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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与月(1 / 2)

('传说,阿波罗每日驾着太阳神车从天空驶过,为人间带来光明。当夜晚随之而来,阿尔忒弥斯驾驶月亮神车行过天空,阿波罗就会追着他的姐姐离开。

失去爱人的阿尔忒弥斯永远无法原谅阿波罗,所以日与月永远不相见。

达亚喜欢重复这个无聊的故事,在夜晚月光透过窗台落在实木地板上;他就会来到达夏的房间,将他的妹妹拽到月光照射的一小片月辉之下。

不厌其烦地在结尾告诉她,他说:故事真正的结局是阿波罗的嫉妒,他憎恨有人夺走姐姐的目光,于是哄骗阿尔忒弥斯亲手射杀她的爱人。

姐姐永远不会原谅他,却永远属于他,月亮始终被太阳追逐。

达夏与达亚的父亲是海员,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在海面上漂荡。难以照顾这对兄妹,所幸达亚年长达夏几岁,足以在父亲不在家的日子里照顾好他和妹妹。

达亚很勤奋,会每日打理屋前空地,确保没有杂草长出,树枝掉落;或者有被投掷过来的石子存在,以免伤到喜欢赤脚蹦蹦跳跳的达夏。她是个迟钝的孩子,总是会慢其余人一段时光,才能明白某些意义与真相。

家门口不远处,就有一片榆树林,一直走一直走就能进到山里去。达夏最喜欢在那里玩耍,有时达亚一个不注意,她就会跑进森林去,柔软的泥土留下她一个接一个的小巧脚印。

达亚会追过去,像一位年纪尚轻的优秀猎人,将他懵懂无知的可人儿抓回来。

他向来无法理解达夏为何对那片森林如此执着,在他眼里,那不过是绿色的树海,也许生机盎然一些,海洋里居住许多爬虫,野兽。

有蜘蛛、蚂蚁或者蜈蚣等更可怕的东西。这些不适合他的妹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涂抹蜂蜜的干面包,一杯热腾腾的牛奶,以及一小碗煮烂的牛肉。父亲走之前会将许多生肉晒干,方便储存,吃时煮烂加一些香料就会十分美味。

达亚抓住面包,香甜的金蜜从她嘴唇流到下巴。

她受月神的爱意所造,月辉凝成她的皮肤,灰水晶化作她的瞳孔,榆木形成她浓密的褐色卷发,玫瑰落在她的唇上,砗磲做她的牙齿。

这是最完美的造物,粗鲁的动作也无法掩盖。

她将食物塞进嘴里,一股脑咽下,就要跑出去。达亚离开餐桌,抓住达夏手腕,在水池前清理她手指和嘴唇上残留的蜂蜜。

确保干净后,才放她出去。

达夏在这幢房屋前的院子奔跑,脚丫踩在草地,松软的泥土会微微下陷,修剪过的草叶摩擦脚底板,痒得屋外一直传来达夏的笑声。

像是一串行走的风铃。

达夏眼中的世界与常人不同,云是一团团地聚集在一起,像是一串吹出来的绵密泡沫。天空是多变而诡谲,色彩由浅到深的荡漾,若是遇见有彩虹时,就像清水里滴入一滴油,浑浊的彩色慢慢扩散开。

她看树是细长的一片,树干如手指般纤细,树枝向天空扩张,像是叶片的脉络,那些翠绿的叶子,斑驳成一块块绿色奶油,挂在枝头。

这脚下的土地,则像胖子的肚皮,踩在上面波浪似的摇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达夏玩得开心,但很快被榆树林里传出的声音吸引,一阵类似野兽的叫声,却很清脆、悠长,从森林深处被风吹了过来。

达夏不自觉受到引诱,她离开达亚为她画下的圈套,修剪平整的草地过渡成松软的泥土,混合不少石子与落叶。

那声音像是在刻意引诱,总会在达夏停住脚步时,再次响起,从远方传来呼唤。

逐渐走得深了,抬头便看不见波动的天空,树干上生长的大手将蓝天紧紧攥住。以至于褐色与浓绿如同碰碎的鸡蛋,蛋液融合在一起,达夏抬头只能看见杂乱颜色浑浊成一片。

她转动身体,密密匝匝的林木,如耸立的针林,闪烁阴郁、森冷、凄怆的光。这时云也飘过来挡住阳光,榆树林被阴影拥入怀中,一阵轻飘飘的风从脚踝吹过。

叫声又响起,催促她向前。

她走得已经忘却时间,直到看见一株好大的树冠才停下脚步。这棵树与其他的树不同,不再是她眼睛里纤细拉长的模样。粗壮的树干,浓密的枝叶;有斑斑点点的阳光落在树的上方,那些光照耀一个个苹果红彤彤的诱人。

