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夜的京城註定是不平静的一晚。就连空气里飘着的,都是血腥的味道。 “世子殿下挺遭人恨呢。”傅辞笑道。 萧元瑛不以为意道:“反正他们也杀不死我,到头来气的还是他们自己,想想就舒坦吶。本以为此次进京,需要与那帮老家伙周旋,不成想冒出个萧元理,倒省了本世子不少功夫。你说待日后,萧元理知道自己被人摆了一道,会不会气的原地暴走。只可惜没有机会见到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咯。” “世子想见,留下来自然能见到。” “呵,你当本世子傻啊,萧元理恨不得将本世子大卸八块呢。” “如今朝中倒是有不少朝臣支持萧元理,今夜只怕端王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吴墨石说道。 傅辞道:“这帮老家伙都是墻头草,平日尸位素餐,唯利是图。政事上不见得有什么作为,站队倒是站的欢。他们愿意跟着那废物就让他们跟着好了,也正好趁此机会肃清朝堂,把空缺留给那些真正办实事的人。” “这样一来,朝堂必定空缺大半,广开恩科是必行之举了。”吴墨石道。 萧元瑛道:“南楚朝廷从根儿里就烂了,早就该换一换血咯。” “是啊,有些人占着不该占的东西,也是时候还回来了。” 吴墨石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厮杀声已经停歇,推开窗子,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叫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林家的仇,傅家的仇,吴家的仇,也该有个了结了。” 天才蒙蒙亮,京城的长街上突然出现一声凄厉惨叫。有好信儿的百姓出门往街上一瞧,只见一个血人踉跄着走过,留下一地血脚印。看那人的方向,正是往大理寺衙门去。 孙渺被仆从拖着去了大理寺,见那血人,吓了一个大跳。 “这是怎么回事儿!” 血人一边说话一边喷血:“大人,有人擅闯天牢,刺杀九皇子!” 孙渺一听,两眼一翻白,又昏了过去。 而这个血人的话却似一声惊雷,炸开了锅。 “不是说了要滴骨认亲,怎么会被刺杀呢?” “我看是荣家做贼心虚,不敢验亲,昨日刑部天官审案时便推三阻四,一定有猫腻。” “那要是这么说,当年林府的案子……” “啊呀,要死啦,好端端的说什么林府的案子,你忘了当年死了多少人了。” 那人当即捂上嘴:“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也什么都没听见啊。” 萧元理早已派人出去打听消息,听了那血人的事儿,更是神情振奋,已经换好衣服,只等派去天牢劫人的人回来,就往大理寺去。 只是左等右等,都日上三竿了,仍不见有人回来,就连成鹤都没有消息,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至午时,成鹤终于回来了,一身衣衫破烂,尽被鲜血染透,狼狈不堪。 “怎么会这样!” “王爷,属下无能,没能成功刺杀睿王世子。” 萧元理心情顿时沈落谷底:“派去天牢的人也没有回来。” “王爷,我们中计了。睿王世子有备而来,他们是故意推出王爷的!我们昨夜连世子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不知哪儿来的黑衣人打退。荣家那边属下已经告知,眼下一丝消息都无,看来是没能得手。睿王世子只怕此刻已经离开京城了。” “至于天牢那事,荣家不会蠢到去杀人,可偏偏有人告发九皇子遇刺,此事必有蹊跷。王爷眼下已经站出来了,就再没有退路了。京城只有王爷一人与荣家抗衡,万事更要小心谨慎。” 萧元理气的直哆嗦:“本王明白了,他们推本王出来,是想坐山观虎斗,任由本王和荣家相争,他们好渔翁得利!荣景辰,萧元瑛,林玉致,给本王等着,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城外树林隐秘处,车厢里林玉瑾正在教苏沫儿下棋。 “哎呀,不对不对,我不走这里了。”苏沫儿将落下的棋子拿起来,又落到别处去。 “唉,举棋不悔真君子,都已经落了子了,怎么还能拿走呢。” “我才不是真君子,我是小女子。”苏沫儿扬了扬下巴,丝毫不为自己悔棋而感到羞耻。 林玉瑾挠挠头,嘿嘿一笑:“行行行,小女子,你再仔细看看,还有没有哪步棋走的不满意,请小女子随便挪动。” 正在看书的傅辞斜了下眼,投之以一个鄙夷的眼神。 “少爷,陈姑娘姐弟说他们留在端王府了。” 傅辞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咱们就先走吧。” 林玉瑾瞥了他一眼:“傅先生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怎么,怕我锦颜姐回去,我阿兄眼里容不下你吧。” ', '')(' 傅辞笑道:“你没听见么,是陈姑娘说不走的,我总不能强拉着人走吧。” “你明知道端王不是好人,还将锦颜姐和锦生留下,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砚舟见这两人吵起来了,忙道:“林少爷放心,陆四爷和吴家主都在京城,我们在陈姑娘身边也留了人,只要陈姑娘想离开,我们的人随时都会接应。” 