江代出正要脱口的话打断了。

“监狱门口不能逗留,探视结束请立刻离开!”一名步行巡逻的狱警在两人来时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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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举着喇叭又远远朝他们道。

江代出情绪激昂得像热水壶一样滚沸的大脑这才适时降下点温,恢复了正常思维。

瞬间就懊悔得不行。

明明这段时间他已经在计划一场浪漫的求婚。在去国家公园的花海景区预约包场,或者到有许可的城郊酒店放私人烟火,还是租游艇出海看鲸鱼中迟迟拿不定主意。主要都卡在想不出办法既能把贺繁“骗”过去,又能让他去之前不怀疑,是找Eric跟Sarah帮着一块演戏,还是去求他的朋友乔遇给打配合。

琢磨出那一堆花样来,竟然差点就这么仓促草率,连个戒指都没有就张嘴了。

虽然最后那句没有说出来,但聪明如贺繁,肯定是猜得到。

也就是自己命好碰上贺繁这种大气的,换别人这会儿指定已经被对象甩脸子了。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们这就走。”贺繁提声朝狱警致歉,蹲身捡起箱子。

接着朝江代出语气如常道:“走吧,别让司机师傅等着了。”

“哦,好。”

江代出没精打采地应了句,跟在贺繁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前走,那神情简直可以用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八个字来形容。上车后也是持续地精神萎顿,气儿都不吭,尽管贺繁给他留足了面子,装作无事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连司机都看出他跟来时的状态不一样,从后视镜偷瞅了他好几眼,又不敢问他来看的是什么人,拐弯抹角地安慰说这个监狱周围都是树林,一看就空气好环境好。

回程的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临近市区,司机问是不是还把他俩放回早上接他们的酒店。江代出本想说是,不等开口,贺繁先跟司机说去另一个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

江代出鸵鸟似的装死了一路,这会儿听贺繁说了一个他没听过的地址,疑惑地装不下去了。

贺繁没和他卖关子,直接回答:“家里房子卖的时候,我留下一些东西租了个仓库放着,位置挺偏的,但很便宜,就一直联系老板续着了。”

江代出闻言一怔,眼中迸出道光,“怎么没早告诉我?”

“怕你看到会难受,想今晚临走前再带你去的。”

“都留了什么?”

“当初你舍不得处理的妈的那些东西,尤其她理发用的工具,还有你的相册,衣服,书,不好保存的我都用除潮剂和驱虫剂封箱了。”

如果说这几天同贺繁一起去过的那些地方,吃过的那些东西让江代出体会到了怀忆与归属,接下来那几十分钟路途,真正让江代出有了近乡情怯的感觉。

那份焦急与忐忑直到贺繁带他到近郊一处用停业旅舍改成的仓库,站到一扇门前时都没有丝毫消减。

仓库平时少有人来,只有一个吃住都在这的孤寡老人看门。锁门是用那种拴摩托车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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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繁最后一次来也已经是出国以前,几年没人清理过的锁链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幸好身上带着纸巾和矿泉水,沾湿了在门口擦了半天才下得去手开锁开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粗粝喑哑的吱嘎声,唯一一扇窗户被木板封住,推开门里面光线很暗。

贺繁摸到门口的开关将灯按亮,屋子里整齐摆放的一排排箱子便清晰入眼。

“左边是妈的东西,右边是你的。”

贺繁先走进去,在屋子正中扫视一圈,对定在门口的江代出说:“我留了几卷胶带在这,你可以都打开看看,走之前封好就行。”

几乎在迈进门的那一刻,江代出眼圈就红了。没想到时隔八年,他还能在这里重新寻到曾经生活的痕迹。

留下的东西有七八个箱,衣服都按各个季节叠起来套上袋子,书本笔记也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些零碎的小物件都妥帖地收纳在鞋盒或是饼干桶一类的容器里,全部都井井有条,杂而不乱。

江代出不敢想象,当初不得不卖掉房子,离开这里的贺繁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整理归置这些东西的,该比现在自己看到时的难受还要难受多少。

“你的大提琴!”

贺繁刚掀开一个包着东西的油布边,江代出就眼尖地认出是贺繁的黑色大提琴盒。

“嗯,想听我拉琴吗?”贺繁把琴盒拎起来,没抬眼地问。

“想!但它还能出声吗?”