达夏不自觉被苹果吸引,她走过去,伸手想摘下一颗苹果。

树干后却走出一个男孩。

年纪看上去与她差不多大,苍白得几乎透明,一头蛛丝般脆弱而柔软的金发,阳光晃过耀眼地让达夏眯起眼睛。他的瞳仁也是金色,像是要从里面流出甘甜的蜂蜜,长着一张纯洁,美好,会让人受到迷惑的脸。

达夏放下手,背过身后手指纠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孩却踮起脚尖主动摘下苹果,递给达夏。

“我是撒西。”

“我叫达夏。”

他们在苹果树下交换名字,像交换不为人知的秘密。苹果很甜,咬在唇齿是清脆的响声,迸溅甘甜汁水,让达夏忍不住将苹果吃个干净,又仰起头盯着树冠里的苹果。

撒西却不再摘下苹果,“明天。”

达夏点头,撒西笑起来,金色眼珠被眼皮遮挡,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得如同他体内弯曲管道,错综复杂遍布全身。

撒西后退,躲在苹果树后不见了。

而达夏回味苹果的滋味,舔着掌心残留的甜美汁水往回走,只走了一会,就碰见急匆匆来追捕她的达亚。

达亚用力抓住她的手腕,他总喜欢抓住达夏,无论什么时候。

哦,父亲回来的时候不会这样。

“你吃了什么?”他看向达夏嘴角流下的黏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苹果。”达夏说,伸手指向身后。

可身后什么都没有,是这沉默的森林,半个苹果的影子也看不见。

达亚嘴唇颤抖几下,一把火在他脸上燃烧。

“森林里的苹果不能吃。”

“为什么?”达夏问。

“达亚给达夏的苹果才是苹果。”

“别的都是毒药。”他满怀担忧地警告达夏,拽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达夏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她看的不是消失的撒西,而是那些诱人的苹果。

回到家,达亚把达夏抱到浴室,让她坐在凳子上,替她清理脚上的泥污,结块的泥土趴在她的脚上,像一大片黑色的卵。水流冲刷,泥水从雪白的脚上褪色,小巧的脚趾调皮地弯曲。

达亚脸上却阴云密布,嘴唇以一种悲凉的弧度紧抿,眼神中流露着达夏所不理解的伤感和忧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达夏长大了。”

达夏不理会,摇晃她的身体,嘴里发出轻声吟唱。

达亚让达夏穿好拖鞋回到房间,等到晚上,月亮又从那扇小窗窥探时,达亚提着油灯推开达夏的房门。她像是在等他,在床上乖巧地蜷缩身体,宽松的白色裙摆被她蹭到大腿处,达夏眨着无辜的眼睛,幽幽地无神地凝视达亚。

达亚竟然一时却步,不敢过去,她的妹妹凝结在月光之中,仿佛轻轻触碰,就会像水面的倒影一样散开。最终达亚还是走过去,将油灯放在地板,抱着达夏坐在月光投下的光晕中,不厌其烦地讲述那个故事。

只是今天稍有不同。

他说,如果阿尔忒弥斯因爱人而远离阿波罗,即使阿尔忒弥斯不杀掉她的爱人,阿波罗也会射杀他。

达夏不理解阿尔忒弥斯的爱人为什么一定会死。

达亚说:这是嫉妒。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拥有更纯洁的爱,更纯粹且亲密,他们的根系生长在一起,随时随地连接。如果有一方想要离开,就会让另一方承受根系抽离撕裂的痛,自由的代价是一方死亡。

达亚重复,所以阿尔忒弥斯必须杀掉她的爱人,不然就由阿波罗杀掉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达夏仍不明白这日复一日讲述的故事的含义。她困了,于是歪着头倒在达亚膝盖昏沉地睡去,达亚抚摸她的卷发,轻声哼唱安眠曲。