林玉瑾撅了撅小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林玉瑾来京城露了个脸,看似什么事都没办成,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早早就在心里犯起嘀咕。尤其是荣家的举动,更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心中存疑。更有甚者,已经完全相信荣家暗害那孩子,必是因为此子就是九皇子。 因为很多人心里都清楚,林晏即便被定了谋反的罪名,他的声威依然不倒。只要他是九皇子,就一定会获得那些人的支持。 随着马车滚滚前行,京城发生的一切也随之流传到了江北。 自从吴墨石从江州传回林玉瑾的消息后,林玉致心头大石落下,一心对付察汗。 西关岭战事谋划许久,一触即发。 七月二十五,察汗率先发难,率大军出西关岭,在庆州城外骂战。几轮骂战后,庆州军依旧坚守不出。 察汗遂使出毒计,将林玉瑾的衣服换给一个十岁大的部落小孩,引萧羽出城。 京城的消息此时尚未传至西北,察汗以为萧羽等人是不知情的。但事实上,萧羽和林玉致同气连枝,这件事他早已清楚。不过察汗费劲心力,总要让他尝到甜头,否则又如何将上庸江元修引出来呢。 八月初一,萧羽率主力大军出庆州,与察汗在庆州城外五十里处展开战斗。察汗且战且退,将萧羽引至小东山险要之地。 而萧羽大军却在谷口堪堪停下。 “察汗,你败了。” 察汗将刀架在那孩童脖子上:“萧羽,你不要你侄子的命了么?还不上前速速受死!” 萧羽大笑:“察汗,你未免太小瞧了本王,也小瞧了本王的侄子。” 他在马背上探过身去,沈声说道:“威武大将军说过,战争的胜利若用老幼妇孺的命来换,那是为将者无能。知道为什么苏帕才是草原的众望所归么?作为部落王子,你连自己部族的牧民都保护不了,失败是在所难免的。” 察汗大怒:“萧羽,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要是威武大将军知道你弃他弟弟的性命于不顾,必会率灵州军踏平西北!” 萧羽摇头失笑:“将你作为本王的对手,实在辱没了本王英明。” 察汗怒不可遏,下令大军冲杀,务必拿下萧羽项上人头。 普阿见势不妙,忙将察汗拦下:“王子,切莫冲动。你看萧羽身后大军正在撤离,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要进谷,他在拖延时间。” 察汗眉头一皱,犹豫的功夫,萧羽已经策马离开,绝尘而去。 就在这时,西关岭忽然响起号角声,是求救的号角! 察汗心口咯噔一跳。 “速速率军回援!” 察汗知道林玉致在朔阳城,也知道朔阳骑兵的存在。所以他还没有蠢到将全部主力大军都带出西关岭。且西关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留守的兵力只要坚守不出,加上关城中粮草充足,林玉致就算围上个把月,也绝计攻不下西关岭。 西关岭和朔阳城之所以并称为西戎两大天险,原因也在于此。 但当察汗大军回到西关岭时,关城已经易帜,暗红的军旗迎风飘扬,硕大的林字如盘龙冲天而起,气吞山河。 军旗下,林玉致一身戎装,手持斩月刀。暗红披风被风鼓的猎猎作响,红色缨盔下是一张俊美面容。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给这狐媚之容更添几分邪魅和戾气。而在察汗眼中,这俊美容貌之下,掩盖的是一张让人闻风丧胆的脸。 西关岭守军的尸体还未清理,草原猛烈的风带起一阵浓郁的血腥之气,直冲鼻尖。 察汗目眦欲裂:“这怎么可能!” 林玉致将斩月刀扛在肩上,歪头一笑:“察汗,你难道忘了这西关岭是谁帮你夺回来的么?” “我明明……” “你明明已经将手下之人全部换成亲信了对吧。”林玉致打了个响指,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出现在城墻上。 察汗大惊:“古拉!你不是死在朔阳城了么!” 古拉王子声如洪钟:“察汗,西关岭原是我的地盘,你虽策反我的副将,夺了西关岭。但我在西关岭经营十余年,你以为西关岭真的就是铁通一块么?” “小东山以南有一道天堑,看似无路,实则我早已命人在那处秘密修建栈道,本来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没想到你兵不血刃拿下我西关岭,我便想待攻下朔阳之后,集结兵力,从此栈道杀回去。只可惜算盘落空,险些丢了性命。” “今威武大将军留我一命,我无以为报,这条栈道,就是我送给威武大将军的礼物。” “察汗!”林玉致喝道:“我自问这些年未曾亏待过你,想不到你竟为一己之私背叛我们的合作。我原也不想置你于死地,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我林玉致的兄弟。念在你曾为我效劳的份上,我今日便留你个全尸。” 话音落,一声响箭直冲云霄。 ', '')(' 大地轻颤,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排山倒海而来,马蹄卷起烟尘,遮天蔽日。 