“应该可以,走之前我才换过弦,调个音就行。”

贺繁背上琴盒,唇边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去院子里吧,跟看门大爷借张椅子。”

江代出没想到贺繁说拉琴是要立刻拉,很兴奋地帮贺繁开了门,两人一起到楼前空地上,看贺繁不借助任何工具,仅凭耳朵给闲置多年的大提琴调音。

也是高中时候江代出才知道这种本事叫超强绝对音感,一般生来有就有,没就没。他自己五个音都唱不全,看来老天是把他们家这东西的份额全拨给贺繁一个人了。

“好了。”贺繁最后试了试音准和琴弓,抬头对江代出说。

江代出立刻在贺繁面前笔直站好,一米九的个子乖巧得像个立正的小学生。

大提琴醇厚悠扬的音色在空荡的小院里生起回响,低沉却婉转,相比别的乐器,有种特别含蓄的一往情深。江代出好多年没听过贺繁拉琴了,小时候听是一种感觉,崇拜,惊艳。现在听又是另一种感觉,动容,心醉,迫切想将那双为他拉琴的手握进掌心。

江代出不通音律,但懂贺繁这些年如大提琴悲鸣一般的孤独,也懂贺繁借由琴声缱绻诉说的情意。

他的爱像静谧无声,也无尽的深海。

一曲终了,贺繁抬眼,但没起身。

江代出全身骨头麻得都动不了了,站在那里问:“这曲子真好听,叫什么?”。

“Perfect,完美。”贺繁说。

“我好像在哪听过,估计是电影里。”

“嗯,电影里求婚经常用这一首。”

“啊......那个......”

一听“求婚”俩字,江代出顿时心慌,以为贺繁要跟自己算账了,抓耳挠腮不敢与他对视。刚要上前虔心认错,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贺繁,眼里写着不确定的探询。

贺繁视线不移,以明朗坚定回应他的不敢置信,开口道:“Willyoumarryme”

那花海在心里开了,那烟火在脑里炸了,无数头鲸鱼在血管里游弋翻腾,猛力地拍起水花。

江代出先是傻愣两秒,反应过来后一个箭步冲到贺繁面前,单膝下跪也不是,立刻吻上去也不是,在贺繁又一次的眼神询问下大喊一声:“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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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lyyes!当然yes!”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英文夹着中文一起往外蹦。他想说我愿意......愿意什么?

一下明白贺繁为什么要用英文和他求婚,因为marry这个词既是娶也是嫁,他俩无论谁娶谁,谁嫁谁都一样,谁向谁求婚都一样,贺繁想跟他共度一生,和他想跟贺繁过一辈子的心情都一样!

“我愿意。”

江代出深深凝视贺繁的眼睛,抓起他握弓的那只手贴在唇上,紧紧按了一会儿才松开。

“三十七个小时,就再三十七个小时,我算了下,落地正好是营业时间,反正我们证件都在身上,下飞机就直接找个最近的办事处先把证领了再回家!”

当晚两人照计划结束所有行程,没留什么遗憾,只满怀对未来的期待动身前往首都,在酒店匆忙休整一晚,次日又搭上直达温哥华的航班。

登机坐下后,就剩其他乘客陆续入座那么点空档,江代出都抱着手机不撒,这边跟一位相识的适合办婚礼的酒庄老板咨询场地,等回复的间隙还边刷官网上的对戒款式和定制的结婚礼服样图,时不时还要举着手机问贺繁这个怎么样,那个怎么样。手脑眼口并用,忙得乐在其中。

“你喜欢素圈的对戒还是上面有碎钻的?铂金还是玫瑰金?”

方才贺繁被旁边的人叫住打听了点事,转回头时正好听江代出问他,想了想说:“素圈吧,戴着方便,材质按你喜欢的选就行。”

“也是,你那么白,戴什么颜色的都好看。”

江代出腻腻歪歪地又拉着贺繁的手稀罕摆弄了一会儿,到手机跳出提示才接着去回消息。

一名乘客背着的双肩包塞得过于鼓囊,路过江代出身边时不小心将他放在桌板上的书刮到地上。江代出弯身去捡,见从书里掉出来一枚白色书签,就一起拿在手里。

这本史铁生的散文集是他从贺繁收在仓库的那些书中找出来的,还有很多东西他也准备带回温哥华,一些邮寄,一些放进行李箱里托运了。“这是你写的吧?”

贺繁也注意到了那枚书签,想起高中有一阵流行在空白书签上摘抄书里的句子。江代出字好看,又是热心肠,帮班里同学抄过数不清多少。

江代出仔细一瞅,果然真是,拿起读了读,应该就是从这本书里抄的——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去走你的夜路。

见贺繁也拿起来看,江代出望着他的侧脸,有一点内疚地问:“贺繁,你真想好要跟我一条路走到黑了吗?”

贺繁偏头看了江代出一眼,笑着低头把书签夹回书里,“你明明是带我走出黑夜的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就完结啦!

感谢追文的大家这么久以来的陪伴,你们对故事的期待是我码字动力的来源!也替大年和小繁谢谢ee们愿意陪着他们一点点长大,见证他们的相爱。

番外目前我想到了一个,稍休息一下处理点三次的事就来写。悄悄剧透,未来他们会当爸爸!不过当然不可能是任何一个亲生的啦!

齐仰山和乔遇的故事我本想写一个番外,捋了下文里提到他们的内容,作为番外可能又有点长。为了不影响后面习惯全订但不感兴趣的宝宝,还是在隔壁给他们单开一个短篇,点我主页找《南墙》,开文时间还未定,到时vb通知大家。

那就先这样!再次感恩大家对我笔下故事与人物的喜爱与包容,来日方长,我就不多磨叽啦,下一本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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