一夜消逝,清晨的树枝上挂着露珠,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森林有些萧索和落寞,孤独地守着满身寒气,吐出一阵淡淡的雾霭。自树干根部向外蔓延,仿佛流动的雾气溪流。

达夏在窗边就能看见这一幕,她似乎又听见昨日的野兽吼叫声,让她想起那可口的红苹果。

那的确是普通的苹果,外面一层红色的皮,像是扒去人皮后,鲜嫩的皮下组织迅疾地涌出血液盖住缺失人皮的地方。

内里的果肉充满魅惑的色泽,正如同人类泛黄可口的脂肪,吃起来略有腻味,味道浓厚,独特,自有一种特殊的甘甜。

达夏吞咽口水,下楼吃过早饭后,又到院子里奔跑,一旦脱离达亚的监控。林中深处传来的鸣叫就分外清晰,她最终还是向森林走去。

抵达那株苹果树下,撒西露出半个身子,以一种不言而喻的忧郁凝视达夏,他白得脆弱,像他风中飞舞的发丝一样,会轻易被折断,他无疑有种病态的美,美的空洞,美的虚假。

撒西伸出修长弯折的长臂,摘下一颗苹果递给达夏。

达夏接下苹果,大口啃食,汁液流过她的嘴唇,从手指滴落。很快一个苹果被吃掉,她抬头看着树上其余的苹果。

撒西说:“明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达夏问:“为什么森林的苹果与家里的苹果不同?”

撒西回答:“因为我与你哥哥不同。”

说完他躲回树后消失不见。

达夏则返程向回走,才走不远,达亚就从树后钻出来,向达夏身后张望。他却是什么都没说,脸上也平静得没有表情,只有两只眼珠骨碌碌地转动。

他拉住达夏的手往回走,嘴角咧开,显露出一个和煦平常的微笑,替达夏清理脚上泥土,依旧如常给他讲述那个结束后增添几句话的故事。

但她不再允许达夏出门,不是永远也不可以,只是推脱近日要下雨,让达夏留在家里。

他却忙碌起来,每天踩着晨露出门,把早饭给她留在桌面,直到傍晚才匆匆回来。几日后,达夏不再受到约束,如以往般可以在院子奔跑,但是她却再也没有听见那悲伤、孤寂的野兽鸣叫。

那从森林深处,仿佛人心灵深处最慈悲的爱化作的声音,消失无影踪。短暂结束如夏日烈阳下一个灼热的恍惚,达夏看向森林方向,几日来苹果的滋味,一直被她的味蕾回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达亚在窗户后面对她露出一个平平无奇的微笑。

而后看着达夏走进森林,水母一般身姿摇曳的裙摆在他视线中消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声音的指引,想要找到苹果树就要困难得多,达夏走到有些困倦时,才遥遥地看见树冠间隐约露出的红色。口中的干渴激活酸痛的小腿,达夏加快步伐走过去,却看见树枝上挂着被风吹动的苍白风筝。

她走得近一些,就站在树下,才看清那不是风筝,而是撒西的皮。

他的骨骼和血肉完全消失,人皮被精致地剥下,软塌塌挂住,原本寄存漂亮眼珠和洁白牙齿的地方,现在只留下黑黝黝的洞眼。幸运的是他一头灿烂的金发,仍在他头顶漂浮,他就那么沉默地悬垂着,像她的裙摆,像水母的触手在空气凝结的海水里轻浮地触碰到达夏的脸。

不知挂在这里多久,已经冷了,变得干硬,但比兽皮要柔软,有些像短暂烤过的面包,表面微硬,按揉下来内里还是柔软的。

达夏抬头,随后伸长她的手臂,还是触碰不到苹果。

她伫立在原地许久,才想明白撒西的皮为什么挂在这里。

阿波罗将阿尔忒弥斯的爱人杀了。

远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怒吼,天空拿起月亮做的水管,吹起一片片饱满的乌云团,沉甸甸从天边倾轧下来,低到要触碰到她眼中的树冠。也刮起风来,猎猎作响吹得她衣裙仿佛要被崩裂,也将撒西的皮吹得鼓起来,从洞眼里传出类似低吟一般的曲调。

她被这风和云催促着回家,这次达亚没有来接她,走到院前已经下起雨。达亚才打伞将她迎进屋子,推她去浴室洗澡,今夜没有月亮,达亚就点着那盏油灯为达夏讲述故事。

不过,结局已被更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达亚说:阿波罗没有引诱阿尔忒弥斯杀掉她的爱人,她亲爱却愚钝的姐姐,没有明白他话语里的嫉妒。于是可怜的阿波罗不得不亲自杀死阿尔忒弥斯的爱人,这样他才可以长久地和他的姐姐在一起。

达亚问达夏喜欢这个故事吗?