察汗双目圆瞪:“朔阳铁骑!” 就连古拉亦是满眼震惊。想当初他被叶起诓入朔阳城,被瓮中捉了鳖,心中尚有不服。如今见到朔阳铁骑的真面目,饶是自己曾拥有一支强悍的草原骑兵,也不得不感到惊嘆和震撼。 这是叶起训练的朔阳铁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战斗。 西关岭城外是一片坦途,骑兵整齐划一,气贯长虹。而察汗的部将却如丧家之犬,两相对比,相形见绌。 加之察汗狠厉,以部落牧民之子为饵已叫众人心生不满,再见古拉弃暗投明,活的好好的。此时临阵对敌,难免心生退意。 一支军队若没有了战意,便等于一个人没有了灵魂。 如此一来,朔阳铁骑以绝对压倒性的气势俘获了察汗的部将。除却察汗嫡系部将拼死对敌之外,其他人皆缴械投降。 叶起斩了察汗,却并未觉得有一丝快意。 他有些不满的嘬了嘬嘴:“难逢敌手,本小将军真是寂寞如雪啊。” 林玉致虽不知他在嘟囔什么,但见铁骑不过出动先锋部队,身后大部队还没动呢,这仗就打完了。想也知道叶起的心思了。 “叶起!西关岭之战已了结。上庸江元修虽已落入圈套,但他手下兵力不少,你且率账下骑兵速去庆州相助睿王。战事结束,即刻返回朔阳城!” 叶起当即挺起胸脯,高声喝道:“末将听令!” “古拉王子,此战若无你相助,只怕一时难以攻克西关岭。既然察汗已死,答应你的事我必会做到。云西草原以北曾也是你的领地,现在就将他归还于你。还望你能老实本分,莫再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古拉倒头便拜:“古拉谨遵威武大将军之命。日后若将军有事,但凭吩咐,古拉绝无二话。” “好,记住你今日所说。回去吧,你的族人们还在等着你呢。” 说来也是奇怪,从前的古拉在草原上不可一世,从不曾将那些低贱的牧民看在眼里。但今日所见所感,却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就是中原人常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果察汗能像苏帕一样,对待部将,牧民,一视同仁。只怕也不会有今日之祸了。 “威武大将军乃仁义之人,他日必能得偿所愿。” 林玉致笑道:“那就承古拉王子吉言了。” 宋初年凝视着古拉的背影,对林玉致说:“古拉这大块头好像一瞬间变了个人似的。” 林玉致道:“长脑子了,这是好事儿。” 宋初年道:“只是欲望总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积累,留下古拉,于苏帕而言,不知是好是坏。” 林玉致睨了他一眼:“年年,你应该明白我的用意的。两方势力,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西戎若叫苏帕一家独大,即便眼下他念着咱们的恩情,那以后呢?恩情总有消磨殆尽的一天。正如你所说,欲望是会膨胀的。谁又能保证苏帕不是第二个察汗呢?” “老大说的是,是我一时糊涂了。” 林玉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爱情迷人眼啊。” 宋初年面色潮红:“老大,我,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林玉致呷了下嘴:“我又没怨你。” “唉,你也老大不小了,苏沁儿公主非但容貌甚美,又极有魄力,连我也觉得她是个极好的女子。这两年将你留在西戎,左右制衡,费尽心力,是我亏欠了你。能遇到一个好姑娘,我替你高兴。” “老大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没有你,我宋初年早就饿死了……” “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还提它干嘛。日后这西关岭就交给你了,江元修一动,江北格局又生变化,我得速速回灵州去。” “老大放心,我会好好守着西关岭的。对了,听说瑾哥儿他们已经渡渭水了,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回到灵州。沁儿她心里一直惦记沫儿公主,老大将她一并带去灵州吧。” 林玉致笑瞇瞇道:“小子,不怕你的沁儿公主移情别恋?毕竟你家老大我英俊潇洒,倜傥风流,阅女无数……” 宋初年眉头微微一皱:“老大说的也对……” 林玉致:…… 林玉致捶了他一把:“我逗你的!兄弟妻不可欺,你家老大我还没这么没品德。” 宋初年笑了笑:“老大的确很优秀的。就算是沁儿喜欢老大了,我也没什么好怨的。” 林玉致白了他一眼:“傻!” 西北一动,霍青寒十分乖觉的将兵马调至凉州城外,周广陵亦听从将令,围攻洪关。 说起来,洪关不过小小关城军镇,无论城防,地势还是军队,比之小春城都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就是这么个小小洪关城,先后折了尤猛和石振大军,成了周广陵的耻辱。 为一雪前耻,他无论如何都要将洪关连根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