达夏莫名,她的确要迟钝一些,这并不代表她蠢笨,只不过一些问题需要在发生过后的许久后才能明白。

之后的之后,达夏寻找到一个新的乐趣,不再是院子草地里的奔跑。她爱上看书,一本需要身体力行的书,一本匠人才应该看的书。

书上写应该如何制作一把精良的弓。

选用最长的第七或第八肋骨,小心将粘连的肉丝去除,精心将其打磨,恢复本属于它们的洁白。再运用各种液体清洗,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取出肠子浸泡在盐水中两日,用木条刮掉油脂和黏膜,再小心去除排泄物,使其变得干净透明。

而后花费一段时间,切割、捆绑、烘干等,将它缠绕在肋骨两端做成一把精美的弓。

达夏走进森林,将弓挂在苹果树上。

达亚还没有成长为一个高大健硕的成年男人,因此只能制作一把小巧的弓。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看见一只乌鸦杀死了猫。

透过窗帘被掀开的缝隙,一处让窗外幽暗月光破碎进来的三角形。树叶被风吹出悲鸣,伸展出来没有距离感的枝叶,唰唰地打在玻璃上;每敲响一次,都让我随之颤抖,喉咙发出相似的胆寒低吟。

我想合上帘子,粗笨的黑色尼龙料子,随着手指颤抖的摩擦,被汗水贴合,像是抓住某种干瘪柔软粗粝的皮。

然而手的退缩带动心脏也恐慌地收紧,它不再有力地跳动。而是用一种试探的,疑惑的情绪,缓慢跳动着,仿佛也感受到这份紧张的心情。似乎一阵巨响,或是一声阴冷轻笑,都会吓得立刻它停止跳动。

我感受到这股不安,却依旧无法放下帘子。真是可怕的事件,乌鸦杀死了猫,我亲眼看见乌鸦挖出长一米宽一米的规整坑洞,将猫蜷缩着放进去埋葬。怎么一转眼,猫就挂在窗外的树干上,用那双冷幽幽的绿色眼珠,憎恨地瞪着我。

太可怕了,它在看着我?为什么看着我?怨恨我没有救它?还是怨恨坑洞过于狭窄,迫使它连死去也要胆怯地缩起脊背?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是乌鸦杀死了猫,而哪条律法规定一个人要去救被乌鸦杀死的猫。

它还在看着我,冷风吹动他僵直的身体,坑洞里是蜷缩的,我记忆没有出错。可此时绷紧垂直,像是人形的冰棍或者小头的榔头,因为它的头已经扁了它就在距离我不远处的树干,一下一下地晃动着。我是不敢眨眼的,他仿佛随时会判断我眨眼的速度,在那短暂一瞬间,一刹那,一个短促的叹息中,将它可怖的脸,贴在我才刚刚请过擦洗工人洁净过的玻璃上。

瞪大那双不干净,也许已经腐烂的眼睛。眼珠在眼眶里松弛地摇晃,弯曲的头发会像一条条小蛇贴在它的头顶,脸上。那张惨白的脸,扁平的脸,沾满脑浆的脸,或者已经有一些蛆虫擅自入住,在失温的巢穴里放肆扭动。

这让我只是想象,就已经要干呕出来。或者我应该下楼,把它送回它本该回去的地方。可是这太可怕了,我必须紧紧盯着它,稍有松懈,或许它就要飞过来,趴在玻璃上面。如果我转身下楼,它以为是我怯懦想要逃走,趴在我的后背怎么办?

这该死的猫,我忍不住咒骂,或者当初它就该被切割。一块块分解,丢到湖里,丢到猪肉铺子里,丢到山里,或者随便某一个垃圾桶里。

总之不会悬挂在我的窗户之外,真糟糕,它又被风吹拂地摇晃起来。似乎还与我近了一些,让我稍稍看清它的脸,一张不可能不讨女人欢心的脸,我最厌恶它这一点。像是鲜花,像是香水,或者干脆是更具魅力诱惑的东西,吸引女人们围绕在它的身边。

它真是该死,乌鸦杀掉它一点错都没有。对,乌鸦没有错。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乌鸦要出庭,我自愿为它辩护。

如果一只猫的艳丽,讨得女人们的欢心,而使其他猫咪备受冷落,那么它就该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我就要和法官这么说。哈,真是可笑,法官才不会审判一只乌鸦,就因为它杀死了一只猫。

即使这只该死的猫,此刻已经挂在我家窗外,好吧,我不得不承认,它距离我又近了。衣服还沾着潮湿的泥土,或者有蚯蚓早就钻进去嬉戏,不然我为何能听见它体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侧过耳朵仔细听着,好一会儿才发现那声音是我颤抖肉体与干涩衣服摩擦而发出的声音。

我在恐惧,我怎么能不恐惧呢?猫的尸体挂在树枝上,或者它就悬在半空呢?是谁将它挖出来的?还是它自己把自己挖出来,一路走到我家窗前,把自己挂在树上,用它这双可怖而阴森,令我深恶痛绝的眼睛啃咬我的神经。

我这可悲的心弦因为它的到来,几乎要断了。

我受够了,我想。我不能再被它注视,一只乌鸦杀死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太多猫被杀掉了,这与这只乌鸦有什么关系,谁会责怪乌鸦的嫉妒。

拜托,是猫的错。

我点点头,赞同自己的意见。我是睡不着的,我已经几天没有睡了,因为这只猫一直挂在这里,想让我变得和它一样。用这恶心的姿态摧残我,在黑暗,窗帘长久的遮蔽下,使我陷入谵妄,混乱,猜忌中;一种令我下沉,旋转,被洗衣桶抡甩的漩涡里。致使产生的可怕感觉,稍稍松懈我就会被它的意识吞没,被它冷冰冰的傲慢眼神吞没,它将让我变得和它一样,也挂在那里。

这是绝不可能的,我在盯着它,我会一直盯着它。它绝对别想靠近我,谁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即使再不眠不休几个日夜,我也会盯死这只猫,不让它腐烂扭曲的脑袋靠近我干净的玻璃,不让它随时会掉落的眼珠,与我近在咫尺的对望。

也别想把那些蛆虫塞进我的嘴里,我知道它有这种想法,它就是这么恶心。不然一只被乌鸦杀掉的猫,就该乖乖躺进坑洞里,不让任何人发现,当然也不能挂在我窗前。

哈,它又晃起来。

我眨动干涩的眼睛,舔了舔爆皮裂开的嘴唇,用血液为自己解渴,哈,我死死地盯着它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从爱尔兰来,跨越平静的爱尔兰海去往英国,父亲在那里有一件非常重要的生意需要洽谈。这让他一想起来就红光满面,兴奋的光化作他眼中贪婪的褐色虹膜。

进入英国后,我乘坐一辆由两匹俊俏白马牵引的鎏金马车。被送往一座古堡,拨开帘子,入目是铅灰色的黯淡天空。与刚踏入这片土地时的暖意气氛不同,马车驶进道路两旁种植浓绿与深褐色高大树木的迤逦小路。随着深入,周遭的氛围仿佛被马车后系着的无形绳索牵动,小路尽头的古老建筑显出更深邃、凄怆的黑。

采用诺曼式风格,因年代久远,整体像是刚刚从炉灰中翻找出来;尖尖的塔楼墙体顶端,刻意涂抹成黑色,它趴伏在那里,像一只无言的甲虫。我真不希望走进它的胃里,我放下帘子。

马车停在拱门前的花园石板路上,我以为会见到父亲,他命我来这里等他。出来迎接我的却是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胸口别着金色玫瑰胸针的俊俏年轻男士。

他的目光高高在上,把鼻子扬到头顶,只用余光打量我,想来是让他满意,他发出一声愉悦的冷笑。

而后伸出手,邀请我进入古堡。我跟在他身后,这无限延伸重复的长廊,到处挂着亮闪闪的水晶灯;两旁墙壁上的画作,则复刻了乔治.鲁奥的风格。我不对这里的装潢作出评价,大量选用的金色让我眼前出现流淌的金色海洋,伴随头顶利刃般尖锐的灯光。

我知道,这显然不是父亲能负担起的住所。事实上,他已经濒临破产,英国藏着他翻盘的最后希望。

他将我送至二楼一处房间门口,然后对我说:“小姐,您可以尽情享受这里的一切,无论是走廊尽头陈列主人珠宝的房间,还是顶楼装满钞票,地契,股票的主人办公室,抑或您自己发现的一些小乐趣。”

“但唯有一点,在主人传唤您之前,您绝对不可以离开古堡。”说完,他仰着鼻孔走了,鞋跟傲气的哒哒声远去。

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与外在囚笼般布满铁钉的黑色铁皮不同。内里是温馨舒适,缀满草绿色装饰的房间。

一张摆放在正中央的方形床,铺着带有碎花纹的床铺,绿色的床帘被规整约束在床的两侧;床下地毯也是绿色的,像新生的嫩芽,左侧靠窗的那一面,有一张藤蔓编织堆放浓绿珊瑚绒垫子的藤椅,旁边还有一张书桌,台灯散发让人昏昏欲睡的光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走进去,地毯右侧摆放高大褐色地橡木衣柜。是这间温馨巢穴,唯一不合理之处,走近后,它散发一股陈腐的味道。打开柜门,内里镶嵌一面镜子,清晰倒映我苍白的脸庞,忧郁不安的眼神。

我立即将它关上,走廊传来滑轮滚动的声音,有人从敞开的门推着一辆推车走进来。

她是一位身材高挑,神情肃穆庄重的侍女,仿佛在行使她特有的权柄对我说:“小姐,您需要更换衣物,然后去吃饭。”

“您想吃些什么?”

推车上装着一套礼服,左右摆放精致的首饰。她不容我拒绝犹豫。像给一只褪毛的兔子扒皮一样,将我剥了个干净,露出这赤条条粉白的肉体。

她的手指接触我的皮肤,冰凉地使我颤抖,她微微垂下眼皮满意地打量着,将那件华美的艳红色的皮裹在我皮肤表面。

一件裙摆层层,束紧腰身的倒立玫瑰长裙,血泪似的红宝石项链吊在我的脖颈,两滴蜡泪样式的耳坠咬住我的耳朵。

她精心将我打扮,一件又一件的珠宝挂在我这株圣诞树上,这份包含纯真与无辜的精美礼物,在等待什么样的主人拆开?

完成这一切后,她垂下双手等待我的吩咐。我实在没有什么食欲,我更想见见我那位失去踪影的父亲。

而她见我沉默,便生出责备的意思。仿佛我身披名贵礼服与珠宝,却配不上它们的价值。

“您想吃什么?”她再次询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只好随意敷衍几句。“一份三明治,一杯热可可。”我只想赶快打发她离开。

她惊诧又不屑地将眼睛从我身上移开。守着巨龙的宝藏却只讨要几块鹅卵石,的确稀奇地让她大开眼界。

她推着推车离开,滚远的滚轮声将我身上的气力一同带走,我疲惫地坐在床边,真是柔软,像抹茶味的云朵。我捡起掉落在地的衣服,老式的麻布长裙搭配土黄色的束腰,仿佛得见它的主人是位勤劳的农家女,我从束腰内里拿出一把手掌大小的匕首。

这是母亲送予我的礼物,我唯一的陪嫁品。母亲说如果女儿只能拥有一件陪嫁品,它必须是一把沉默、内敛的匕首。我至今还不知道它的含义,我将它放进胸部侧面,紧贴着我的皮肤,冰凉的铁质却像母亲温暖的手掌一般抚去我的不安。

约过去半个小时,疲惫使我困倦,寂静又使我惶惶不安地等待某种属于我的命运降临。

回廊响起矜持的鞋跟声,他停在门外,有规律地敲击铁门。仿佛询问被拘束在巨兽笼中的可怜雏鸟,是否准备好剥尽所有绒羽。

我起身开门,他站在门外,终于肯低下头,挤出亲善的笑容。

“您可以就餐了。”

他带领我走向餐厅。石柱向上攀升与穹顶相连,形成鸟笼的样式,墙面绘画颂歌的处女以及伴奏的天使。那张长得像跑道的桌子上面,仅摆放我需要的两件谨慎的食物,还有一朵插在玻璃瓶中血腥的红玫瑰。

墙壁上铜制的黑色挂钟,钟摆来回摇晃,下方餐边柜烛台的火焰,在钟摆金属表面燃烧,光影扭曲得像是火苗自所有能反射它的器具内流淌而出,顺着这惨白的大理石砖地面,一路延伸到我火红的裙摆,将我顷刻间点燃。

我的确需要饱腹,伸展缺乏营养与水分的枝叶。我粗野地将食物塞入口中,大口啜饮温热的可可,他眼神中流露出不赞同,仿佛拥有珍奇血统的红裙以及珠宝,依旧没有增添我的丝毫价值。但何人规定原始人褪去皮毛直立行走,装点上无用的纤维与石头,便要显出神性般的优雅姿态,用以提升这摊血肉的价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我用餐巾擦去唇上的痕迹后,他收敛了紧皱的眉心,向我递出邀请。“现在,我要带您参观主人的家。”

“我的父亲在哪?”我最终还是没有忍耐住询问。

“您很快就能见到他。”他眯起眼睛,从两道细长的缝隙中,显露两簇幽幽的瞳光。仿佛立身于斗兽场,一声令下就可以打开野兽的笼门。

我跟着他离去,穿过迷宫般的回廊,遍地金色让我分不清方向,甚至眼前开始模糊;这前进的道路,似乎成了虫子一节节延伸的身体,肥硕,涌动,在胃里一样的黏湿。

他为我拉开一扇门,一扇照例富丽堂皇的门。门内是黑色的墙壁搭配木质地板,一间沉闷压抑的房间为了凸显那些画作的珍稀与美丽,被剥夺了原有的温馨舒适。而为了不让人们忽视画的价值,装裱它们的画框,被金箔施以金色,并镶嵌各色的宝石。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我认为画框的价值远胜过里面的画作。就像此刻的我,身上的服饰远胜过我肉体的价值。但必不能胜过我灵魂的价值。

大约是这奇诡的画作,源于画师的生命力,读懂画师的人才能明白他生命的贵重。而我来自母亲的生命力,读懂她的人才能明白我的贵重。

而不是用这裹住我的红色的皮以及紧紧咬住我的珠宝,来增添我的价值。

他依次向我介绍那些画作来自某位有名的画家。他曾有过怎样的风流韵事,并在某日某位淑女的床边离开,完成了这幅享有盛名的画作。

他从我的眼里没有读到欣赏,略有失望和责怪的意味。

“您不喜欢?如果您了解它们的价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更想见我的父亲。”我说。

“他现在正与我的主人在一起。”他微笑:“您一定不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好了。”他抬起手。“我们去下一间。”

他将我带到第二间房屋,一个个玻璃方柜,错落有致地陈列在这间刷着白漆的明亮屋内。每个方柜摆放一件沉重累赘的珠宝,硕大的各色宝石如同一颗颗人眼,在玻璃后面闪烁奇异的光芒。

上方坠着的灯加强了它们的光彩,使之一片片或者一群群地闪耀着,斑驳成一张由宝石光芒织造的蛛网。

“您喜欢哪一件?”他问:“它会立刻出现在您纤细的脖颈。”

“我的主人会很开心,您能佩戴他的珠宝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摇头。脖颈上沉甸甸的红宝石项链,像一条华美的绞刑架。

“我什么时候能见我的父亲?”

他笑道:“他正和我的主人商谈重要的事。”

“请跟我来。”他不由分说地带我来到第三间房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间摆放一排排衣柜的房间。四周以木板做墙壁,飘散原木香。

他让我拂过每一件衣裙,柔软的布料,像水,像月光,像女人的眼泪。我甚至无从得知它们是由什么织成的布匹,并是一位怎样技艺精巧的裁缝裁剪成衣。

他介绍它们的历史,曾被某一位有名的美女穿过,尽管那位美人死去多年。但她的美丽,无形的美丽,依旧在这件她曾穿过的无名衣裙上留下她赠与的价值。

他看向我,一种矜持的微笑。期待我的脸上出现某种他需要的情绪,而我依旧苍白,依旧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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